凡煙小說

第25章 光環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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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耀南勉強應承下這份為難的差事。父親如此著急的讓秦溶插手藍幫的生意,那份倚重可見不凡。他還曾推算,即便秦溶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又在江湖打拼過,可是入到青道堂要想爬到崇義堂真正執掌藍幫事務,怕也要個一兩年功夫。如今看來,他失算了。他想,眼前這小子該不會成為自己的勁敵吧?轉念一想,不會,也太擡舉秦溶了,青道堂怎麽同藍幫相提並論?更何況他楚耀南敵不過一只土豹子嗎?

“哥,哥,你在嗎?”一聲呼喚,書房門一開,闖進來一位一身皮夾克,闊腿褲獵裝,戴著鴨舌帽的少年。手裏耍弄根馬鞭子,大紅的流蘇穗子散在手裏十分奪目。

“瘋妮子,怎麽知道回來啦?”秦老大一聲嗔罵,卻掩飾不住那份憐惜。少年撒嬌般拖長聲音喊句:“爹—”

鴨舌帽一揭,一頭燙卷的長發散落,抖一抖,烏發如雲,是個俏麗的女孩子。一咧嘴,露出一口齊整的碎米白牙,上前拉住秦老大的胳膊喊:“爹,想不想蕊兒呀?”

秦老大刮她的鼻頭責備道:“瘋妮子,讓你趕回來參加你哥哥們的浴兒宴,你跑哪裏去了?”

“爹還怪我呀?兩個哥哥這麽大了,大日頭下擺浴盆洗澡,羞也羞死了,蕊兒哪裏敢看呀?”

“六妹!”楚耀南責備地止住六妹心蕊的話,瞟一眼一旁的秦溶,對六妹說:“心蕊,去給你二哥見禮。”

六妹心蕊是秦老大的女兒,生下來生母過世,便被秦老大塞給三姨太撫養,自幼如同個兒子般養大,頗受寵愛。在秦府毫無地位的女兒們中,她是唯一一位得秦老大青睞的女兒。平日裏嬌寵任性,去年軟磨硬泡去北平讀書,秦老大無奈只得應了她,如今是趕回來參加兩個哥哥的喜慶大典。

秦心蕊看一眼秦溶,故意認真地打量他說:“哎,你們兄弟兩個長得太迥異了。阿沛哥生得像櫥窗裏的洋娃娃,二哥嘛……”心蕊笑著側頭。楚耀南敲她的頭責備:“頑皮,淘氣!”

“誰不知道秦府裏的霸王是大哥你呀,還說我呢。”心蕊一邊貼去父親身邊蹭膩,一邊做鬼臉挑釁楚耀南,還搖晃父親的胳膊央告說,“爹可訓完話了?蕊兒要拉大哥當我舞伴去跳舞了,樓下走一圈,怎麽還是沒有個入眼些的,各個都沒有我大哥帥氣呢。”

“這瘋丫頭,不臊呀。”秦老大對這個女兒無可奈何,摟著她哄著,看著心蕊掙脫他奔去楚耀南拖上就走:“大哥去嘛,去嘛。”

秦老大只得施恩般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拾起女兒扔下的馬鞭放去桌上笑罵:“這瘋妮子。”

又對秦溶說:“你也去呀,跟你南哥去學學場面上的應酬。”

因樓下多是洋人和商界巨賈,談論的話題同青道堂昔日的生活風馬牛不相及,秦溶痛苦不堪。

但眼前的楚耀南卻是如魚得水,洋文流利,同那些洋人說笑,向人引薦他這個秦府的少爺。秦溶心裏別扭,卻還機敏,懂得藏拙,只是不卑不亢的含笑微微欠身,隨了楚耀南四處的走。

終於,一個聲音救下他。

“小溶哥!”清麗的嗓音,那麽熟悉。秦溶回頭時換上笑顏,看到同樣含笑的一張面頰,雪玉。雪玉妹子穿了一條白紗公主裙向他走來,他第二次見雪玉穿西洋裙。頭一次,是他積攢的零用錢為雪玉買下這條她心儀已久的生日禮物時,雪玉在臥房裏偷偷換給他看,旋轉著身子舞動,那長長的裙擺如盛開的雪蓮花。當時還在感慨,不知何時有個機會穿上它參加舞會。

他自幼被大哥收留,她和雪玉都是大嫂一手帶大的,情同兄妹。

陌生的環境,遇到熟人,總是最好擺脫窘境的辦法。

他迎過去,不止是打招呼,更要隨了雪玉去角落裏躲開紛擾。小楚卻禮貌的追隨過來,同雪玉搭訕幾句,就借步引他去一旁忠告:“你是秦府的少爺,今天的舞會之星。我後悔沒能教你跳舞,但是,你必須去照顧所有的客人。因為,舞會是為你舉辦的。”

他不想聽人教訓,尤其是小楚。小楚說話時都不屑看他,只舉個酒杯對了四處溫然含笑點頭。

舞曲響起,雪玉孤零零在一旁,秦溶忍不住去陪她,四處尋找大嫂大哥的蹤影,卻見秦沛在摟個女孩子跳舞。那舞步輕快嫻熟,不枉當年在家抱了枕頭苦練花的功夫。

全場肅靜,光線頓時黯淡下來,鋼琴曲響起。

楚耀南和心蕊兄妹在彈琴,琴聲悠揚,雪玉忍不住向前來聽。

秦溶隨在雪玉身後,他記起大嫂當年逼雪玉彈琴,就常說:“定江灘上有教養的紳士小姐,都能舉手彈琴,開口說流利的洋文,如今軍界的大員,多是如是了。”

不多時,彈琴的換上一位女士,細長的脖頸,高綰的發髻,斜簪一枚鉆石花,細長的手指在鋼琴鍵盤上飛舞,舉止高雅。楚耀南自然地加入,合奏曲子,那女人溫笑著看楚耀南。

一首曲調鏗鏘的奏鳴曲,雖不知是什麽曲子,但從周圍人欣賞讚美的目光中,就知道這琴技的高超。

欣賞一陣,一曲終了,楚耀南同那女子攜手去了一旁閑談。那女子頗具風韻,行走時身段娉婷。秦溶也曾聽人說起楚大少風流成性,只報以一笑。

待眾人散去後,秦溶送走大哥大嫂和雪玉,見小楚也在送客,最後走的反是那彈琴的貴婦人,她低頭在鋼琴旁尋著什麽,小楚也在低頭為她尋找。

“那枚鉆石頭花,是我darling送我的禮物。”她羞澀地說,仿佛十分抱歉打擾楚耀南。

“不如,我讓下人在四處尋尋看,若找到,定然歸還夫人。”楚耀南說。

那女人頗是大方:“若誰尋到,我給他兩萬法郎的答謝。”

“很誘人。”楚耀南笑道。

親手接過仆人遞來的珠光真絲披風為那闊太太搭在肩頭,吻手告別,送她登車而去。

只回到廳裏,望著空蕩蕩的大廳,打掃廳堂的仆人們,吩咐著:“手腳麻利些,聲音小些,老爺太太們要休息了。”

秦樁棟過來望了門外問:“耀南,什麽人?”

楚耀南回身看看,笑了說:“日本人,她隨了三和洋行董事長夫人來跳舞的。聽說她喜歡跳舞,只要有舞會必去。”

一路說笑著上樓,秦樁棟緊張地說:“耀南,我陪你去給你爹請安,就休息去吧。”望著楚耀南心疼地說,“放心吧,有二叔在。”

楚耀南自然明白二叔的意思,笑笑說:“還是二叔先去歇息吧,累了一天了,耀南去沖個澡,換身衣衫再給爹請安去。”說著回頭看一眼秦溶對二叔說,“二叔帶阿溶去給爹問安吧。”

“耀南。”秦樁棟動動嘴要說什麽,楚耀南只是一笑,寬慰說:“耀南也長大了,總不能事事都靠二叔不是。”

秦溶忽然記起晌午的事,心裏多少覺得有些不祥,只是小楚什麽都不說,他也不便問。

秦老大回書房的路上見到他叔侄,只草草說句:“都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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