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玉佩 (1)

關燈
如果你能知道,

曾經有過怎樣的一個晚上,

如果你能記起,

曾經有過怎樣一個人……

我以為你會陪我一起走,

玉佩破碎之後,

一切就是泡影,我沒有想到。

177

一陣風拂過,課桌上的信紙被卷起了一個角落,我正抓緊時間睡覺。

本以為我飄泊的心會在流往之後平靜些,但還是逃不過放蕩不羈,這是我所想不到的。

我的那顆心已交給遠方,交給一個你愛她她不愛的遠方,讓我時刻漂移不定的又是什麽?是

一個狂跳的心在冰固。

178

回到南方,回到大學校園,一切又是重新開始,一切還是那麽親切。

我真想不到她回給我回信,那完全是一封試探的信。這對於我來說是那麽有慰藉感。我已沒

有寫信的習慣,但為了和她保持聯系,我還是回了。

179

俐:

我真的不知道會提筆給你寫信。

北方的咖啡館,我們的相識,從我們的第一次見面起,我知道我已無法救藥地戀上了你。每

時每刻在思念的苦刑中煎熬,不知你何日放能賜恩,減輕我的這種苦刑。

或者施舍一點憐憫,拯救我,讓我擺脫這沈重的心情。

你像那沾滿露珠的花瓣,給我帶來一定芳香;你像那劃過藍天的哨鴿,給我帶來心靈的靜遠

和追求。

思念中我一千次一萬次地問鴻雁問明月問春風,願鴻雁將我的眷戀捎給你,願明月將我的問

候傳給你,願春風將我的關切帶給你。

祝福你,小姑娘!你是把一份清香留給了異鄉客。

我渴望友情,更誠摯地期待著你的友誼,像一株禾苗,希望得到你友情甘露的澆灌,我期待

著你的回音。

順祝

愉快!

堂野秀澤

180

一封信發出後,我把它交給了空氣,交給了一個癡等,交給了城市的上空。

我沒想到的是會那麽快就能收到她的回音,她沒有笑我不成熟。是如此,沒有誰還認為我們

還小。

181

堂野秀澤:

特別驚訝於收到你的來信,讓我覺得緣分是離我我們很近。

如果沒有了那個夜晚,我會覺得世界沒有緣分,如果你還記得,曾經的那個時刻,我會為此

而興奮,如果你還記得那樣一個人,我會為你而生活。

自從哈爾濱一別,我整個人一直陷入沈思之中,想你的憨厚,想你的才華。

燈前,我在給你寫信,我總想你就在窗外,在悄悄地聽著我的心聲。對著窗外時隱時現的星

星,我在輕輕傾訴,繼續那天匆匆之別後留下的無法敘完的話題。



182

她就那麽瀟灑地給我幾個字,但我知道每個字都是希望,每個字都傾註一種寄托,每個字背

後都是一段掙紮,讓我的心為此而飄零。

一陣風吹來,卷起了信紙的角。不知何時起,我會放棄了很好的休息時間,去寫一些叫做自

戀的東西。

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清風拂面的時刻去看她的信,這是我不知道的,也是很多人無法理解的。

她會讓我變得這般孤寂是我所想不到的。

183

很多人都去影院了,聽說今天上映的是一部青春偶像劇,題目從頭到尾就沒有記。我的往常

做事風格不是這樣的,這本是我的最愛,但我壓跟就沒有打算去看,因而,就沒有心思去管

那些不明不白的事了。我的變化確實讓自己吃驚。

不知什麽時候喜歡選擇這樣的風兒只來直去的午後看俐的來信。一遍,兩遍,三遍……十幾

遍。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希望能從有限的字眼裏讀出一種感覺,讀出另一種意思。我從來

不會感到花那麽多時間去看她的信是一種浪費,一種自我摧毀。

我沒有對一封信如此用心過。其實說句心裏話,我在大學之中很少收到男女生的來信。有時,

兩天打開信箱,會出現四、五封來信,那只是乏味的,什麽哪個雜志要稿,什麽要出一套大

學生活的叢書,希望在校文學社團中找些稿,什麽社團之間的交流,諸如此類。

我是很喜歡社團之間的交流,但我真的搞不懂那些家夥為什麽連送信過來的時間都沒有,還

要通過郵局搬來搬去,那些家夥懶得確實夠出格。在校園中,就甭提鞋襪不愛清潔,那也不

足為奇,大家一樣,但我還是有些潔癖,不至於和他們同流合汙。

那些虛偽的家夥整天誇誇其談,真以為自己有那一遭,哪知道談了些什麽著,真的討厭,以

至於惰性培養得那麽有靈性,但有一點,少了他們,中國郵政事業也少了一筆收入。

談起我們的大學,外面都宣稱學習氣氛好。午後、傍晚都會看到一些漂亮又嫻靜的女生拿著

書散步在林蔭路上。這我承認,很多纏綿爛漫的愛情故事就是那麽上演的。

你們也許不了解,很多男男女女也談很多學習之外的課題,作為豐富課外活動的一種消遣,

這也不是破天荒的事,他們談的有些話題確實讓人厭煩。他們會為一個女生的乳罩四個月不

換新而前俯湖仰、喋喋不休。我不明白,難道你們規定乳罩就要三個月、兩個月內換。那些

男生呢?當然是哪個女生的胸脯扁平,或今天在田徑跑起步來胸前起伏如波浪線。其實,我

有時也會也很無聊地聊這些,確實比較無聊。

打心裏說話,大學生活沒有了這些人,確實比沒加味的豆腐還清淡。假定、假定都沒了,我

想沒有幾個可以混完本科四年的,但也不外乎那些專門攻學——那些來一個月一次的月經還

不知所措,臉紅得像學校外面的塗了糖的蘋果的大一女生,那些白天和異性搭腔幾句,望著

白皙的性感大腿,晚上遺精還不知何故的男生。這些可是國家的可用之才。我在這裏如此說

人家,確實愧疚。

184

看了看表,2點鐘。我想打一個小時的網球,然後沖個澡,去聽丁教授的戲劇課,我也不曉

得為什麽會去聽戲劇,與其說他是教授,不如說我是學者。這也難怪,教授往往是知識最不

全面了解的人,但丁教授也太離譜,我問過他曹禺是誰。搞什麽來著,他竟然被我問得丈二

和尚摸不著頭腦,手中的那本書成了犧牲品,被他的手轉得不聽使喚,我也不知道那個問題

是不是嚇著了他。

他反而跟我談起自己愛好戲劇,什麽“曹”什麽“禺”的一概不知,真讓我笑掉門牙。他還

說只是對西方戲劇特有研究。

莎士比亞你認識吧?我那天就這麽問他。

啥是皮亞?他反而問起我來了。

我知道他沒有聽說過,更不用提“四大悲劇”是什麽來著,讓我很為難。

但我還是去聽他的課,並且入迷,一堂不缺。丁教授能將戲劇這很生硬枯燥的玩意兒講得地

地道道,繪聲繪色,真讓我流連忘返。

到了網球場,沒有一個相識的人,而我也沒有那個習慣——主動和女生搭腔。在我看來,那

是非常難以啟齒的。那邊網球場上有兩、三個女生,幹凈利落的打扮讓我遠遠看去就是很別

致的感覺,一身白色的網球服,腳上穿著一雙網球鞋,正認真地打球。那一揮球拍,那一移

步子,都是那麽攝人心魄。紮成辮的長發一顫一顫,就像用一根鐵絲拴住我的心臟,讓我為

她們飄忽不定。

本想這次豁出去的,走到離網球場不過20米的地方又折回來,只好等上完課再碰碰運氣,

因為今天的手神經確實癢得很。

當我在大禮堂坐下時,拿出筆記,卻望見同排離我不過四、五個座位的地方坐著剛才在網球

場的女生,她們還是穿著剛才的網球服。只不過沖了臉後的皮膚顯得那麽幹凈,紮起的頭發

已放下,都是那麽長,最短最短的也披肩。

我望去的時候發現有一個女生正往我這邊瞥,四目相碰時,她莞爾一笑,然後又很快把頭轉

了回去。

185

課後,丁教授講了些什麽我已記不清,很多學習的念頭壓根就沒湧過,反而那幾個女生的摸

樣頻頻浮現,讓我有上去打個招呼的沖動。

到了網球場,真掃興,還是沒有幾個是認識的,但熟悉的面孔還有幾張,遠遠就望見剛才的

三個女生,還是很瀟灑地打著球。

不知不覺中,也不知道是哪股沖動讓我向球場靠近,走進網球場。

看著女孩子打球,本不是什麽很自在的事。在藤椅上坐下,看著那三個女孩打球。不多久,

一個女孩好象覺察到我的存在,停住了手,向她們打了個招呼,往我這邊跑來。

在這兒等人打球?

我擡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她略顯得累,呼吸也有些急促,但運動型的女孩看起來就是

這般舒服。

可以坐一下嗎?

無所謂的,這邊請。

她就沒再說什麽,在我的身邊坐下。

等人打球?她還是這樣問我。

沒有,本想過來看看朋友們打球……

朋友不在,就坐在這裏看女孩打球。她說著笑了笑。是不是打得很爛?

不會,不會,你們那揮手太瀟灑了,真是讓我佩服。

不要誇我們,否則會得意忘形的。

不是這種意思,事實上的東西何必用謊言來自欺欺人。

你的水平很高?

沒有,沒有。只不過是偶爾玩玩,在你們面前是小巫見大巫。

你太老實了,不覺得在女孩子面前談自己差很難為情嗎?

無所謂的,不會就不會,不會說會,總覺得自己有罪,不懂裝懂,簡直是飯桶。

你還挺逗的,要不要玩一會兒?

你能吃得消?

她等我說完,用手撩了一下額前的那幾條被汗水濕透的頭發。其實,她給我的第一感覺是那

麽清秀,讓我很難忘記。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挺挺的鼻梁,那長發是我最欣賞的。

我從背包中拿出一條白色手帕,遞給了她。

擦擦汗。我說。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接了過去。

我現在是不是很可笑,很討人厭的樣子?

不會,你不要誤會。

她還是笑,像夏日的一灣清水。她用手帕擦了擦臉。一看,不僅我被怔住,她自己也被嚇了

一跳,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臉如此臟。

不好意思,你看這白凈的手帕,現在變成……你看我就這麽……

打球嘛,打球還能像千金小姐?

這手帕讓我帶回去洗幹凈再還你,你在聽戲劇,明天下午?

是,我點了點頭。

你不覺得像我這樣的女孩很煩嗎?她不解地問。

不會的,那是什麽話,像你這樣愛好運動的女孩特別健康,給人就是一種生氣勃勃、健談,

不像那些成日拿著書,體弱病殘的,一看就有一種畏懼感,那樣才是病態。真的,我覺得自

己不是在說謊。看到那些在球場上的女孩,像活力迸射的小鹿。我至少將我的目光逗留半分

鐘,或者更久,而看到教室中研究什麽理論的,我就惡心。

你真這麽認為?

你覺得我是在騙人?

我看不像,又覺得不是太讓人相信。她說著用打量的目光看著我。

你都用這種思維去看一個人嗎?

是的,但現在有些改觀。

為什麽?

遇上你,有些事你們不會明白的,也是讓自己搞不懂的。她好象想起了什麽傷心往事,剛才

那活潑沒了。

對不起,將你深埋的悲傷又一次攪起?

不是這樣的,不關你的事。

我真為她的突變感到驚訝,更多的是歉意。她無聊地玩弄著手中的網球拍。

你很想聽我的這段往事?她在我們將近半分鐘的沈默無語後問我。

我沒說過。

假若我願講給你聽,你願做我傾訴的對象?

又有什麽不可以的,我會洗耳恭聽。

很長的一段故事,可能詳細地講要花很長時間。

無所謂,只要有一杯咖啡,幾個點心,再久也可以承受。還有一點,一定要生動,這樣還可

以讓我給你的故事加工成我筆下的小說。

不會吧。她說著放下紮起的頭發,用手撩了一陣。你的要求完全可以讓我接受,不是太苛刻。

我盯住她的臉看,看得她的臉在發熱。

我好傻吧?她紅著臉問。

不是,我很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是頭發披肩,我最愛看的女孩就是這樣,一種神秘感隱

匿在深處,讓人難以讀懂卻迫不及待,或隱或現。

唉,又談到我的身上來了,還是講講你的故事吧。

剛才的話題還沒開個頭,咋談到我身上了?

是啊,忘了,但你不介意我講一點釣你胃口嗎?

我是很厭煩有些人喜歡講半截,但這次也只能忍了。

這樣不會活得很無奈。她似乎在嘲笑我,但我明白這只不過是一個玩笑而已。

事情應該說到高中,從我們相識到最後,也就是大學一年級的下半學期分手,他也在我們的

大學裏,他不喜歡的就是我愛好運動,他說女生應該斯斯文文地坐在教室中,在操場上像兔

子般的女生是不安分的。說實在的,我才不會讓讓一段感情來限制住我的愛好。是不是覺得

我是一個很刁的女孩?

我完全沈浸於他們的那段雖是不明不白的愛情故事。

她在問我,我卻沒發覺,到最後,她用手推了推我的肩,我才回過神。

你在開小差?

不是,完全沈醉,已進入了那種境界。

有這麽誇張?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聽到人家講這些事時,感情融入的總特別快。

你也有過這種經歷吧?

該走的人都走了,該走的人也不會憐憫你的哀求,一段如煙如夢的往事又會在一個下著雨的

夜晚讓人淡忘又讓人憶起,然而又會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是讓自己受罪。

聽你這麽一說,似乎比我的經歷更悲慘更淒涼。

纏纏綿綿,藕斷絲連,牽腸掛肚,此時無聲勝有聲。愛,不能太真,否則,傷得越深。

186

另兩個女孩在叫她過去。

其實,談了這麽多,我的最原始的目的還沒達到,但也無所謂,此時的情景完全是為我創造

的。

她們在催你過去打球了,不去行嗎?

真的對不起,在這裏占用了你這麽多時間,讓你陪我閑聊了那麽久。

不會的,我至少得到了一些,記住,好好醞釀,還有一段詳細的故事沒有講給我聽。說真的,

我還是很關心那些細節的,還很期待著你的盡情訴說。

你介意和我們一起打球嗎?

怎麽會?

一起打?

首先要聲明,一定要讓我幾步。

不要太謙虛,來吧。她拉住了我的手就想走。

要球拍的,小姐。我說。

知道,沒拍會叫你來打?

還是用自己的東西感覺好,至少有親切感、熟悉感,那樣才不會在你們丟臉面,等我幾分鐘。

我笑著離開了,往網球場更衣室跑去。

其實,她們不會知道我是這塊地的常客。

187

她們三個人正在議論著什麽,也許焦點是我。其實,我也挺臭美的,總是會在這樣的時候把

光往自己身上沾。

當我換好運動服,拿著跟了我三年多的網球拍時,她們三個人一直盯著我看,好象在我的身

上尋找一只跳蚤,讓我渾身不自在,覺得白色運動服有什麽不適。

你穿上運動服變了很多,青春、活力四射。她們異口同聲。

不要誇我,不然待會兒打球會開小差的。我開玩笑道。

我說的可是心裏話。她說。

可是真的?我還是第一次聽別人這麽誇我,心裏特別舒坦。我雖然喜歡運動,足球、籃球、

網球都玩,但那身體就不能胖,那手和腿還是像蘆柴棒。

胖有用嗎?一看就笨拙,男人要壯不是胖。

我笑了,其他那兩個也笑了。

女孩子就是怕胖。我說。

就因為如此,我們才會繞過風言風語,在這裏忘我地練球。說真的,那些人還真有些不可思

議,一點生活品味都沒有。她說。

是的。現在還有這種人,讓人費解,但畢竟是少數。我說。

別顧著說,忘了打球,等一下打完球時間還多著是。倩倩,你就和他一起。其中一個高個子

女孩指著我們倆說,我第一次那麽仔細地打量著她的臉,原來她的臉是那麽美。

說句心裏話,我有個毛病,就是見到一個漂亮女孩就會失了神,有時候很多早就醞釀好的問

題往往會在喉結口時消失,就如她的名字,我早早就想到問,但還是在聽到高個子女孩叫她

名兒才又想起。

倩倩?一個很動聽的名,名副其實。

秀澤,準備好了嗎?倩倩對著我說。

我覺得很熟悉的感覺,又似乎很陌生,很遙遠,但我知道這是以前的女友——紀藤千穗想我

的時候常叫我的,但那一切已經在我身旁疏遠。

說實在的,我知道那分手對雙方都是很大的打擊,一個不剩言語的離別。無言的結束不知是

不是代表終點。我不想讓這一切是到了盡頭。我還會在一個個夜晚想起她,在我寂寞的時候,

很想聽到她的聲音。一次次鼓起勇氣撥出電話號碼,但總不能撥完就會停手。同樣,我期待

著她的來電,期待著她的聲音,期待著她的安撫,就像迷失在原野上的小鹿,用期候的眼神

期候著鹿群的到來,又如一株生長在石縫間即將枯萎的野花渴求露水澆灌。

在我想起紀藤千穗的時候,倩倩推了推我,問我是不是開小差了?

沒有,想起一些往事而已。噢,你怎麽會叫我秀澤?

先打球,以後告訴你。

我們擊了掌,但心中還有些不習慣,我和陌生女孩打球時,心就慌,不知所措。

我們輸了好幾個球,原因無他,因為我怕撞到她,然而,那默契感好象被扒手竊走。

你為什麽總是在避球?她問。

沒有啊。我說。

不要不承認。你不必在乎別人,是自己的東西,或者應該你主動的時候,你要忘記顧忌,去

實現一個完美的東西,打球還沒關系,特別是在生活、愛情上,你不要學會逃避,太多的逃

避只會讓你失去很多。你是不是逃避了很多?她還在說。

我拼命地去接球。

我怕撞上你。我說。

如果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去,那一切還是個零。每個人都會有一樣的心理,你我他。我想上去,

但又怕撞到你,所以球就丟了。

她的話確實讓我有很大的啟示。

好,我們無顧忌的打球。

188

也許是我們都太興奮,太無顧忌,還沒開始打幾個球,她被我撞到在地上。

她尖叫了一聲,坐在地上起不來了。大概是韌帶扭傷。

我們停住了手。

我忙向她跑去,只見在她白皙的大腿上留下了一片傷痕,上面的傷口還在滲著血。

我用手帕輕輕地擦拭著她大腿上的傷口。我的指尖在她敏感的大腿上劃來劃去。我分明感覺

到我的指尖和她的大腿同時在發抖。

我覺得快要窒息,但又好象有一種暖流往喉結撐。

她的臉蒼白,不知是摔傷還是被我的手嚇住。

我盡量不讓手再一次觸到她的大腿。

她看著我,我在咫尺之間也看到了一雙清純而幽怨的眼眸。

189

我提議去文學院後面的茶廳喝咖啡。那兩個女孩本想離開,去沖個澡,說晚上有事,但還是

留了。

我還是咖啡,倩倩也要了咖啡,那兩個稱不習慣咖啡那種味,要了橙汁。

我喝了一口咖啡。她們也吸了一口橙汁,只是倩倩不動於衷,心裏好象有什麽事。

你在想什麽?我問她。

我搞不懂你這類男生。她說。

怎麽說?

我覺得你和以前我見過的男生不大一樣,那種深沈中一聲不吭,似乎全世界的事物停止運動

的男生我聽過也見過,那種說起話來嘴就像上了油的男生也見過,但你不屬於他們之中。

那也沒什麽,很多人像我一樣。

就是有不同的感覺。好了,不談這個了,就讓你給我一層神秘的面紗,讓我慢慢看透,可能

到那時候我會更註意你。我給你介紹。我倩倩,倩影的倩。

我叫蕓。

我叫妍。

我叫……

堂野秀澤。不知她們是不是預謀好的,說起話來總是那麽和諧。

你們怎麽知道我的這個名?

你還以為你在我們文學院,中文系的名聲和無名小卒一樣?妍說。

是的。我沒有什麽貢獻,更沒有什麽榮譽,不要把我看得像個大名人。

校刊主編,文學社團團長,學生會副主席,那麽多代稱是不是把你的頭腦都纏壞了?倩倩開

玩笑說。

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將這些事搞得有條不紊,還真為自己佩服。不是她們提起,還真不

知道原來還擔任這麽多角色,然而還搞得若無其事。

哦,主編,你在校刊上發的那些小說是不是親身經歷?妍問。

這麽重要?

如果是親身經歷,那有多幸福。妍說。

你們知道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畫上一個句點時那有多痛苦?

你以為愛情只有完美沒有殘缺?一切事物總是有好有壞,幸福並痛苦著,短暫又很漫長,豐

富又很單調。在不知道痛苦來臨時要做好面臨的準備,就如臺風未臨時要有抗臺準備。倩倩

終於在喝了一口咖啡後說了這一段。

這也是。我應道。

你為什麽總是在逃避我的問題?妍有些不高興。

不是這個意思。你聽過小說總是虛構的吧?

你也聽過小說也來源於生活?

不錯,寫小說的人總是在一些事情之後有了這個念頭,因此小說總能溶入一些自己的思想感

情,晃著自己的影子。

這樣說來,有真實的部分?妍說。

可不可以留些空間讓作者逗留?

噢,你的名字很特別,日本人的,為什麽會想到這個名?倩倩望著我問。

網名,以前的女友給我取的。

網戀?她問。

不知道可不可以這麽說。只是高中時無聊就上網,在聊天室聊聊,就有了以後的故事,然後

很多很多細節,不用再談起了。你看都把你們說成這麽沈默,來點搞笑的吧。

什麽,這你錯了,一段故事總能讓我感動,像我們這樣的文學院的,應該抓住生活的一點一

滴素材。倩倩說。

這當然不假,但我們為什麽把最原始的神秘感剝光,像裸澡一樣時的一絲不掛。

190

在我和倩倩談得正歡時,她們兩個說要回去沖個澡,其實我也不在乎她們在與否,反正都是

剛認識,到底也不過兩個小時,不至於有什麽話不能外揚,但那樣三、四個人,你一句,我

一句,又不是什麽聚會,也不是滋味。

她們走後,我又叫了一杯咖啡,倩倩推卸了,她說還是看我喝咖啡好。

咖啡喝太多不好的。倩倩有些擔憂地說。

沒什麽,習慣了。

此時,從鄰桌飄來一股煙,弄得我夠嗆的,向那個方向望去。有兩個男生在吸煙,大概不是

文學院的,否則不會這麽膽大。

你不會吸煙嗎?

不會。

這麽乖?

一種摧殘,沒有多大意思,費神費錢。在高二時,和我生命中第一個女孩鬧別扭,獨自一人

在海邊吸了煙,但一點也不管用,後來喝酒,還是酒這東西好,可以讓我醉後忘記憂愁,哪

怕是暫時的。後來,又遇上了一個女孩,一個日本女孩,也就是剛才提到的為我取“堂野秀

澤”這名的女孩。我答應她戒煙戒酒,戒得好辛苦,但她給我撫慰,給我支持,給我力量。

我還是戒了,但在一年後,我又喝了酒,到後來才知道是一場誤會。酒後就讓一切沖淡,讓

時間把現實沖得沒有形狀,就像酒把我的胃煎熬得不成形。

你這人好象很用感情。

就是這一點,讓我吃了很多虧,讓我失去了很多。有些失去的就不能挽回。

我看到倩倩坐在身邊沈默了。

真不是滋味,讓你一個人在聽,把局面搞得如此尷尬,如此死氣沈沈。我說。

我是很願意聽的。

191

那天,我們說了很多但基本上是我在說。我也不知道怎麽會在一個陌生女孩前講了那麽多完

全屬於隱私的東西,讓自己再一次想起也有些毛骨悚然。

最後,在我飲盡咖啡後一起離開了茶廳,我沒有送她,她也說不用送,我們逛到文學院主樓

前分手,但我很清楚地記得她一再強調明天下午的戲劇課,叫我記住一定過來。她還說手帕

的事,說到這裏,她又表示歉意,說了很多對不起,讓人很不自在。

真的,剛才會把你的白色手帕拿來擦我很臟的臉,真的對不起。倩倩說。

還剛才的事?我都忘得一光二凈了,現在一提起才記得你剛才的可笑。我有些開玩笑道。

我真的很可笑?

當然啦,我記得你擦臉之後說了很多句道歉的話,然而到現在還說,讓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她聽了我的話,靦腆地笑了。

192

真的,我已記不得剛才手帕的事,假若她不再提起,雖然手帕對我很重要。在一段時間裏,

我曾把這只手帕當作生命中必不可少的東西,失去了它,我覺得是將我的心放在釘子上紮,

放在火上燒。

那個夜晚,我不會忘記,我們就面對面坐在咖啡館中,周圍充滿著歡快的旋律。

紀藤千穗穿著那條我認為很美的衣服,能將她的身體曲線顯現得惟妙惟肖。我那天也穿得讓

自己滿意,有些褪色的天藍牛仔褲,白色T恤衫外裹一件紗制背心。

還真讓我生氣,咖啡館的服務小姐像是哪個男生看入迷似的,連墊盤都夠不穩,咖啡不講情

面地直往我的身上潑來,讓我避之不及。

她道過歉,我也就示意讓她離開。

紀藤千穗拿出了一條白色手帕遞給了我。我用手帕擦拭著倒在白色T恤上的咖啡。

第二天,我用盡全部心思洗凈了手帕的汙漬,然而我的T恤上留下了一個永遠的缺陷,大

概是質地不同。

在那個下午,我們去了城市公園。其實,我那天有急事,但為了去和女友見面,我推辭了。

在那個時刻,我想到的只是她焦急的眼神,等待我的影子出現。我又知道,如果我不去,她

該有多麽失望。

我把手帕還給她的時候,她沒有接,只是看著我。過了許久,她還是沒有反應,讓我的手和

手帕一起懸在空中,不知所措。

在我將手垂下的那一刻,她說手帕送給我,讓我看到手帕就像見到她的人一樣。

我不知道在那個有風的午後,氣氛會如此凝重。

空氣好象在冷凍,在那個炎熱的夏日午後。

193

手帕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在她回東京又來上海,在我去東京又回上海,在她的悲痛,在我

的無奈,在她的離開,在我的離開。

在一段感情劃上一個無言的結局時。

194

沿甬道徑直前進,我走進了宿舍主樓,這是一幢六層的樓房,外面是磚紅色的琉璃瓦,古典

的氣息透露得逼真,就像一個美女。

走過大門,是一個綠色草坪,草坪中央是幾個噴泉龍頭,時不時還噴出水,壇中的菊花也在

爭艷,讓人走在道上似乎進入一個神秘的境界,但眼前的這一切對我來說是很陌生的,就憑

著寄宿生活的莫名其妙和我對寄宿生活的不習慣。沒辦法的是,我還是在這裏聚聚散散地過

了一年。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這麽仔細地觀察宿舍主樓周邊的環境,我以前沒有觀察過,更沒有那興

致,因此我根本不清楚這邊到底是有些什麽。

今天,我不知道是怎麽了,竟然會對環境依戀不舍——那邊的羽毛球場,正在立網的網球場,

那些花壇邊上枯萎的葉子。

說句實在話,我還不能描繪出寢室的每一張面孔,雖然我也是在那扇門進進出出,四個人的

寢室有時就像沒有人在一樣,不是我們的關系冷漠,而是大家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偶爾一

碰面,打個招呼就散了,很難能夠四個人一起坐在一起,或者說幾句話,或者幹一些事。

我向來是當中最忙的,學校的很多雜事再加上私事,如和女友約會什麽的,但自從和女友分

手後,我這個學期至今一直閑著,因此能夠經常在這裏出現。

雨勃這小子正可謂是大忙人,但他除了上課、用餐、上公共浴室沖澡、上圖書館,別的時間

就是在宿舍中忙,或躺在床上看書,或坐在為每個人配置的電腦前,不直為什麽,這小子的

性格很怪,看他平日不調不侃的,一旦到了有趣的話題,班上的註意力全由他包,就像小區

裏的“門前三包”,口若懸河,簡直讓人佩服。

他這人看書更讓人吃驚,簡直到了瘋狂,什麽都看——中外名著、唐詩、宋詞、元曲、明清

小說都沾,武俠、言情也不會放過。

特別讓他來興的是外國名著——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高爾基的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