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玉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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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體三部曲,在他的書桌

上一直堆放著一疊書——雨果的《巴黎聖母院》、莫泊桑的《洋脂球》、大仲馬的《基督山伯

爵》、荷馬的《奧德修記》、歌德的《浮士德》、蒙田的《散文集》……還有些如企業管理,

人生感悟的,但他那上面連卡通漫畫的也有。

我不能明白的事是他為什麽總是看這些被禁過的外國文學名著。其實,還有很多名著在他的

床上,如塞萬提斯、左拉、哈代、馬克·吐溫、紀德……他們的作品都被禁過。

我有一次問他原因,他說得我哭笑不得。他說禁書往往是有一定影響力的,而且禁書就像現

實中的那些禁地,有探索的價值,亦如那些害羞的女孩,挑逗就特別有味。我真想不到這些

話會出自他的口。

他看書一向不受拘束,而且特入神,但看些在大學中被視為笑料東西時總是隱蔽得天衣無縫,

可是也難免會露出破綻。

那是在大一下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我打完網球回到寢室,迪葦、晶輝不在,只有雨勃一人在

靜得生怕的寢室裏看書,我本不想打擾他的,更何況他看得如此入神,但那氣氛確實讓我打

顫。也許我也想找個人聊聊,就和他說了。可結局讓我落了魂。

雨勃,這麽入迷,在看什麽,不怕眼睛看壞,窗簾也不拉開。我說著拉開窗簾。

讓我驚訝的是,我一說完,窗簾一拉開,雨勃從床上彈了起來,好象女孩被我脫下衣服。他

散了魂似的在床上尋找什麽珍寶似的。

雨勃,你在幹什麽?我問。我還以為他今天的哪條神經錯位了。

沒,沒,沒什麽。他說著而那雙手與那本書好象找不到什麽好位子安置,在空中劃來劃去,

讓人一看就別扭。

終於的終於,他手中的書掉在地上,咋一看,席絹的小說,而外殼是包著《中國近現代文學

精選(上)》,這掛羊頭賣狗肉的家夥也挺有幾遭的。此時我才明白他剛才的舉動是啥回事 。

雨勃,有人不讓你看席絹的小說嗎?我開玩笑道。

不是這麽一回事……他說了一半又找不到合適的語句來想我解釋事情的緣由。

你很愛看席絹?

不是,覺得無聊,不——我昨天和女友分手了,一時無事,就找這個來消遣時間。他沒有說

完臉已刺紅。

不會吧,你什麽時候談戀愛的?

好了,好了,你不要逗我了,我永遠不能接近你的邊緣,雖然我看了這麽多,在文學院裏,

不能寫作,那是怎麽一件可恥的事。

這麽沮喪的樣子幹嘛?

我又能怎樣。

是的,這小子非常用功,特別在文學上,每天看很多書,但就是不能寫出一手好文章,常到

我這裏訴苦,叫我指點迷津,但他的問話往往讓我無言以對,確讓我佩服。

寫東西本就不用刻意地去追求什麽,就像平常說話,然而很多人總是走進了所謂的金玉良言

的圈套,讓自己不能寫出一個字,提筆就生怕。

迪葦和晶輝就不同,這兩個小子總是來無影,去我蹤。

這兩個人整天會泡在女生群中,而且以他們的英俊臉孔,在女生也可以占到一些地位。我對

他們的了解沒有雨勃的多,只知道是兩個很有女生緣、家中有錢,而且都有漂亮女友的人,

但打聽到這些消息是在剛上大學不久,最近很少有時間關註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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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寢室,還是那麽靜,我已經習慣了這中靜謐。雨勃正在電腦前,不知在玩什麽,但靠近

一些才知道是在網上炒股,真看不出,這人還是身藏不露。

我玩電腦也有一段時間了,但還是不敢在網上炒股,我真有些佩服他的勇氣。在不知不覺中

我已在他的身邊坐下,因為衛生間中暫時不能供上水。

他這次沒有了以前那個散了魂似的舉動,因為他在玩電腦時向來不會那麽入迷。

雨勃,你很喜歡網上炒股?

偶爾玩玩。他邊答邊玩弄鼠標。

多久了

大概一年多了。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收入怎樣嗎?

是啊。

不要提起了,一提心就發寒,而且不自在。

他說不提真的就不提了,好象有什麽私情不可告人,看他不大情願的樣子,我也就不問了,

坐在身旁看了一會。

真的,我很久也沒觸網了,偶爾上去打篇文章,足足兩個月了吧,現在無比懷念以前的網站、

聊天室,那些堅強的靈魂。

他們兩個去哪裏了?雨勃問。

這樣冷清的地方怎能讓他們駐留,那樣簡直要了他們的命,就像一只野狼讓它獨處空空的羊

巢,你又叫它怎麽過?

他們還沒回來嗎?

去哪了?

聽說去見一個網友,下午都不見蹤影。

搞網戀?

誰知道,有興趣就聊幾句,不知不覺就來了些朦朧的感情,到底結果誰又會知道,看他們歡

悅地出去,但願不要太令人失望,甚至絕望。

但願吧——哦,他們不是有女友的嗎?

你怎麽還像剛出土的古董似的,對女生何必來得那麽真,好聚好散,今夜偎依在你的懷中,

不知明日清晨會不會跑到另一個男生家中為他做早餐。雨勃好象對愛情捉摸得很透,有些看

破紅塵。

何況他們的女友已是很久以前的事,等一下他們回來,你問他們,可能他們已記不得名字,

感情就很脆弱,說破滅就破滅。

就在我們交談的時候,門被打開,見那兩個家夥倉皇地走進來,又很快坐在椅子上。

從哪兒回來,這麽慌?我問。

不要說啦,讓人笑話的。晶輝說。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雨勃停住了手中的活,也加入了我們的行列。

嚇死了,幸虧沒有跟在我們後面,否則我想今晚是不可能坐在這裏跟大夥說了。晶輝喝了一

口礦泉水,嘆了口氣,我還以為她是怎樣的貌如天仙,一見真是快昏倒,幸虧沒戴上眼鏡,

否則會落地,在網上她說長發披肩,喜歡秋天,喜歡藍色,但今天穿一件緊身衣,把她的豐

滿小腹凸現得那麽有彈性,可以讓人感覺到肥肉在抖動,那大腿就如電線桿,讓人還挺有安

全感的。

一杯咖啡還沒完,又要了很多糕點,然後說要不要去開個房間聊得歡快些,那時我就快些被

嚇得噴出口中未咽下的咖啡。迪葦也插了一句。

還有,還有,你知不知道她在說這些話時在幹什麽?她就把大腿露得淋漓盡致,露得不可思

議,完全是一個“三陪”。雨勃又說。

你為什麽專門看人家這些地方?我說。

這是她自己露的。

我看你也受不了那誘惑了吧。我笑著說。

你也要看看那貨色,我會為她動心,我他媽是沒事找事幹了。

好了,不談這個貨色了,你們又是怎樣跳脫的?

假裝上廁所。迪葦說。

不會兩個人一起來吧?

當然不是,在迪葦假裝上廁所的時候我就假裝打個電話。好了,就這樣,他後門,我前門。

你不怕她以後遇上你會扁你?這種貨色後臺往往都有很好的老板罩著。

該撤就該撤,不能困在裏頭,當時我們想到的就是逃離現場。

你們怎麽會有如此默契的配合?

不然怎麽會是七年的同學,從初中到現在,形影不離。

兩位老兄,你們現在該知道亂交女孩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了吧?雨勃說。

沒什麽,不至於要了我們的命,都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就這麽一點小事會嚇住我們?迪

葦大誇自己。

那你剛才進來時的狼狽樣又是什麽?我說。

那……那……迪葦結巴了。

你就少逞強了。

什麽嘛,一個真正的男人就應該讓自己活得快樂些,人不風流晚少年,現在不玩玩女孩,等

到有妻之夫還等邪念,再出去花天酒地,那才是怎樣的可恥。迪葦說。

你不是和女友分手了才有這樣的想法的吧?我問。

你這一問倒讓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那個臭婊子,我還真想不到女孩子竟然會比我們男孩

還要花心,還要惡心。今晚還偎依在你的懷裏說什麽一輩子的話,然而夜被沖破時,一切沒

有了。那娘兒們已經在另一個男孩前投懷送抱。迪葦說得有些無奈,但他好象想透了。

在他說完之後,我和雨勃走在一起,笑得他們兩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看我說得對不對?雨勃看著我問。

我只能點頭。

真的,很難得能夠四個人一起坐在這裏聊得開心,但願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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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沖完了澡,出來時,雨勃還在玩電腦,網上炒股已結束,此時正在瀏覽新聞,我沒有去開

機,因為有些困,想上床睡覺了。

我爬上床,想找本容易讓我進入睡眠狀態的書翻翻,去翻到了壓在書本裏,前幾天俐剛寄來

那封信,這封信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總覺得每一次都會呈現一種不同的感覺。

我覺得不能用幾遍來推敲這封信。

我再一次攤開信翻閱,雖然是那麽簡短的那幾個字,卻給我那麽多邇想,讓我為她失了神。

我看完了信,然而,睡意被驅趕到了什麽地方都不知道。

在冰城的那一幕又一次浮現在我的眼前。

她抱住我,使勁地吻我,瞬間沒有了呼吸。

我知道不能再睡著,決定下床去繼續我的無法結束的心路歷程——為出現我生命中的女孩而

作的文字。

花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又給這一段東西添加了一些生命,足足有六萬字了,裏面有女友,有

匆匆過客,有一起在月光底下走,有咖啡館中的一只草莓和一杯咖啡,有雨天離別的苦楚……

我想起了俐送給我的那塊玉佩,那朵花還是在我的手心中怒放,我一直將它存放在我的箱子

裏,不敢去碰它,因為玉佩上愈來愈明顯的裂縫,我怕它在我的手心中破碎。

我想去北方見她,雖然我只是很純粹的想見她,那種感覺卻是從未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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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匆匆忙忙之中去了教室我是踏著鈴聲過去的,弄得那麽多人把註意力放到了我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昨夜失眠,我只記得昨夜輾轉反側中很晚才入寢。然而,今日的精神卻出奇的振

作。

我沒有遲到的習慣,或者說我沒有今日踏著鈴聲來校這樣的經歷,總覺得有些別扭,坐在教

室中還是渾身不自在,身上的每個毛孔好象都張得很大。

今天是文學院院長張教授的課,講的大概是中國文學的特點,我沒有聽得很專註,只覺得院

長的目光定格在我的心襟,好似要看穿,讓我的心愈發顫抖得狂。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早晨,我拿起書就往外沖,因為我知道一旦被院長盯住準沒好事。

我沖出了教室,我就去食堂用餐。

在通過食堂的那條小道上,我卻被迪葦嚇了一跳,我還以為是院長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他的

這一搭嚇得我快不能握緊手中的書。

我和迪葦一起在食堂裏要了已配好的快餐,坐在那裏邊吃邊談。

還陷在昨日的驚惶之中嗎?我吃了一口飯後,問了迪葦。我也預料到他會說什麽。

什麽?那樣多辛苦,我才不會對這種事苦花心思,連這樣的事都要幾天茶不思飯不想,你的

生活不全都是在暗調中度過?這樣的事怎麽會嚇住我金某人?

你說得還是有些道理的。

我向來說的都是有道理的話,雖然不是你那麽有哲理。

不要誇你幾句,就像公雞一樣把屁股翹得高高的,說你漂亮還扭著屁股走路,說你高還踮著

腳走路。

事實的東西何必謙虛,你說對不?

算你又對吧。

迪葦說完後只是埋頭吃他的盒飯,好象幾頓沒吃似的,真的,看他那餓狼樣還真讓人擔憂會

不會撐不了。

你這麽賣力地吃,難道有人和你搶不成,讓一些人看到了之後,還以為是幾頓飯沒吃。

是,是,是啊,從昨晚被那女的一嚇後,就沒有吃什麽了,早餐還不和胃口。迪葦低著頭含

著飯說,好象在飯碗中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

我只是笑,瞥見三米以外的一群女生也正在向我們這邊笑,讓我很難為情。

哦,對了,最近那種事還順利吧?迪葦吃完了盒中的最後一口飯,但還飽的樣子。

什麽事?我好奇地問,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你還裝蒜些什麽,明知我問什麽,對你這種老前輩來說,可謂是小菜一碟。

到底什麽事,是不是沒吃飽,有些不能自制,要不要我當苦力,幫你去再要一盒?

你真的不明了,這也難怪,畢竟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

是啊,你就幹脆地說,你什麽時候也變得像老婦人一樣婆婆媽媽,不利索。

感情上的啊。

為什麽這麽問?

隨便問問,你有權保持沈默,隱私的問題我不是很感興趣。

是不是很空虛?

確實有些。

手機的震動聲讓我的很長的話像烏龜的頭一樣縮了進去。

對不起,先去接個電話,等一下回來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走出了食堂,是院長打來的電話,我知道禍終於降臨到我的頭上。忐忑不安地接了電話。

真讓我嚇出了一身冷汗,但危險之後終於迎來了安全,調侃了幾句之後就掛了機。

當我進去的時候,迪葦已不是坐在原來的位子上,環顧四周,他正混在剛才的那群女生之中,

談笑風生。

你的朋友已經來了。一位女生指著我這邊對迪葦說。

不會吧,大姐,你還不認識我的這位仁兄,那你也太孤陋寡聞了,是不是文學院的?

當然。

太令我失望了,文學院是讓你白呆了,大幾了?

大一的。

情有可原,但我對你們說,想要在文學院呆得快樂,可一定要結識我這位仁兄,校刊主編、

學生會副主席、文學社團團長。

你這麽一說倒讓我來了興趣,多介紹一點吧。一個女孩說。

不說了,我要過去了,想認識他就自己去碰機會,但要找個地方主動約他。

迪葦欠起身向我走來。

那些女孩認識啊?

管他認識不認識的,一坐下來不就認識了,女生就是如此,但我剛才說了一大堆也不能讓他

們提興,而一提到你的“事跡”,各個來了精神,好象吃飽了草的小羊。迪葦有些無奈的樣

子。

我的事跡,你又把我說成什麽了?

才子,不要說了,越說我就越自卑,反正你可有的纏了,哦,剛才是女友的電話?

還什麽女友,單身好久了,是院長的來點。

又是好事吧?

不知道,叫我下午四點去他的辦公室商討一件事,但我還真被嚇了一跳。早上我踏著鈴聲進

教室,他一只看我,還以為我又犯錯。

你下午去不去上戲劇課?

此時的我才突然想起下午還有戲劇課,但課在三點至四點半,而且我還要去見倩倩,但答應

院長的事是在四點,院長這人向來就有個習慣——一旦決定的事是不可能改變的,我只好求

迪葦幫忙了。

迪葦,可不可以幫個忙?

什麽忙,只要我中意的都可以。

你下午不是也去戲劇班嗎?

是啊。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倩倩的,你去和她說一下,就說我被院長叫去有事,不能去上戲劇課了,

叫她下課不用等我,千萬要有誠意啊。

老兄,你和院長的孫女兒也有來往,不錯嘛。

什麽,院長的孫女兒?我有些不能相信我的耳朵。

當然了,你在女孩這方面是不是不及我,雖然你有那麽多追求人。

是,我是這方面的白癡,但到底幫不幫忙?

讓我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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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又一次的北上,帶上一個艱巨的任務北上。

站在院長辦公室中,當他說讓我代表文學院去參加北京X大學的文學交流時我沒有說什麽

就答應了,因為俐在北京。我不正是渴望這麽一個機會,讓我去見她,以緩沖心中的逆差。

我要走了,就在這樣一個不用送別的早晨。我的走不用任何人來送別,更不要什麽隆重的儀

式,讓我帶著一顆饑渴的心,一個渺茫的希望,一塊深藏的玉佩上路。

望著遠去的站臺,揚起的風塵,在火車的呼吸中前行了。

我沒有去對周圍的一切進行觀察,只是在昏沈中度過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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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幾天的漂泊,火車終於到了北京,我下了車,出了火車站,坐上了出租車,去北京X

大學。

X大確實像報道的那樣——學習氣氛濃。一進校園就可以看到一對男女擁在一起坐在草坪上

還拿著書。

校園很古老,古老到什麽程度呢,讓人進去仿佛走進了地府,那麽陰森,讓我的身子好冰冷。

我在校園裏轉了一會兒,學校確實很大,我轉了一個多小時,還是回到了校門口,我只好走

進了傳達室。

守門的是一位大約六、七十多歲的老人,我向他一五一十地道了來由,他聽後好象是遇見什

麽貴賓,忙叫我坐下,打了電話,然後又幫我倒了一杯水。

你剛到吧?他問我。

是啊,這裏的環境一片陌生,而且這麽大,我轉了一圈還是回到了原地,找文學院還真難找。

不要急,先坐一會兒,我已幫你接通電話,等會兒文學院會派人專車接送,不然可能你今天

一天也不可以找到,你看這兒的甬道簡直是在布網,一個個圈套似的。他說著笑著。

六、七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麽幽默,笑起來還很甜,真佩服。我喝了一大口水。

你是從裏來的?

上海。

好地方,以前在上海還打過工。唉,做人還是命苦,人生已快過完,還是這個樣,不像你們

這些年輕人,各個都有才有智,以後不用愁什麽的,還以為可以享福,一個兒子還是在去年

蹲牢房,一個孫子也就那麽混著。

老人已沒有了剛才的幽默,我也真為他著急。

大概過了六、七分鐘,一輛桑塔納轎車在傳達室前停下。我沒和門衛談多久就上了車,去了

文學院,還真遺憾。

過了五分鐘左右,我們的車在文學院前停下,文學院周邊的環境比我們學校好多了。五層的

主樓,文學院幾個大字可能是現今的哪位書法家的字,是那麽有力度。

在文學院前也有幾個學生。看他們的頭在四周打轉,想必也是來參加文學交流大會的。

開車的司機對我說,要我上去二樓,到此次活動的主管處報到。

走了幾個樓梯,看到了文學院主管處,我敲門進去,裏面有幾個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生,男生

女生。

我在沙發上坐下,等那幾個都報到完後才欠起身。

主管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婦女,戴一副眼鏡。

她問我是來自哪所學校的。我對她說是來自上海Y大的,我回答地很幹脆,嚇得她快眼鏡

大跌。

她好象不大相信,或者認為我是假冒的,她問了我好幾遍,以證實正確。到最後被我的一些

回答怔住似的,一直盯著我看,不知是不是沾了學校的光。因為全國文科能和北京X大對

衡的只有那麽幾所,而我們大學就是最有實力的。

站在文學院看著那邊小路上一對對男女走了過來。然而又在一棵古樹後消失,因為現在正趕

上下午下課,學生特別多。

正在我看得入迷,剛才那位女主管走到我的跟前,也許是覺得無聊,就跟我談了起來。

第一次來X大吧,感覺如何?

第一次來,然而總覺得有些朦朧的熟悉,總之第一感覺良好,特別是學生很專註地學習,特

別……我差些把剛才看到的說出。

你是從什麽地方看出的?也許是我誇到了X大的好,女主管不負眾望地笑了。

校門口草坪上坐著一對男女,他們擁抱著還拿著一本書。我還是把想說的說了,因為放在心

裏特難受。

女主管聽了我的這句話,剛才的笑被一層陰雲遮擋得嚴實,令人發瑟,空調的風吹來,還真

讓我抖了幾下。

X大還是名副其實,和來之前聽到的一樣好。我被她的死魚般的眼睛嚇住了,只能說些讓她

高興的話,果真,我這麽一說又驅散了籠罩的陰雲,她真還像一只變色龍。

聽說你在上海Y大是一位尖子生。

什麽尖子,就是太尖了,常常碰門楣或常常紮到木梁上拔不出。

張教授確實有眼光,讓你來參加此次活動。我不知她是對剛才的得罪予以反擊還是真心真意。

我們院長是很有學識的,你和他交往很深嗎?

一般,好幾年沒有見面了——足足七年了,自從離開上海Y大到了這裏,我們就沒有了碰

面的機會,畢竟大家都很忙。我們從初中到七年前基本上形影不離。現在一想起,還真想去

看看他。女主管說著看了看窗外的那群學生,又在嘆息。還是你們年輕人是幸運的,看到他

們,還真想起了自己的過去,那時候在上海Y大文學院樂得夠嗆,但時間無情地一晃就是

幾十年,讓我們都蒼老了。

你還很年輕啊?我對她的話有些不解。說真的,她的那身打扮還是很時尚的,只是臉上的皺

紋無法包住。

都快六十了還年輕?

什麽,快六十?我還以為你四十剛出頭不多呢。我更為驚訝,快六十的人還像四十出頭剛出

頭,真是讓人無法相信。

你們院長都六十多了,我還能是四十剛出頭嗎?

我還上不斷地打量她,如果她不說,還會有幾個人會認定她已經快六十了,長發還燙成波浪,

一只花夾子在左邊的耳朵上方,那臉上的皺紋還是有。

從那麽遠來到這裏,是不是很累?

有那麽一點點,但還好,一路上睡到這裏。

是不是有些餓?

不說我還沒感覺,但她這麽一說,道把我的饑餓引誘出來趕也趕不走。我只好點頭。

那我們就下樓去食堂吃點什麽吧,反正是要吃的。

200

我們在食堂中吃了點東西,但還剩很多,看看身旁的她,不留一點,那東西也確實沒有什麽

味。她看我沒吃什麽。沖我笑了笑。

不習慣北方的菜吧?

是啊。

就這樣的,我第一次從上海來的時候也這樣,接連一個星期沒有吃什麽,後來也就慢慢地適

應了,現在道覺得江南的小菜不合胃,這和人生一樣,我們是要去適應很多自己從來沒有過

的東西,如果總將自己用一種方式封閉,那樣只會讓自己孤立,活得很寂寞。

我覺得她的話是很有道理。

我們吃了些東西,女主管將我帶進一棟算是比較新的公寓樓,這是教師公寓,在幾個月前剛

粉刷一新,我也知道這不是剛建的,因為現在的建築公司不可能建出這樣的東西,而且看那

結構也是快坍塌的樣子。

我的房間是設在二樓,裏面住兩個人,其實我是蒙的,因為裏面暫時還沒人,但那邊有兩張

床,當中是一張茶幾,窗簾是很自然的綠色,旁邊還有一張書桌,上面還有一些文學、經濟、

政治方面的書。還有一臺書架,上面的書更多了,想必這是教師特意為學生讓出的,衛生間

中的餓配置都是新的,唯一的不足就是無論怎樣都不能掩飾的古老和陳舊。

不多久,從門外進來一位男生和一位女生,把我嚇了一跳,而他們若無其事。

男生短發,戴著眼鏡,一看就有讀書人的模樣,不像我,一頭長發,一看就是社會流氓的料,

旁邊的女生長發披肩,很清秀。

我只是看書,沒多大註意他們倆,偶爾擡頭瞅一眼,感覺那女生看著我,也許是被我那垂下

的頭發吸引住了。但我覺得在這樣的場合是很尷尬的,他們兩個在親熱,而我又是什麽,但

他們還真夠開放的,這些在廣場、公園,夜深人靜時做的事也敢在此處幹,改革開放也不至

於如此吧。

老兄,這麽認真,出門還不忘捧著書,那個男生大概是跟我講,我就擡起頭望向他。他這麽

一說,把剛才我對他的美好形象打得粉碎,人不可貌相啊。

不是啊,剛到,覺得無聊就看了會兒書。哦,我在這兒看書會不會約束你們的談話,我可以

出去走走的,無所謂的。

不用了,我馬上就走。女生說。哦,你的這頭長發要留多長時間?

沒有刻意的,大概七個月,我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有女生問起這個問題。

你的頭發真的好酷。我笑了。我看了看旁邊的那男生,我還真怕他會一拳給我,因為好象是

我勾引了他的女友,我覺得我真可恥。

好了,我要走了。BYE-BYE。

男生也沒有出去送,只是將包一甩,人側在床上。

老兄,我們要一起生活四天了,你來自哪所學校?他很累的樣子,伸著懶腰問我。

上海Y大。你呢?

山大。

山西大學?

山東大學。我覺得是過著陶淵明描寫的世外桃源的生活,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了。

確實,聽他的口音就有膠東味,因為我對地方口音是白癡,所以很難辨認,但經他一提,道

讓我想起那個曾經為了我而要自殺的女孩,但那一切都過去了,然而誰又會知道我倆的故事

是在那個女孩身上蔓延。

那年夏天,我們都幼稚了,然而,我們又成熟了。

聽說上海Y大是上海學習氣氛最好而且出美女、才女的地方。

謠言而已,你如果有機會看到了,你會嚇一跳的

這樣說,Y大是沒有美女了。

那也不能這麽說,偶爾幾個足以讓男生碰電線桿的,只不過沒有外頭說的那麽強烈,況且我

沒有多大興趣研究這些。

沒談過戀愛?

就算是吧。我笑著說,但心裏暗想,這小子還挺好笑的,現在的大學生還有幾個沒談過戀愛

的,如果問誰沒接過吻就會讓人笑掉大牙,假如問誰沒和女友同床睡覺,可能還會收到一點

效果,就如美國的一些學校,校長問臺下的學生他們自己或者朋友亦或身邊的人有無染上艾

滋病的,臺下三分之二的學生舉了手。

剛才的那女孩是你的女友吧?我問。

長得如何?其實女友與否沒有什麽關系,只要過得開心,你情我願,女孩這本難讀的書應該

像衣服一樣勤洗換。

這樣太天真了。我總覺得別人很天真,其實我自己才是最天真的。

是的,我知道在這方面是很天真的,但我覺得我不會像那男生說的那樣。有時,我這種與眾

不同的做法很無味。

201

我不知道在第二天的交流會上會看到俐,我簡直不敢相信,這難道就是緣分與天意。

老天安排讓我在這裏看到她。

看到她時,她正在那裏笑,穿一件黑色連衣裙。我跟她打個招呼,但她好象沒察覺。

她比我第一次見到時文靜得多,坐在那裏只是笑。

自見到面後我一直沒能和她說一句話,直到散會。

我早就預料到這次活動就是無味的,就是坐在那裏望著一副副老眼鏡嘮叨,然後自己手在動,

記些所謂經典的部分。

我沒有記多少,大概全場到會的學生只有我如此,真有些對不起院長的殷切期望。

聽了幾個教授、博士生導師的發言,又聽了幾個大學的學生代表發言。

我的發言被安排到明天下午,所以我不準備今晚去見俐,我想呆在公寓裏將發言稿認真修改,

在明天讓他們見識一下院長的慧眼,然後響起雷鳴的掌聲。

沖了個澡,走出時手機響起,但不忘了手機藏在何處,記得是在床上,但又找不到,只能將

包翻個底。

我不知道這一翻會將藏在包中的玉佩給翻在地上,順著裂縫將牡丹花分成兩半,一陣心酸。

我已沒了興致去找手機,將玉佩放在掌心,雖然勉強拼湊的牡丹還是那麽艷,但斷裂讓它的

面目全非,就像在我的心上,用一把刀割裂。

手機又一次響起,清脆又刺痛,無法平靜的心還在急劇跳動。

原來手機放在書堆中,順手將它接通,是北京的電話。

餵,哪位?

還記得我嗎?

誰?

不會這麽快就忘記了吧,更不會把我的玉佩也丟了吧?

俐。我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為什麽見到了我也不過來打個招呼,還真讓我一個女孩子過來跟你搭腔?

不是這樣的,我還以為你有事,你早就發現我了?

如果我不給你電話,你就在四天活動之後匆匆離去?

不是這樣的,我想今晚寫好發言稿,明天約你出來玩,有事嗎?我有些興奮,聽到了她的聲

音真有些塌實的感覺。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嗎?打個招呼而已,畢竟我是這次活動的一員,今晚你有事吧?

是啊,我想寫發言稿。

哦,那就算了。

你有事?

我本來想約你出來逛逛校園,讓你熟悉一下我生活的校園,順便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什麽人?

來了就知道,但你要寫稿就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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