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空中懸垂著。她只能將手放在他的腰間，輕輕地摟著，為

了尋找那最原始的依靠與信賴，讓自己的心能安分在彼此的短距離之間。

134

笑聲被涼風淹沒了，喧嘩被陰森空氣淹沒了，原來夏日的夜晚也是這麽涼，讓人毫無準備的

機會。那幾對已經各自尋找屬於自我的空間。

剩下的又是他倆。

在這塊只有風兒直來直去的空地上，在這塊只有風聲、呼吸聲的空地上。

圍著燃著的火堆，暖意襲遍了全身，他們在烤鴨。耐不住熱的他已經將最後的T恤脫下。

她望著他，透過火苗。

她想起了那個烤著火的海邊。她偎依在我的懷中，一只海鳥掠過了海面。

我們在黑夜中無法看見那海鳥，只有聽見它淒慘的叫聲。

然而，她是要離開，回憶清晰地定格在這個令人怦然心動的夜。

那一走，她還是回來了，然而這次的選擇也許註定了再也沒有了開端，註定了往後的故事是

一個未知，一個誰也不敢去預料的未知。

135

她覺得涼。不知不覺中已靠在他的懷中，望著天空，望著星星。頓然發現山頭的星星特別亮，

特別多。

其實，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星星總是一樣的，只是你的心情，你的角度。

一條路用不同的方式走當然不同，一句話用不同的方式表達也有不同的意思。

那一段段往事你是選擇逃避還是選擇感動，一切由我們自己決定。

數著時隱時現的星星，回憶起了孩時，對天空的神秘的想望。然而，一切的光陰就那麽流逝，

讓人在不經意之中失去了。

我們已經長大。

想不到的是他何時會想到問她的一些事。

他問她的高中生活怎樣。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個漫長而又讓人為之深埋的故事。她猶豫了好一陣子才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我不知道在你身上有一段傷心的往事，我不應該將你深埋的憂愁與苦楚激起。

其實也不是什麽，高中生活是我最幸福的回憶，但不能強求的東西又會在一個空氣凝重的夜

被封固得嚴實，讓你去留意，憑添傷感。

要走的終究會走，要留的終究會留，不用你去苦求。

是，愛情它不是東西，不是給誰都可以。當我站在空曠的原地遙望那遠遠的愛情時，覺得我

們是那麽微不足道，然而……

然而，當我們擦亮惺忪睡眼時，愛情就在我們身旁，感化了一顆冰冷的心。他搶過了她的話。

以前也和很多人一樣，不敢去理解愛情，但愛情會自覺地攀援在我們身上，同時，又發現愛

情是那麽充溢辛酸，讓你遍體鱗傷。

愛情它本身也就那麽體無完膚，不堪一擊。

她還是將那一段往事塵封在記憶中。

136

她更不敢相信他和她會是初中同學，怪不得一見面就是似曾相識。

還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天嗎？

哪個？——我是真的記不起。

你還記得我們班的藤原惠子嗎？那個很潑的。

哦……讓我再回憶一下。他是很想快些記起，但越是急就越沒頭緒。

哦，我想起了。真想不到，你還會如此清楚地記得。

確實，我是應該感謝你。

你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改不了這個習慣。那時候你就不停地說謝謝，事情到了現在，你還

是不忘感激，你不閑煩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笑了，就像一片心形的雪花在漸漸消融。

137

他本身是班中一位品學兼優的學生。其實，到他初二離開時，還是如此。那時候，誰也很擔

憂，為他的以後不敢下定論，一切只是那麽渺茫。

關心著關心，擔憂著擔憂，埋怨著埋怨，懊惱著懊惱。

關於關於的一切。

一切留到今天去看，還是好了。

他知道一切無法挽留的東西也就算了，任它們風消雲散。

138

那個幼稚的年代永遠是屬於天真的我們，去珍惜，去追憶。

紀藤千穗和藤原惠子在班級中是截然不同的人，像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紀藤千穗學習成績好，以文靜生活在人群之中。藤原惠子是以潑辣混在群眾之中，讓人見而

遠之。

常常會見她混在一群男生之中，在校園中來來往往。

有些事你不想去追究。然而，很多人就會騎在你頭上，壓得你無法喘息。

到最後，你又會發現自己的懦弱只是在欺騙別人之後騙了自己。

紀藤千穗向來不會為一些小事而變顏，讓很多人總是看不下。

藤原惠子總是尋找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去挑撥，去找一些弱小的女生，說一些讓人無法容

忍的話，為的就是歡欣。

這次亦如此，她找到紀藤千穗，原因很簡單，她的腳放到課桌外。

紀藤千穗依舊忍耐，她知道，除了忍耐，別無選擇。

他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去調解，其實是把矛頭指向了藤原惠子。他說了些侮辱人格的話。

139

他不會想象，這幾句話會惹來麻煩。

走在校園中，背著包。

一大幫人站在他面前，藤原惠子就站在當中，這一切嚇得他不知所措。

那群人個個殺氣旺盛。

最後，一個個拳頭落在他的身上。他蜷著身子，讓疼痛傳遍每塊肌肉，直到麻木，直到不能

起身。

目送他們囂張地揚長而去。

樓上、身後的人還呆楞在那兒。

140

那個夜晚，他沒有回家。擦拭著嘴角的鮮血，輕揉著身上的紅腫。

冷風中，他站在橋頭。

後來的三天，他沒有來學校。

第四天的午後。冬季的午後陽光淡淡的，讓人暢然，而他像是變了樣，沒有了往日的樂觀，

沒有了往日的談吐，沒有了往日的笑。

他也沒有像以前那麽學習，雙腳在冬天的寒冷中奔跑。天天恍惚著。眼神游移不定。

他還學會了上課睡覺，學著逃課。

在那個午後，和他被挨打一樣的午後，他帶著一群人，沖進了校園。

後來一個男被擡著送出了校園，身上已被鮮血染紅，但就是不見他的出現。

那個午後，那個誰也不知道的午後，他離開了校園，再也沒有了訊息。

141

你這樣是不是很傻？

不知道。當你們以局外人的身份去看這件事時，都會認為那是很傻的。

你這些年在幹什麽？

讀書。就在那天之後，我離開了這座城市，這座本就不屬於我的城市，到了福岡，去重拾往

昔的足跡。在那兒，一切過得是那麽好，人們沒有隔膜。

那你為什麽要回東京？

父母在這邊工作。

是的，終究的終究，你我總會去尋找一個夢。她笑了，那就像蒙著一層細雨的微笑。

我們都很累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一切過得都很不好嗎？

他無語，好象想起了什麽。

當我們愛上了一個人，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當一個人從我們身邊離去，也只是片刻，有時，

來得更為短暫。我到了福岡，很努力地學習，在高二，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但又能怎樣？

142

本以為這是一次很愉快的出游，但回來到現在，紀藤千穗的心情還多了沈重。

沒有了什麽回憶，只記得一個多年朋友的邂逅，一段曲折的生活經歷，一曲淒美的情感樂章，

讓人的心在打顫。

太多的故事和情愫，也就不要再去想了。

143

早上起來，又一次想到要去東京找紀藤千穗。

當我有了錢的時候，沒有那種感覺，當我有了這種感覺的時候，我卻沒了錢。

我準備去Jacky那兒借些錢。聽說這小子最近腰包很鼓，網站搞得挺順利的。

我給他打了個手機，一提此事，挺講義氣的他一口就答應了，問我要多少。

Jacky很支持像我這樣在愛情上專一的人，因為他就是如此。

他最怨恨那些今日一套，明日一套的男男女女。

他要我午飯前到他的工作室。

其實，我是第一次到Jacky的工作室。因為很少去過問他的事。這次不是為了去取錢，我還

真不知會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他的工作室。

當我進去時，很詫異。

他這樣的大男人還會像女孩似的在料理工作室。他的工作室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本以為是

一個很暗很恐怖的地方。

在那個寬曠的客廳裏有很多學生在議論著什麽。

我沒有呆很久就離開了。

因為我的自私。

144

決定明天去東京。

這一夜卻怎樣也睡不著，老想著明天見面後為的是何目的，想著見面後我們是怎樣的反應，

想著見了她的家人會不會連話也不敢說。

紀藤千穗見了我一定會很高興吧？

她這樣的一個女孩，讓我歡喜讓我憂，讓我為她而難眠。

她是一個欲幹未幹的淚痕；是一塊將化未化的寒冰；是一封欲完未完的信；是一個將沈未沈

的夕陽；是一朵欲枯未枯的玫瑰；是一道將啟未啟的閘門。

如果那個夏天不會到來。

如果冬天的積雪至今仍未消融。

如果那種虛榮不會占據了很多年幼的心靈。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一段像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淒美愛情。

如果梁祝一開始就沒有成為那些人的墓志銘。

如果世上只有悲離，沒有愛。

我就不可能變得這麽癡，像一株柔弱的小草。

145

到了東京，才知道外面的風正急。

我給她打了個電話。

她本是很高興的樣子，但聽到是我的聲音，她變得像那次接我電話一樣的冷漠。

我對她說已經到了東京。

她不但沒有驚訝，而且是那樣無所謂和不在意，讓我很心酸。

我叫她出來陪我走走。

她拒絕了我，說家中有事。

我也沒有勉強她。

掛了電話，只是叫她有空給我打手機。

146

電話又一次響起。

她有些不耐煩，狠狠地抓起電話。

幹什麽這麽兇，有事？

原來是他，她還是笑了。

可不可以出去逛逛？

她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但還是答應了，為的就是逃避我的那些煩人的電話。

我抓住背包走在東京的一條街上，茫無目的，就像被嚇慌的小狗。

不知不覺地坐上車子，駛向她家所在的那條街。

付了錢，站在那個曾經站過的地方。也許，它一開始就註定悲傷，沒有誰會可以逃脫。

望著她的家，不敢提起電話，更不敢往前一步，去接近她的家門。

一輛車在她家門前停下。

不多久，她走了出來。

車上的人還沒有出來。我背上了包，往她跑去，直呼她的名字。

她看了我一眼，趕快又轉過頭，好象很不情願看到我。

車子裏的人出來了，是他，那個初中同學。

我抓住了紀藤千穗的手，叫她望著我，勇敢地望著我，就像那次回東京一樣。

她沒有，她連直對我的勇氣也沒有。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騙我？

她沒有回答。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做錯了什麽，你明白地告訴我，那樣我會高興些。我求你

了。

你自己知道，你何必這樣狼狽，何苦呢？

我不知道，真的。

我說完，抓住她的臂膀，讓她的臉對著我。我好想哭。

我跪了下來。第一次感到自己原來如此傻。

她又一次轉回了頭。我明明覺察到她的眼睛濕潤了，但她還是走了。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是誰？

男友。她很幹脆地回答。

這是怎麽回事，我真的搞不懂，為什麽要這樣懲罰我？你難道不記得那些我們一起走過的路，

那些艱難我們一起過。

往事、回憶又一次站在了她的眼前。

她的淚水已滑落。

她還是甩開了我的手，鉆進了車子。

他們的車子開走了。

我跪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身影隱沒在車窗，目送他們消失在視線之外。

147

她哭了，他在車裏痛心地哭了。

他還是開著車。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

每一天，愛情都在重演，一幕一幕，幸福的美好的姻緣，痛苦得讓人只能囫圇的愛情苦果，

從今天演到明天，從黃昏演到天明。

不知什麽時候，已飄起細雨，何時我已走出了那條不會再回首看看的街巷。

我低著頭，以一種懦弱、自卑的形象向前走去。

在那些春風得意的男孩女孩面前走過。

當我覺得涼意徹骨時，已知道一切正在改變。

雨依然在下，從平靜下到心慌。

雨滴中帶著苦澀，帶著滯重。

也許一切將在這場雨後褪色。

她知道嗎？

有她出現是我的生命開始，但我知道和她的分離不是我生命的結束。

沒有人能夠看到結局。

想起了那無數個夢想，每個夢想中都有她，曾經有數不清的幻想，每個幻想都想擁有她。

148

飛機正在抵抗著地球，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抵抗她。

離開地面，就在那很高的天空。

我再也不可能像來時的那樣充滿希望。

回到上海，為什麽也在下雨。

有只鴿子在天空中起起落落，經受著風雨。鴿子就註定在風雨中飛翔，而鷹就註定在城市上

空狂肆。

難道我就是註定要去結束我們的故事。

如果一切就沒有開始。

如果心中的花永遠是含苞欲放。

如果離別只是紐扣松了。

如果我們沒有這段稍縱即逝的愛情。

我不會輸得那麽徹底。

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麽一個人會變得那麽快，更不懂什麽讓她在我身邊離去。

149

好矛盾，她不知道為什麽那些話還是會在說出之後去想，而且味道會是那麽酸。

明知不能放下這一切，但又能怎樣？

她不想回家。

很晚了。街上的人很少很少。

那一夜，她不知是怎樣度過的，在外面過了一夜是不是一件很癡的事。

黎明總會到來的。

沖破了夜的沈重，路燈還亮著，月亮已被隱去了，雨已停了。

她要回家。家人肯定很焦急了。

母親一夜沒有睡好，一直想著女兒，打了很多電話，沒有人能告訴母親一個答案，這使母親

更加慌張。

剛閉上了眼，已被清晨的鳥鳴驚醒，想到了女兒還沒回，就想到去找找。

走出了家門，望著四周。

走出了街巷，站在大街上。

看到了站在花壇那邊的女兒，是多麽興奮。她大聲地呼叫著女兒，一輛貨車駛過，淹沒了她

的聲音。

紀藤千穗還是往前走。

母親只能穿過車流穿梭的公路。

一個堅硬的物體撞上了她軟弱的軀體上，一時失去了知覺。她飛出了好遠好遠，躺在那裏不

能動彈。

巨響驚醒了紀藤千穗。

她看到了躺在那邊的母親。雖然鮮血已模糊了那張畫滿急切與期待的臉，但她還是一下子就

認出了。

當她跑到那裏，一切已很遲了。

她哭出了聲。

母親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張臉愈發變得憔悴，讓人心驚肉跳。

150

靠在案前，她知道一切永遠是那麽殘酷。

想到了我，她很想我就在身旁，像以前一樣，用安慰的話讓她感動。

就在那個深夜，她打了個越洋電話，沒有人聽。我不在。

她打了我的手機，依然沒有回音，我的手機沒有電。

她又一次想到了哭。

這樣的時刻，誰又能承受，再堅強的人也會屈服，低頭。

151

她想起了他。

她打了個電話給他。他在家。

她把母親的事情告訴了他，說到自己都在哭泣，說到兩邊的人都在沈默。這種痛就像在舊傷

口上刺刀。

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一會兒？

好，我開車去接你，帶你去散散心。不要害怕，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太多的憂愁又有何用，並

不是以後你沒有了歡樂，你知道嗎？還有很多人。

152

坐上了他的車，駛向一個沒有終點的地方，駛在高速公路上，不知路的盡頭到底是怎樣。

我現在已經沒有樂趣，在我的旁邊只有一個不大會談吐，只會做著生意的父親，然而他明天

才會回來，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她很專註地望著他。

他在點頭。

他停下了車，望著她。

她只是望著被路燈照亮的樹叢。

153

我想要離開一個應該離開的地方。

像一只小鳥，飛到海的彼岸，一個有歡樂的地方。

我知道這裏已沒有一塊豐腴的土地，讓我從容開墾。

我只能拿出僅剩的勇氣，把自己交給一段沒有終點的旅途。

我知道我已別無選擇。

去吧。

旅途上的人是會很快樂的。

上帝會保佑一個有苦難的人。

起身吧。

不要再猶豫。

☆、動亂年代的愛情（154-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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