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風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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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錦樂感覺整一只左手臂都要廢!

可他一點不敢掉以輕心,酸麻感像是蚊蟻撕咬,沿著肩膀攀爬上左半身。

“老師,對不起,請給我們一點時間,上課前我一定過來!”

斬釘截鐵的聲音回蕩在辦公室裏,老師們還沒給到反應,身後走廊上已經圍上來了許多學生,於錦樂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在這之前,他很少跨進這個地方,也很少主動去跟老師們交流,這回貿貿然地請求,他完全一點也拿不準級長和春姐兩人會有什麽態度。

加上身後還有個不省心的!

邊想還試圖掙紮,於錦樂臉都白了,感覺左手臂大概是要脫離他的軀體鬧獨立去了。

有人朝著他們走近,於錦樂視線裏出現一雙平底女鞋。

“十分鐘。”

他聽到春姐經過明顯壓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就給你們十分鐘,十分鐘後,我要是沒看到你,就等著跟他一起記過受處分。”

話音方落,於錦樂就感覺到來自邊想那邊的力道明顯一卸,頓時一股酸麻從手腕處自下往上蔓延開來。

差點又引起騷動的兩人站在小樓梯窗前,邊想火氣愈旺,臉色就愈發鐵青,他默不作聲地給揉著於錦樂的手臂,咬碎一口白牙。

“他們都找到你家去了,你怎麽不說?”

手腕青了一塊,於錦樂被揉得嘶嘶倒吸,心道:說了幹嘛?看你變身超級賽亞人嗎?

可嘴裏還得故作輕松地掩飾:“又不是什麽大事,家訪這不是很正常嗎?”

還不老實!

邊想虎口一緊,直接往淤青上施力,於錦樂立刻“哎”了一聲,可是依然嘴硬,“家訪而已,這不是期末考快到了嗎?”

邊想:“哦,你就當我還是小學生吧。”

都一個個人高馬大的高中生了,誰家班主任會閑的蛋疼全班跑家訪?

“你給我想好了再回答——”他心想著這兒得來一個狠話才能鎮住這個謊話連篇的家夥,可什麽才算狠話呢?像他這麽一個循規蹈矩的學生,連偶爾遲到一次都要怕拖了班級評分而兢兢戰戰上半天,本該最怵學校威嚴的,可他剛才分明對春姐提的記過處分都沒放心上!

冬陽從身後打過來一片明晃晃,於錦樂就站在窗邊,披了半身的金光,皮膚幾近半透,疏朗的眉目半掩半遮,眼底仿佛含著沈甸甸的情意,似乎一不小心就要盛不住外溢出來……

邊想那句已到嘴邊的“不坦白就別回去了讓他們記過”硬生生咽了回去,福至心靈地迅速改口,擺出一副校霸的嘴臉惡狠狠道:“不坦白,我就逃足六十節課任學校開除算了!”

緊接著一點也不意外地看到慌亂的神色在於錦樂臉色浮現。

於錦樂:“……”沒見過這種臭不要臉的居然拿自己來作威脅,可神特麽他就偏偏是怕這點!

他只能郁結地一一道出那次家訪的經過,說完了兩人頓時有點兩相無語。

於錦樂舔了舔下唇,仔細斟酌了下,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是他在心裏面反反覆覆地搓揉了又再搓揉過的,壓在心底時能讓他產生一種理直氣壯的盲目,可選擇說出口卻需要莫大的勇氣,他羞赧又畏縮,於是也就情不自禁地口幹舌燥了起來。

“雖然這麽說很不要臉,但我想了想,還是說吧。”大男人一個,不能堂堂正正地說難道還要像錢曉珊那樣偷偷摸摸地塞糖嗎?而且這貨都能不要臉地拿退學來威脅他了,自己還有什麽怕的?

“我想成為你的底線,又想成為你的退路,當然,最好又是底線又是退路。你想飛,我就當那只放飛你的手,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你別無選擇。”

“既然事不由人,那你就去幹,底線之上,大膽地放手去幹,可我又想啊,一個人有了底線,事行不順就少不得要行水窮處,那時候總得有條退路——”

“邊想,我想成為你的退路。”所以,你能不能別拒絕我的靠近,對我毫無保留?

這話實在是大言不慚,一個連手機通話都得掐著分秒來算收費的小屁孩兒,要什麽沒什麽,還想成為別人的退路呢?於錦樂抓了抓耳朵,笑得羞赧又靦腆,這番話說完了,他也感覺自己臉上那層皮加厚的速度早已趕不上測量的速度了。

“哎!是不是很好笑?”半天見他沒動靜,盯著自己的眼神稱得上震驚,於錦樂低下頭,輕輕搖了兩搖,伸出手把他往後退離了兩步,“給點面子啊,我難得不要臉一回,你就應了我唄?”

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了,腦子一熱說完了一番壯志淩雲,對方卻半天連個回應都不給。

他那一下沒能推動邊想,也沒勇氣擡頭了。

果然還是太自以為是了啊,他想。

一雙手放到他肩膀上。

“嗯。”邊想低低的聲音傳來,像在他耳際敲響了鼓聲。

那雙手緩緩向上移,帶著無法忽略的熱度,一路行經處,點燃了朵朵熾熱,於錦樂覺得自己簡直成了煮熟的螃蟹,從發尾到腳趾頭渾身都紅透了,最後那雙手在他下頜處停下,手掌捧著他後頸固定住,兩只拇指交叉著從下頜托起他的頭。

於錦樂名不可覺地顫了下,對接下來的事心生畏懼,卻偏偏帶了些許的期待,這個時候,任何一秒鐘都被延長到一個足以令腎上腺瘋狂飆升到爆表的長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閉上眼,大概是丟臉與尷尬的雙重疊加導致他無顏見人,連帶想要自戳雙目。

“你會慣壞我……”

目不能視,其他感官就被無限大擴了開去,有熱氣靠近,緊接著灼熱的呼吸就噴上了臉,他閉眼得太用力,眉宇都擰成了一團。

接著,他聽到邊想在他耳邊,用一把顫得不亞於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一次,就這一次,樂樂,今後你不喜歡的,告訴我,我絕對不做。”

……

背後窗臺落下了兩只小麻雀,喳叫著在冷空氣濾過一層的白光裏跳過,南國的暖冬和煦而溫存,彌足珍貴,讓人最容易丟盔棄甲的舒坦。清冷的空氣從鼻腔滑進去,沿著呼吸道進了肺裏溜溜達達地走了一圈鉆出來,化為裊裊白霧,撞在一起像是起了化學反應,能迸出火花。

有點暈,於錦樂想。

這時,有嗡嗡聲傳來,於錦樂循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是從邊想褲兜裏傳來的手機震動聲——邊想看了他一眼,這才松手,轉而掏出手機接起了電話。

於錦樂這才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從一條瀕臨絕氣的鹹魚又重新鮮活了過來。

“嗯。”邊想往後退開,拉來了二人之間的距離,墨色沈沈的眼睛盯著於錦樂靜止了三秒,背過身去。

來電的人跟他很熟,他接得很隨意,招呼都不打,就是時不時地應上“嗯”、“行”、“哦”這類簡短得無法辨識出任何實際意義的只字片語。

離窗邊遠了幾步,陽光就趕不上他了,灰暗的色調在少年身上打出了厚厚的陰影,削瘦的背影撐起嶙峋的骨感,薄脆得令人心驚肉跳。

他背對著於錦樂,單手插兜,手機貼著臉,時或含糊不清地蹦出語意不明的應聲,很快,於錦樂就聽到他說:“行,我馬上來。”

邊想按掉電話,對著於錦樂把下頜一擡,“我有事先走,你去辦公室吧。”

於錦樂渾渾噩噩地“哦”了一聲,站著目送他離開,可還沒徹底回神之際,便又被他一個箭步扭身沖回眼前。

於錦樂眨巴眨巴眼,瞪著眼前驟然放大的人臉。

“樂樂。”他抓著於錦樂的肩膀,兩人的距離近得可以數清彼此的睫毛,“外頭的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自己得機靈點兒,別在春姐面前露怯,這事與你無關,不要讓我拖累你,懂嗎?”

於錦樂呆楞楞地點頭。

“明白了?”邊想又強調了一遍。

“嗯!”於錦樂這回回答得飛快。

邊想往他臉上輕輕一掐,這才滿意地點頭,“乖,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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