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風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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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想法和顧慮都不同。

沈昀佳是出自母親的擔憂。

春姐怕邊想一時意氣走上歪路自毀根基。

於媽媽則是更多地憂心邊想影響了自家兒子。

於錦樂態度溫和,但性格倔犟,軟硬不吃,最終這場設在於家的“三堂會審”還是不了了之,她們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邊想應了他第二天來校,果然在早讀課臨末時姍姍來遲。

二人相視一笑,邊想便在眾人的註視下晃晃悠悠地入了座。

於錦樂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校服是幹凈的,發間還沾著微涼的濕氣,書包也帶著——這是已經回過家後才過來的了。

“給,學委的筆記,已經覆印好了。”於錦樂趴著,把一疊A4紙拍在他後腦袋瓜上。

邊想仰頭,用脖子夾住了那疊A4紙,支著椅子往後靠上於錦樂桌沿,笑道:“借什麽學委筆記,用你的行了。”

於錦樂被他的“豪言”驚呆,彈坐而起,一臉心有餘悸,“有學委的筆記你還挑個屁啊!”

敢用學渣的筆記,真該敬他是條漢子!

邊想呲牙一笑,不怎麽上心地聳聳肩。

總歸是小魚兒的心意,他拂不得。

春姐日常巡課看到他,心下了然。

前一晚才走了一趟於家,今天邊想就來了,果然是只有於錦樂一人能跟他溝通得上。

時不時曠課帶來的影響是明顯的,耽誤了功課,影響了工作,一開始他主動請辭職務的時候春姐沒答應,可隨著缺勤次數日增,效率又跟不上來,為了班級管理,春姐只能選擇放棄。

學校通知全校各班班長集合開會,高二級重點提的是全市統考的事,意在讓班委配合班主任進行全員動員活動,可邊班長曠課成災,春姐溝通無效又一次沒逮著人參會,最終只能臨時抓了副班頂上。

邊想在鮀中度過了他大半個中學時光,班長這個職位仿佛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他盡心盡責從不懈怠,卻在這個時候墮落為頭號問題份子,為班級工作帶來了諸多不便,終於在這次差點惹出亂子後,被一擼到底。

沒有人是不可被取代的,少了邊想,不管習不習慣,班級管理還是照樣運行,新提正的班長是原來的副班,職務工作上手得很快,就是處理事情方面帶了些官架子,缺乏變通,抓儀容抓遲到記表現一板一眼,又輕易不敢擔擔子,有人提出寒假想私底下組織聚會也被義正言辭地一口駁回。

下面的人開始嘆氣,懷念曾經邊班長的時代,可是有什麽用,他們的邊班長已經游離在人群之外。

每當這個時候,於錦樂就會托著腮,對著前面不知何時又空無一人的座位發呆。

他沒告訴邊想那次“三堂會審”的事。

他給他信任,給他空間,不願意見著他委屈,更不願意自己成了他的負擔。

那麽好的一個人,本來就值得最好,沒有人能勉強他,既然自己稍加堅持就能成全他的,又有什麽不好?

邊想曠課情況太過嚴重,影響太壞,事關學校尊嚴,單憑春姐一人已經壓不下去了,她怕邊想被開除,可更怕他出事,學校大門攔不住他,他有不下於十幾樣花式翻墻,任是教務處加強了巡邏也無濟於事,他總能最快找到罅隙一溜煙地跑。

全校期末動員大會的那天,邊想終於被提名,記了大過,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就像春姐說的,不排除開除的可能性。

於錦樂擔心這個問題,可邊想聽完就是笑,依然是一句心裏有數堵住了他口。

這天又是照例被約談,年級辦公室裏擺設不變、人員不變,變的是邊想站在這裏的原由。

距離期末考還剩下兩周不到,一疊卷子在春姐桌面上一字排開,語數英物化,該有的都有了,她抱臂坐著,眼睛像是要噴出火。

邊想當然認得卷子上那屬於自己的字跡,

“你自己看吧!”她氣得腦袋嗡嗡響,敲著手肘的手似乎更想放在邊想脖子上掐住,“你期中考至今各科單元考月考卷子全在這兒了你自己看看你都成什麽樣兒了!”

她二班最引以為傲的邊班長、當初羨煞旁人的左膀右臂、曾經一個頂十的好班幹!如今就是這個德行!

那些卷子,除了一兩份吃老本低空掠過勉強拿了六十多分的,其他都是鮮紅的慘不忍睹。

“你到底想怎麽樣你就說吧這樣對大家都是折磨!”她不再苦口婆心,話語像子彈珠子一樣噠噠噠地冒了出來,“你是打算這樣混過高二混上高三嗎我告訴你這不可能你再曠課下去不用等到高三學期末就得給我滾!蛋!”

她咬牙切齒地噴出最後倆字,一掌拍桌上帶得瓷杯一跳。

約談學生不是什麽稀罕事,其他在場的教師們都個各自忙各自的,只可憐了三班班主任位置跟春姐正對著,受到波及最大,被這動靜一嚇,沒能忍住側目頻頻:這個兼班幹魂級和問題學生地獄級的人物實在傳奇得很,做個班幹能頂半邊天,成了混混又能掀起腥風血雨。

邊想死豬不怕開水燙,見這位年輕的三班班主任投來好奇的目光,咧嘴一笑。

春姐又想掐死他了,她又甩出幾份試卷,“你以為就你一個人的事?你自己看看於錦樂的吧!”

邊想掃了一眼,果然上面的數字也挺鮮紅。

“一個逃學,一個拒絕配合,相互包庇相互掩飾,你倆真當自己是在地下黨交接呢!?”

邊想可不認這項指控,畢竟逃課的只有他一人,關他家小魚兒什麽事了?

他兩手一攤:“老師,你這話就不對了啊,逃課的人是我,又不是錦樂,咱都這麽大的人了,能不能理智點別牽連無辜?”

春姐真被他強行無賴的模樣氣笑了:“無辜?什麽叫無辜?真要無辜於錦樂還能給你打掩護?!”她重重地哼了一聲,“果然是好兄弟,一個急於幫對方開脫,一個又頂著雙方家長和學校壓力都不肯開口!都一頂一的好義氣啊!”

邊想擡頭,濃眉頓時擰了起來,“什麽意思?”

他這段時間沒往於家去,於錦樂也沒跟他開口提過,自然不知道春姐她們已經去過於家“審”人了。

春姐:“什麽意思你還不懂嗎?”

“雙方家長和學校?你們對錦樂說什麽了?”

“邊想!”春姐被他不屈不撓的蠻纏給惹怒了,拍著桌子低喝,“這是重點嗎?你還能不能行了?”

邊想不屈不撓,“我怎麽就不行了?老師,明明是你們自己不分青紅皂白,有什麽事你就沖著我來啊,提於錦樂什麽個意思?我自己犯下的事,難道還得讓別人給我擔著嗎?”

春姐額角突突突地跳:“你還知道是你犯下的事?想想你爸,一直以來他怎麽培養你的?你現在這樣是頹廢給誰看呢?這裏沒人對不起你!”

邊想忽地一笑,撐著桌子俯身,眼角斜挑起不馴的角度,“我爸?我爸怎麽了?他都把自己給培養進去了,現在大名在外,誰人不知道邊書記邊局長現在什麽個下場?我愛怎樣就怎樣,那是我自己的事——”

他微揚下頜,像是連邊振華都不放在眼底了,在春姐震驚的眼神中,不屑道:“你們有本事就沖著我來,別扯其他亂七八糟的。”

嘴角末端動了一下,便是勾出了冷冽諷刺的角度,他慢慢起身,黝黑的眼珠子鎖住春姐,冰冷的目光能殺人,他一字一詞慢慢地說:

“我們樂樂是個好孩子,驚著他就不好了。”

這個學生,如今就活在全城的關註中,春姐身為他的帶班老師,也一直以為自己能比外人多看清幾分,可當她被那兩道冷冰冰的視線鎖住時,卻不由得激靈了下。

少年在短短的時間內凝結出棱角分明的銳氣,褪去了青澀,帶上了陰騖,臉還是那張臉,卻平白多了幾分冷厲,如果說他曾經是一把沒開刃的鈍劍,那現在,就是開鋒啟齒的殺氣四迸。

這一趟的約談依然無果,邊想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迎頭就差點跟於錦樂撞上,他陰沈沈地瞥了春姐一眼,鉗住於錦樂就往外走。

“邊想!”

“站住!”

於錦樂跟春姐都被他的來勢洶洶唬住,於錦樂更是被他拽得往後兩步跌撞,差點撞上路過的學生,邊想撥開好奇的人群,扯著於錦樂就往前走,級長原本坐在辦公室裏看春姐訓人,這會兒可由不得他作壁上觀了。

於錦樂眼角瞄到級長起身就知道要遭,邊想身上已經背了一個大過,再被坐實了目無尊長那真要完!他在電光火石的0.001秒間作出了反應,扭身鉆了出來,就著手臂被鉗住的狀態順勢將邊想往後一壓,腿上跨開半步,強勢地擠到前面,隔開邊想和眾老師們,對著整個辦公室的人就是猛地一個紮身。

“老師!”他九十度弓腰,盯著地面大聲道,額頭緊張得滴下了冷汗:“對不起,請給我們一點時間,上課前我一定過來!”

課間操時間,廣播裏還響著第八套廣播體操的配樂,今天是高一級的場,他們有半小時的時間可以耗。

施加在小臂上的力道不減反增,為了穩住身後的人,於錦樂咬緊牙,用更強勁的力道反制了回去,小臂由此承受了來自雙方的巨大施力,繃出了條縷清晰的道道青筋,於錦樂已經快感受不了那只手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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