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形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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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新聞就是官方放出消息了,但是這當中到底含了多少水分,外人根本說不清。

“外海走私那事鬧得太大,又撞正了巡查組的人在粵省,這兩年的整治重點都在這上邊,可鮀城這邊本地勢力涉水太深了,那些人手伸得長,官場裏的人說得好聽是收了錢受賄給人行方便,其實根本就是由不得他們不收,我爸那次就說了,整頓勢在必行,我以為上次提醒過你至少能警惕一些,可現在看來你特麽當時就是當我在放屁吧?”

這個倒是沒有,邊想乖乖回答:“我提醒了我爸了,但是也是你說的那樣,他在圈子裏都那麽多年了,也認為自己游刃有餘,大概還是覺得我什麽都不懂才會這麽小題大做吧!”

魏西淮“呵”了一聲:“原本倒是不大,可你知道那走私案拉下多少人馬下來了嗎?現在上頭全盯著東南沿海閩粵這一帶看,就看看能有多少大魚落網!”

作為國家改革開放的先行地區,閩粵沿海享有比內陸省份更為“靈活特殊”的政策待遇,這兩省也由此得已迅速發展和繁榮起來,可由於法律和措施的欠缺,一些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走私就是其中最為突出的問題。

可邊想不認為他爸會去犯這些。

“你是說我爸——”

“沒,我可沒說!”魏西淮迅速打斷他,“你知道你爸原本這次上省廳幹嘛去的嗎?就是省廳聯合地方公安,配合海關緝私科的專項行動,本該他是分支行動指揮官之一,行動結束後政績上添多一筆輝煌成就,往上調就是順理成章的事,誰都壓不住他,可是特麽怪就怪你有個神一樣的舅舅吧!”

——白天那些人說得沒錯,果然跟陳文桐有關。

“半個月前,水地那邊截了一批貨,分了小漁船靠水上岸的那種,人贓並獲,你那舅舅就在現場。”

邊想瞳孔一縮:“他哪來那麽大的膽子!”

陳文桐做夢都想著賺大錢發大財,也沒少千方百計地想從他爸手中挖出點什麽便利來,可陳家早年積累下來的關系要麽散要麽早就被邊振華握在手裏,他自己一沒能耐二沒人脈,在鮀中最多仗著邊振華的勢狐假虎威,但凡邊振華有心,隨口一句交代下去,他別說鬧翻天,就連想動動手指頭都沒轍。邊想從沒想過他居然膽大妄為到去跟走私扯上關系!

魏西淮一嗮:“誰知道呢,反正順藤摸瓜的,拐了道彎就把你爸兜進去了,現在上頭都盯著東南沿海這片兒瞧,正值風頭火勢,他這是撞槍口上了。”

“你爸以前……可沒少給陳少爺兜事,前年那單鬥毆致死的案子,他不是進去了不到幾個月又放了嗎?那時候雖然得罪了人,可沒被上頭盯上也就罷,但這次水太深了,上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你爸這也算是拔出蘿蔔被帶出來的泥,栽了。”

話說到此,再關於當中的細枝末節,魏西淮也說不清楚了,只能應下再去纏著自家老爹多給點準話,完了便又換切了嘮叨模式,繼續嘚啵嘚個沒完,此人說話輕重點不分,中心混淆,語調還四平八板毫無起伏,邊想由此深刻體會了一把什麽叫生不如死。

也幸好他的發展方向是行動部隊,要不然邊想真想建議他可以去讀個佛教學院以後找個寺院當主持,到時候天天唐僧似的念經也算是各得其所了。

魏西淮的叨逼叨並不多有用之物,可邊想這兩天在經過了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碰壁後,卻對這種成堆廢話之下顯而易見的真心實意無端生出了幾分心心相惜,哪怕他啰嗦中還帶著詞窮,一句話能反覆叨念上幾遍也沒出聲打斷。

房門被敲響,於錦樂探頭進來,用嘴型對他說:“我先回家。”

魏西淮化身為絮絮叨叨的小老太還在那邊滔滔不絕地訓著邊想,手裏的手機又被充電線給拘著限制了活動範圍,邊想起身追不上幾步,情急之下一把抓起舊手機和充電器沖他一遞,用口型回他:“拿著!”

於錦樂沒接。

邊想只能下殺招:“不拿你以後就別想找到我了!”

外強中幹的他現在也只能用這種幼稚的方式來放出威脅的,這威脅意義對別人不大,但對真正在乎他的人卻一個嚇一個準,於錦樂趕緊上前接過手機全套裝備。

魏西淮在那邊覺察他的心不在焉,不滿意地“餵”了一聲。

“剛信號不好,你繼續。”邊想睜眼說瞎話,完全沒有心理負擔。

於錦樂到家的時候已經八點過了,於媽媽給了留了飯,可見他這個時間才進門還是忍不住叨了幾句:“弄什麽得這麽晚?廢寢忘食的,讀書怎麽不見你這麽積極?出個板報能畫出朵花兒來了?能得什麽好處讓你這麽拼?浪費時間!”

他媽這還是客氣的說法了,他今晚是借口學校趕板報晚歸的,真要說是去了邊想家,估計臉能沖他黑一晚。

“學校工作哪能說推就推。”他的回嘴不是很有力,畢竟心虛在底,趁著吃飯的檔兒把頭埋著不去看他媽,“也就這次趕了點,沒有下次了。”

於媽媽就是那種典型的擔心學校無關瑣事太多耽誤了自家孩子學習的家長,於錦樂一直就覺得他媽對他的斤兩存在著一個相當大的誤解,就算他不去參與板報工作,以他的智商,他的成績也依然會是這副屎樣。

三兩口扒完了飯,他嘴一抹就拿了換洗衣服鉆進浴室,於媽媽在後頭哼了一聲:“現在知道急,早幹嘛去了?就會瞎折騰!”

十二月的天熱的穿個短袖還得配上短褲才頂得住,於錦樂洗完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就聽到於錦安坐在大廳裏沖著於媽媽半是撒嬌半是抱怨地喊:“媽媽,蚊子又咬我了!”

於大哥溜溜達達地走過去,拎起於錦安的小胳膊看了一眼,果然很壯觀,一圈兒數下來大大小小七八個鼓鼓的小疙瘩,排在小孩兒嫩嘟嘟的手臂上還挺喜感的。

於錦樂一個沒忍住,掐著指甲就上去了:“來,我幫你。”

便學著邊想,在那些小疙瘩上掐十字,掐不到幾個,於錦安又開始嚎,這回是嚎他沒良心的大哥:“媽!大哥掐我!”

疼是肯定不疼,可在小破孩兒眼裏,掐即等於打,就是被欺負,他大哥掐他,就約等於欺負他,他端著弱小者的架勢披著受害者的外皮,那一聲剛嚎出來於錦樂就知道要遭。

果然,走廊和客廳相連的窗戶“唰”一下打開,下一秒於媽媽就從裏頭伸出頭來,沖著於錦樂吼:“你個死仔!這麽晚才回來還不趕快去學習!”

這小屁孩子!於錦樂氣不打一處來,真就於錦安的細皮嫩肉給掐了一下,在他第二波嚎吼發出前就迅速跑了。

房門關上,沒忘記落鎖,隔著一層門板就把貫耳魔音隔絕了大部分,他在寫字臺前坐了下來,胡亂地擦了幾下頭發。

書包就在桌上,剛打開就看到裏頭幾乎是被強塞過來的諾基亞和充電器。

他盯著那團纏著充電線的玩意兒傻楞了一會兒,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也是有手機的人了。

男孩子對這種電子產品有著一種天生的狂熱,尤其在求而不得的時候,更是能把渴望膨脹出個上百裏的高度來,他還記得高一剛進鮀中的時候,對著張弘寬手裏的8810雙眼發直,沒想到一年多過去,他真還拿上這部。

不過好像跟他預想中的興奮期許不一樣。

這是邊想用過的舊手機,其實邊想跟張弘寬就是同個路子,電子產品更新換代得快,他們更新的步伐也從未落下,各大牌子輪著轉,幾千塊一部的手機,光是時下最流行的諾基亞一年就能換幾換,經常是前腳廣告剛出,後腳就能從他們手裏看到實物。

同樣的路線,於錦樂從張弘寬身上看到了一股遮遮掩掩欲迎還拒的優越感,帶著錦衣夜行憋不住的顯擺,可在邊想這邊卻只感受到了“哦這就是用來打電話的”的稀松平常。

他有著顯而易見的高水準生活,可這從不自覺高人一等,在他身上經常可以看到各種對於同齡人來說堪稱奢侈品的物件,可對他來說,這些東西的存在都只有一個最基本的意義:表看時間、手機通話、MP3聽歌……他不會專門為了顯擺而秀優越,對東西的挑選總是以適合自己的為優先。

這人會講究,能將就,於錦樂想,這大概就是他在前期不知不覺中跟邊想越走越近的原因,至於後期被吸引,他想,總歸就是從不排斥到好感之間轉換的情不自禁。

他把手機充上電,翻出剛買的SIM卡。

邊想只給了手機,這卡還是他剛回家的時候路過報刊亭買的神州行【註】,免月租,通話每分鐘八毛,短信一毛錢一條,不使用不計費,是目前最適合於錦樂的產品。

等他把SIM卡裝好開機,這一耽擱看都九點了,他趕緊收了心,明天有物理課,上次布置下來的習冊他連動都沒動,從現在開始趕,連著主科的練習,少不得又得到半夜了。

他嘆氣,掏出練習冊開始趕作業。他倒是有心趕卷子,可總有人不肯放過他,坐下不到半小時,填空題也就算了兩道,還是答案無法確定正誤的那種,房門外就傳來乓乓的砸門聲,對於這種時不時的騷擾他早已習慣,連應都不應,假裝沒在家,可惜外頭的人對付他也是經驗十足的,並不就此放棄,並且無師自通地拍出了四三拍子的節奏。

門板在四三拍子下蹦得特別歡快,於錦遙的大嗓門穿透了門板直襲進來:“大哥!大哥大大哥!”

他姿勢不變,繼續在稿紙上奮筆疾書,頭也不回地吼:“不在!”

外頭頓了一下,隨即又傳來於錦遙鍥而不舍的聲音:“怎麽就不在了,你為什麽避著我呀?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啦?你以為門鎖著就能逃避嗎?”

於錦樂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

“少看點瓊瑤劇!”他吼道。

於錦遙掐著嗓子:“那你倒是開門呀少爺!”

於錦樂:“……”

真是煩得不行!有時候他真的巴不得捏死這小鬼!

他倏地打開門,於錦遙驚恐狀,瞪大了眼睛蹭蹭蹭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嘴巴剛打開就要嚎,就被於錦樂捂上了拎著脖子就往肩上扛。

小家夥一聲嚎活生生噎住在喉嚨,繼而轉為嗷嗷叫,撲騰著小短腿繼續戲精上身:“放開我!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於錦樂腳下一個踉蹌就要給她跪下,把小家夥往親媽身上一放,“以後少給她看神劇,瞎鬧鬧,煩人!”

作者有話要說:

【註】emmmmm。。。記得當年第一張手機卡就是神州行,收費標準就是8毛/分鐘,短信1毛/條,大一去學校報到的第一個月,是第一次出遠門,太過想家,第一個月就花了800塊的手機費,現在想想,也是很能耐了。。。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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