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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虛十八的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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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這晚,邊想被他爸一反常態的洗腦弄得有點兒懵,大堆成片的成年人法則掰碎了揉進他腦海裏,把下午好不容易考完兩科後空出來的大腦溝回再度填滿。

他爸不僅分析了陳文桐,還分析了一些介於邊沿地帶的行為,那種叫“融入”團體,只有當你也跟著濕了身時,原先就在池裏的人才會接受你的示好。

你可以一枝獨秀,但前提條件是必須把“根基”紮好。

就像他在學校,他能在同齡人中混得開,那些人也敢不畏懼於他“領導”的身份而公然在他面前進行瞞天過海的各種“違規”活動,是因為他非但不自持身份,反而經常跟著一塊兒瞎摻和,早戀、私下組織集體活動、翻墻買點心、逃課……這成套的事跡學校真要追究起來,他也是被罰的一員,甚至因為班長的身份,受罰程度會變本加厲。

而成績好在這裏只是一個附加選項,與充分必要條件無關。

大概是內容太過雜亂,比他之前只停留於表面的“黑白灰”三界的浮誇認知要深刻太多,他當晚又做夢了。夢是由無數斑斕色塊組合而成,說不出具體的內容,因此醒來之後他只覺腦子裏成了一團軟趴趴的漿糊,還是七彩的那款。

思維混亂。

起床洗漱早鍛,日子還是照樣過,八科一直考到了周四上午才結束,時間匆忙到只剩下周四下午考場輪到別的年級的時候給他們松了個勁兒,到了周五又是正常上課時間,而且還是最令人哀嚎遍野的成績發放和試卷講評。

考試周周末是萬年不變的家長會,連最後考的那兩科,年級組裏的老師們還得加班加點趕在那之前把成績趕出來。別人可以賺得一個周四下午的休息時間,邊想作為“廣大勞動人民的代表”可沒那麽福分,剛考完最後一科就被春姐逮著安排當天下午要到年級組報告,要趕在家長會前把先前考完的已出成績的科目給排出來。

“還以為下午能好好打場球,這下又白瞎了!”他對於錦樂說,“就跟賣身給了你們二班似的,每天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於錦樂正低頭翻看著陳苗苗給他的畫冊,聞言擡頭:“那我去給您準備一幅錦旗?上面就寫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邊想一樂,表示這個可以有,可惜於錦樂也沒多少閑工夫理他。

十一月還有個運動會,他可也沒得閑著,得抓緊時間把板報內容準備好,周六晚上的家長會,在那之前他也得幫忙把黑板上歡迎家長的祝詞給寫了。

做這些其實還好,就是成績要下來了,每次發成績他都特煩。

加上這貨。

他瞥了邊想一眼。

春姐讓他到年級組幫忙,那肯定他也會看到自己的成績。

文科還好點,那什麽數學物理化學的,萬一考個四十分給看到,多煩!

還丟臉。

物理大概還好點,沒有六十也得該有五十多,最糟糕的是化學,最沒脾氣的一科,化學老師第一節 課上的那句“看不懂的人是白癡”一語成讖,他從高中化學第一章開始就被“摩爾”一頓通殺,至今沒緩過神來,這次也不知道上四十沒有。

化學智障,哦不,是理科智障。

喜歡一個人,當然是想在他面前展露最好的一面——哪怕兩個人不可能有所發展。

就跟孔雀開屏求偶似的,要是抖完了打開就見光禿禿一片,不用轉身就能瞧見個半點沒遮沒擋的鳥屁股,那還求個屁!

雖然他也沒那個膽子真去“求”邊想這個偶。

“都忙著呢,誰不是加班加點地為你們二班服務了!”

人一煩,口氣就不自覺地沖了起來,邊想一楞,皺著眉問:“幹嘛兇成這樣,考得不好?”

“沒。”心底藏事又無法明說,於錦樂把郁悶憋回心裏,只悶悶地回了聲,低頭繼續翻他的畫冊。

這傻貨!當初跟翁琳在一起要這麽傻,翁琳能瞧得上他麽?

“嘿!”邊想把臉湊到他前面,笑嘻嘻道,“那天生日,跟我爸提了一下駕照的事,他可答應了。”

於錦樂不知道怎麽接他這話。

他連摩托車都沒摸過呢,這人已經在想考汽車駕照的事了。

還一直無證駕駛摩托車。

“你連摩托車駕照都沒有吧?直接就汽車了?”他對這些一點概念都沒有,太遙遠了。

在他貧瘠得一眼及邊的認知裏,汽車這種東西是個可有可無的奢侈品,別說他自己,他家至今沒購車的打算。

非說要對這玩意兒有個展望的話——嗯,高中畢業後還有三四年大學,大學畢業了怎麽著也得出來工作個幾年才敢想,在那之前,肯定還會有比汽車更重要的東西需要他去安排。

在賺錢之前,還不知道以後能找份什麽工作呢!

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學。

不知道高三到底選哪一科好。

不知道這次期中考成績多嚇人……

越想越遙遠,還愁人。

他一下就把自己弄得更郁悶了,想把畫冊蓋到這貨臉上。

邊想往他腦袋上一捋,彎腰看他,“你幹嘛?”

突然說著說著就靜了。

於錦樂從畫冊上方露出兩眼跟他對看。

“沒,你繼續說。”總不能說自己把自己給郁悶著了,那得多傻逼!

“哦。”邊想懷疑地盯著他。

“說說你駕照,摩托車的,還有汽車的。”還是轉移話題安全些。

“你說那個啊?”邊想這才起身,伸了個懶腰滿不在乎道,“先考個C證,摩托車那種可有可無,到時候有需要再去增駕就行了。”

一句話,於錦樂就只聽懂了中間一句,摩托車駕照可有可無。

C證是什麽?增駕又是什麽?

仿佛又是一條鴻溝,提醒著他跟邊想的生活距離有多遙遠。

“還得等一年,得滿十八周歲才能考。”邊想自言自語地說,愁苦得很,“你說怎麽就非得十八周歲呢?十八虛歲有什麽區別?不就是一年……”

他繞著於錦樂團團轉轉,急切得巴不得能一夜長大,就好像趕著用他的C證開車去拯救世界一樣。

“這年限規定真不人道!明年的現在可是高三最緊張的時間了,我總不能那會兒跑去學,就還得往後推,這一推都得等高考完的暑假了!”

於錦樂被他轉得頭暈,一手扯著他衣領把他摁坐下了,然後一手壓著他肩膀,示意他好好待著別搗亂。

“你消停會兒,你也知道就一年,就一年你還等不及了嗎?”

傻得跟二哈似的,什麽十八虛歲十八周歲的,你現在明明就十七周歲好嗎還非得覺得自己成年了牛逼大發了!

居然還有那麽多人覺得他帥!

沒天理。

“你等著,哥哥拿到了駕照,第一個載你出去兜風!”他被摁到椅子上頓時就矮了於錦樂半截,想起身說話可又被迅速壓了下去沒能成功起來。

這位實心球選手腕力驚人,力量的輸出絕對不含糊,這會兒單手摁著邊班長,楞是給他摁出了一股武林高手的架勢。

“餵——”他苦著臉瞪他。

於錦樂不理他,巍然不動地單手翻畫冊,在紮個馬步那下盤就更穩了。

考完試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陳苗苗把畫冊往他這兒一扔就甩手走人,就交代了聲接下來這期的板報讓他來設計。

心裏沒底,怪慌的。

為了分工均勻,減輕板報組組長壓力,他們從這學期就改了制。

以前都是統一由組長設計好版面,他們只需要領回自己的任務後負責抄抄寫寫畫畫就好;而現在,每一期都要一人來負責整體的排版設計,板報組長最多就充當個軍師提點意見罷了。

這樣下來,整個板報小組的人差不多一學期就得輪上一次。

而這次就抽簽輪到了於錦樂。

雖然一開始就進了板報組,但他至今為止從沒嘗試過獨當一面來完成整體版面的設計編排。

壓力驟大。

本以為進來板報小組就是跟著分配到的任務走就行了,誰知道還來這麽一出。接到任務的時候他條件反射就想推。

不為什麽,就是下意識認為自己不可能勝任。

雖然下期主題明確,就是運動會前的動員,比起那些前後左右臨近無甚活動連個主題都得自定的人好得多。

運動會的主題春姐也挑不出毛病來,說起來挺幸運的了。

可是他還是發怵。

偏偏還有人在耳邊叭叭叭。

生怕人不知道他會講話似的。

主題確認了,那報頭用什麽好?

他越想臉色越凝重,邊想從下往上擡頭看,正好盡收眼底。

“不是,你這臉色真難看啊,到底怎麽了?真考砸了?”他把頭伸過去盯著他看,“要不下午我先幫你看看成績?”

於錦樂:“!!!!”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情商!真是沒誰了!

他垂眼看他,以這貨的尿性,不搞明白他能煩死自己,於是他嘆了口氣,晃了晃手上的畫冊。

“愁這個呢!”

邊想:“板報啊?”

於錦樂:“嗯,這期我抽到排版設計。”

邊想突然打了個響指,用一種特浮誇的口氣和神情誇張道:“那就是設計總監啊!了不起!”

於錦樂:“……”

身為一位十八虛歲的老人家您能不能戲少一點?

“這期什麽主題啊?”邊想用肩膀頂了頂於錦樂仍壓在他肩上的手,示意他松開,於錦樂如他所願,手一撤下,邊想就蹦著往前頭講臺走去。

“來,你也上來。”

他朝他動動手指示意,眼下教室就剩下他們倆,於錦樂沒多猶豫,跟著走了上去。

畫冊上夾著一張紙,是於錦樂隨便塗畫的一些內容,邊想一湊過去就看到了。

“運動會?”

“嗯。”

主題定下來了,可是他眼下腦子裏一片空白,無數種設想從腦中飄過,不是過於俗氣就是沒有一點特色,都無一例外地被他叉掉了。

本來無功無過規規矩矩地出一版就算了,選幾個項目吹噓一番描繪一回,特色不特色的先丟一邊,可又實在不甘心,總覺得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真是既沒能力又沒靈感,可是還老想著能石破天驚地弄個什麽大idea來。

這是理想與實力的沖撞,無奈!

邊想說:“那大字就肯定是‘運動會’了吧?”

“那是報頭。”於錦樂嘆氣,什麽大字,他還小字呢!

“可你不覺得就那仨字實在太過簡單粗暴了嗎?一條走廊走過去,大半個學校的班級都用這!”

邊想一楞,隨即又笑了,“合著你是想琢磨個與眾不同的啊?”

“也不是,就是至少別太——”他頓了頓,實在想不出什麽詞來,只能含糊地說,“就那啥的。”

邊想瞪著他。

那啥是啥?

“這樣——”邊想從粉筆盒裏挑出一小截粉筆,往上顛了顛,回頭在黑板上寫下了“運動會”三個字。

“總歸這就是主題。”

他的字跟板報組專門負責文字版塊的人比起來算不得花俏漂亮,但因為常任班幹時不時地上講臺幫忙抄抄寫寫的緣故,顯得大小均勻字體周正。

“運”字的走之兒末端還微揚了個角度,挺有辨識度的。

“要有特點的,那就想一想變體?從字面上下功夫?”他在那仨字下面畫了一道橫。

於錦樂摸著下巴,歪著頭看著那三個字。

“這個你肯定比我在行,你們寫這種大字不外乎就是搞什麽藝術體啊什麽的吧?”他說著,往上頭點了點,回頭看他,“畫個什麽上去?”

然後他還真在走之兒的小尾巴上畫了個圓,又在裏頭點了兩點當眼睛,然後左右各一個三角——一直在他在兩邊各三撇胡須畫完整後,於錦樂才勉強看明白了那是就個貓頭。

他沒忍住,噗一聲笑了。

敢情畫個什麽上去就是畫個貓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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