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邊班長自我感覺良好，一筆下去繼續勾出一個橢圓的身子。

“你看，小白坐在上頭——”

他手上又是一勾，從橢圓下面延伸出一條曲線。

“看，尾巴也萌萌噠，撓它脖子還會晃。”

那曲線還挺悠閑的，居然還能勾成一道“S”型。

於錦樂肩膀抖得不行。

他也從盒子裏拿了一截粉筆，借著那條“S”型的尾巴，手臂一揮一收，黑板上隨即出現了一個行雲流水的“Sport”。

“我真沒有嫌棄你。”他嚴肅臉，“就是覺得你不適合畫畫——”

那種停留在幼兒園小朋友幾何圖案排列組成小動物水平的畫……還真別說，怪醜萌的，就是不大適合搬上板報。

“不過這個主題還可以。”他指著上面的單詞，又寫下了一個“Meeting”，“主題就是運動會，既要統一又要別出一格，直接來個英文版算了。”

他的字上了黑板沒有邊想的周正，但是這種半畫半圈的藝術字體對他來說就是筆走龍蛇，拈手就來，效果能把邊想甩到幾條街外去。

最後一個字母“g”下邊勾勾的弧度飽滿誇張，彎成了一個半圈，看得邊班長手又癢了，當下舉著粉筆又湊上去了。

他在半圈裏又故伎重演地畫了只幾何圖形組合而成的貓。

“這兒可以給小白蕩秋千。”

於錦樂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對我們家小白的長相有什麽誤解？”

邊想回過頭來，“要不你來？”

來就來嘛，誰還怕你這只三腳貓？

於錦樂在字母“M”上面三兩筆就簡單勾畫出一只趴著甩尾的小貓。

前段時間為了邊想的手串，他可是沒少練習畫簡筆畫小貓，這會兒簡直想都不用想，能按著各種字母的形態即興揮筆而出。

“哎，給小白們組一個運動會算了。”

邊想又往旁邊圈了塊地兒，“先來個‘選手名單’。”

他先在上頭用圓形三角形橢圓和曲線“組合”出了一只。

“這個不塗色，就是小白，你畫只三花的。”這人指揮上癮，又叨叨著給自己下任務，“我再來畫只黑的。”

所謂的黑貓就是把畫多一只“小白”，再用白色粉筆塗了個全。

於錦樂在旁邊跟著畫，依然是簡單的兩筆勾畫，末了還在旁邊加了幾個肉乎乎的小爪子。

“它們從沙地跑過來。”

“小白要給我們選個兒媳婦——”邊想一邊畫一邊念念有詞，“為了得到陛下的垂青，它們得舉行一個比賽……”

於錦樂笑瘋了。

“你夠了啊！”

可是還是跟著在上面塗塗畫畫，三花的跑來了，後頭還跟著一只貍花貓，貍花貓身上是虎斑紋，他就斜拿了粉筆塗下了粗淺的線。

“它們得先跑一個。”

要跑那就得有個跑道，他畫了個大圈，然後依次從外到內又圈出了四條跑道。

“小白是獎品，它就得在獎杯裏。”他神叨叨地畫了個三角形組合了個細條框就當是獎杯了，“獎杯”外頭還伸出個半圓加倆三角，這下不用多說於錦樂就知道那是小白的“貓頭”，為了生動點兒，他還幫著在後頭撇了一條沖天小尾巴。

跑道的隔壁還有跳遠的沙坑，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不少貓爪印；過去些是架起來的跳高欄，有醜萌小貓追著天外飛魚蹦上天去；再畫倆雙桿，上頭掛了只小籃子，小白在裏頭晃晃蕩蕩地耍著秋千……

邊想就用他僅有的那丁點兒三腳貓功夫在塗色與留白間努力地營造出自家小白跟別家貓的區別。

黑板空間有限，被他倆這麽一塗畫，沒多久就在邊想的幾何圖形與於錦樂的竭力救場中鋪得滿滿當當，貓咪運動會的熱烈場面有了個大概的雛形。

“這可得是個女子運動會啊！”於錦樂擦了擦嘴邊，一直就沒停下笑。

“你想太多了。”邊想嚴肅得很，指著那堆幾何圖形組合而成的“小白”說：“咱家小白老少鹹宜，男女通吃。”

於錦樂錘著黑板笑得直抖，這怕是小白有史以來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笑到最後，他漸漸緩了回來，盯著整版密密麻麻的黑板發楞。

邊想走過來搭上他肩膀，在他肩上抓了抓。

“我覺得吧，我也是挺牛逼的。”

他搭著他往後靠去，倚著講臺桌一起觀賞那塗鴉得滿滿的黑板。

“你嘛，就是小牛，說點什麽也能接上，反應還可以。”

“……謝了啊。”於錦樂說。

謝謝你費盡心思不著痕跡地幫我培養靈感。

邊想在他耳邊“啪”地一下來了個響指。

“不客氣，應該的，別放心上，我的榮幸——來，任選一個。”

“神經病啊！”於錦樂又笑成個神經病，給了他肩膀一下。

邊想摁著他肩膀的手往內收緊，於錦樂一個沒站穩，撞上了他胸前，

“別老憋著想要自己琢磨，很多東西沒你想象中那麽難。”他湊近他耳邊說，熱氣噴出來撲在於錦樂耳際，他又不爭氣地紅了耳朵尖。

他每次臉紅都是先從耳朵尖那一點開始泛紅，就跟煮海蝦青蟹似的，遇熱變色，然後不到幾秒就能蔓延遍身。

邊想從上次對著他唱歌就發現了。

怪有意思的。

於錦樂不像他，輕易能跟人混熟，據他所觀察，整個高中生活都過去一半了，班裏還有於錦樂沒說過話的人。所以他一時也搞不懂他這種反應到底是因為他，抑或只是天性內向所致的。

是前者就好了。

雖然不知道怎麽就好了，但起碼會讓他身心舒坦。

時間差不多，他們把講臺黑板重新恢覆了原樣才鎖門走人。

“早上出來得晚，我開了車。”

學校是禁止學生騎摩托車上學的，遇到嚴打季，馬殺雞還能親自跑周邊停車場埋伏著逮人，並且隨機性特強，今天在東邊明天在西邊，搞得每次他們有人要開車來進了學校方圓一公裏範圍內就得開始反偵，有的甚至同時跟各個停車場老板打好了關系，一有風吹草動就繞道，哪邊安全往哪兒走。

也就考試周教務松懈些能放松點警惕。

從舊科技大樓走過去下樓就是後門，兩人往下走了一層，邊想就領著他從四樓的“天橋”走過去。

五座“天橋”拔空平行，這真是個微妙的世界。

新科技大樓也才建好不到兩年，也就部分為競賽班準備的實驗室和特殊設備搬了過去，還有相當一部分普通課程使用的器材在這邊。

音樂室和美術室也在這邊，並且就窩在四樓走廊末端再拐進去的犄角疙瘩裏，兩間並排。

身為鮀中“可調配”科目的這倆——畢業班不用說——在他們這些非畢業班中，它們是屬於隨時被其他科征集或被考試替換掉的那類。

還能在學校占有一席之地也算是近些年呼籲的“素質教育”下的幸存物了，至於其他——比如說搬去新樓什麽的就別去想了。

樓梯在走廊末端，走到一半，他們就聽到了鋼琴聲。

他倆面面相覷。

下午除了被交代了任務的學生，其他大部分人都賺到了半天假期，都跟脫韁的野驢一樣早跑沒人了，誰還會來這裏。

“大概是音樂組的老師。”，樓層很靜，除了叮叮咚咚的不成調的鋼琴聲就沒其他了，那聲音還是從拐角最裏的方位穿出來的，顯得有點詭異，所以於錦樂壓低了聲音說。

邊想豎起耳朵聽了聽。

“一閃一閃亮晶晶……”他小聲唱了出來，一臉牙疼地對於錦樂說，“彈點兒什麽不好非彈這個幼兒園神曲？哪個音樂組的老師這麽low啊？”

“看你能的，你行你上誒。”

“小瞧我誒？哥哥唱歌你沒聽過麽？剛才畫畫也見識過了吧？這鋼琴還能難得到我？”

“是是是，您邊班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兩個人頭對頭小聲地嘰喳，音樂室裏的鋼琴也斷斷續續，《小星星》完了之後是《小兔兒乖乖》，最後居然還無接縫地變成了《兩只老虎》。

於錦樂對樂理一竅不通，屬於簡譜都得掰著手指頭來數“DO RE MI FA SO”才能磕磕碰碰發音唱出來的那種，這會兒幾個兒歌曲子串著聽起來過渡都自然不生硬，也不知道是彈奏者的水平比想象中高還是他觀賞水平太低。

邊想豎起食指“噓”了一聲，然後躡手躡腳轉身往那方向走去。

於錦樂就看到他飛快朝門口伸了一下腦袋，然後馬上就轉身回來了。

他回頭的那剎那，一段和弦驀地自身後傾瀉而出，高低階的起承轉結自然而熟稔，入耳的調子婉轉流暢，旋律輕快，竟是剛發行不到幾天就在他們同齡人中掀起了狂追的熱潮並且傳唱度極高的JAY的《星晴》。

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

上一段弱智兒歌金曲大串燒宛如他倆同時幻聽。

靠！這特麽也太玄幻了！

邊想揮手扯著於錦樂就往樓梯飛奔。

“是蕭帥。”後頭旋律不斷，他邊跑邊說，“剛在音樂室裏彈琴的是蕭帥。”

“蕭帥彈琴你跑幹嘛？”於錦樂莫名其妙，以邊想跟蕭帥的交情，非但不該撒腿就跑，甚至還得進去打個招呼才是吧？

不過他很快又回過神來。

鋼琴，音樂室，音樂科。

“裏面還有其他人？”他問。

邊想給了他一個詭秘莫測並且充滿了深意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註】：周董的《星晴》發行於2000年11月7日《J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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