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小白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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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裏頭走出來個“平頭”小青年——頭頂剃成了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兒,可獵奇的是下邊的頭發沒跟著鋤幹凈,反而留長編出了細細的好幾十根小辮子,看起來就跟頭上頂了只八爪魚似的——他咬著煙一邊提溜著褲頭不耐煩地嘟囔,“來了來了,喊什麽喊,人有三急懂不懂!”

陸景每見他一次都要被他那神奇的發型逗得沒法好好說話,上次來老板還編了滿頭的臟辮,跟套了個拖把頭在脖子上沒兩樣,今天更絕,掛了只八爪魚就出來接客了。

他原地笑成個三百斤的孩子。

“老哥你這發型穩啊!”他撐著櫃臺捂肚子,“上頭那地兒平得都可以跑馬了。”

老板咬著煙乜了他一眼——那煙沒點著,滿室的毛毯氈毯裝修,好不容易熏出了一股子故作神秘的藏香味兒來裝神弄鬼,他不敢嘗試讓煙草味摻和進來,萬一把人熏出毛病來他也賠不起。

陸景繼續哈哈笑,“煙癮犯了吧?在廁所裏抽完再出來嘛!反正這裏頭黑不隆冬的,沒來個眼力好的都順不走你什麽值錢的玩意兒!”

這嘴也是沒法更損了。

幸好人老板打開門做生意,端的是和氣生財之道,虔誠信奉著“顧客為上”的教條,又秉著不跟小孩兒計較的原則,這才忍住了沒直接上前揍人。他回身走到櫃臺後頭,抽出個方形的錦盒很隨意地丟在櫃臺上,咬著煙口齒不清地道,“喏,自己看。”

於錦樂打開錦盒,裏頭錦墊上放著一串木珠手串。

手串珠子色澤淡黃紋理細致,十五顆珠子排列整齊地用紅繩圈成一串,珠面上依稀有圖案,燈光昏暗下看得不盡清晰,陸景是個手欠的,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一把抓過手串。

珠子不大,直徑約莫也就1..5cm長,有限的珠面被人細細地雕刻上了小貓的圖案,捏著手串在掌心裏溜了一圈,圖案紋路明顯,雕工精致,連帶上頭那十五只姿態各異、憨態生動的貓都活靈活現了起來。

“哎,貓是怪萌的。”陸景這個假把式裝模作樣地點評道,“就是這木頭顏色太難看了!你怎麽給推這個玩意兒啊?”

老板把煙夾到耳後,奪過他手裏的手串,拿出一塊絨布擦了擦,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動作之刻意好像是要把這個不識貨的傻玩意兒留下來的手氣抹擦幹凈以免玷汙了他的東西般,“你懂什麽?正宗上好的黃楊木!”

老板對著這不識貨的傻子說話可沒勁了,那感覺就是彈琴遇到了牛、公雞遇上了鴨,於是他還是選擇把話說給了付錢的主顧聽——好歹人家才是正經八百的顧客不是?

“以後戴的時間久了,顏色也會逐年加深,包漿也會越亮,新木顏色是淺了些,但木質硬度適中,質地也夠細膩,比較附和你的要求,可以雕琢些比較覆雜的樣式。”

他從角落裏把黑貓薅了出來,放在膝蓋上捏著貓脖子,那貓是真的懶,竟然連反抗一下都沒,重新調整了個新姿勢又伏了下去,被撓得舒坦了,喉嚨裏還發出了舒服的“咕嚕”聲。

“你畫畫得不錯,是自家養的貓嗎?”他一邊擼貓一邊指著珠串上的圖案說,“這種細功夫的玩意兒最費神了,平常我都懶得接,要不是看在你那些畫有點意思的份上,我才不自找麻煩。”

“謝謝啊——”於錦樂對麻煩人這事沒有陸景那麽理所當然,有點誠惶誠恐地答道,“這貓是我在養。”

雖然沒帶回家,但卻是是他在養沒錯——那是小白,邊想的半個兒子。

“這玩意兒見著那畫跟見著女神似的,都跑不動了,我上工的時候就一直在我腳上撓著,拖鞋都給抓爛了,愁人。”老板指指腿上懶洋洋的黑貓說,“手串給你打個折,那些原稿我也就不還你了,留著給這懶貨當個念想。”

黑貓似乎是聽懂了主人的話,尾巴啪嗒一下晃著搭上了店主手臂。

於錦樂看著黑貓翹起來的尾巴下那倆蛋蛋簡直一言難盡。

他們家小白是只公貓,怕是跟這位同性相斥……

不過還是要感謝小黑的厚愛。

底稿是速寫漫畫,為了方便雕塑還刻意簡化了線條,拿回去了也是成為他那疊畫稿堆裏的一員,等著寒暑假了打包買給收廢舊品的,實在值不得幾個錢,既然老板這麽說了,別說是打折,就算是白送,於錦樂也沒意見。

速戰速決拿完東西,等再回家也該天色暗下來了,陸景還在一邊神叨叨,“你真是太容易說話了啊,那原稿就這樣送他了?你可是原作者,有版權的哎!”

於錦樂沒想那麽多,手頭經費有限,這手串不僅在老板的幫忙下挑了個價格適中的,還能進一步打折實屬意料之外。

臨走前老板送他們到門口,陸景落後於錦樂兩步走在後頭,經過老板身邊時,老板嘴多說了句:“難得你身邊有這麽個沒有戾氣的朋友。”

話一說話就見陸景這□□包要炸,趕緊揮揮手趕人:“去去去,趕緊走!小孩子早點回家寫作業去!”

這個時期的中學時代,不管是面上還是重點,除中、高考兩大關卡,每學期風吹不動的二大項就是期中與期末考,前者管上半學期的鞏固,後者是一學期的總體情況反饋。

高二文理尚未分科,這也就意味著他們考試的範圍文理兼修、生工兼備,是最最苦逼的一學年。

理科的覆習還好,基本概念顛來覆去就那麽幾個,平常題做得多也就自然記住了,沒有平時的題量積累,這些佛腳不好抱,反而是文科,非畢業班的就沒幾個會跟自己過不去天天抱著課本來記——即便有那麽伶仃的幾個也就被淹沒在大眾人潮裏浪花都拍不出一個來,所以停課備考的時間裏,大部分都被拿來進行最大強度的抱佛腳活動了。

教學樓教室數量本來就有限,一到考試周還得一個班拆成兩個教室來分配,好歹今年不再實行年級交叉排位,就是出於方便監考的考慮,所有的考場都設在了教學樓內,不再利用科技樓的實驗室來作考場。

這對於學生們來說,簡直是悲喜參半,悲的是少了實驗室內器材的掩護,連小抄都不那麽利索方便了,喜的是總算隔壁能搭著個同班認識的,逮著機會就能校對一番。

大考小考,傳字條抄小抄,總是學生生涯的必經,不是抄人就是被抄,是再規矩的學生也難逃的規律。於是考前大家最關註的除了各科的監考老師,就是自己的位置分布了。鮀中教務處在這方面就比較鬼畜了,別人家學校正常來說要麽按照成績排位,要麽直接同桌一刀切,左邊留下右邊走,或反之,總之是自家學校的考核,怎麽方便怎麽來。

可鮀中就不同了,教務處的老師對自家學生仿佛抱有一種很特別的情懷,主要表現在他們不吝於在學生身上花費大量莫名其妙的時間來作有理可循的、無理可依的各種安排:時而跨學部排位,時而跨年級排位,按照座位號單雙分配的也遇過,其能折騰的勁兒,就差點拿他們來一會兒排成個S一會兒排成了個B了。

監考老師的分配名單在年級組通知欄上貼著,邊想作為最常出入辦公室的人,不僅在於身為班長事無巨細都得往上報,還經常得幫著忙不開身的各科代表跑腿送作業,這不,剛送完英語畫報,又被春姐逮著把下節課要用到的錄音機拿了過來,還沒進門,就讓人給堵了。

面對那些殷勤看著自己的星星眼,他晃晃手裏笨重的錄音機,還沒開聲,王志超馬上狗腿十足地上前接過手。

李欽在後頭推著他往教室走,嘴裏不斷叨叨:“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兩個教室四天八科八個監考老師,我瞄一眼也記不到全部啊——”他很是無奈,“而且考場分配還沒下來……”

“記多少說多少記多少說多少哎祖宗!”王志超放好錄音機,回頭打斷他的話。

邊想斜睨他們:“求我。”

王志超李欽一行人完全沒有壓力,集體諂媚相:“求求你了哎祖宗——”

也就差沒狗腿得當場下跪給捶腿捏背了。

邊班長搖頭表示這句祖宗賺得是毫無成就感。

他撇撇嘴,撿著記得住的幾個說:“周一下午是老胡——”

王志超飛快打斷他的話:“哎你就重點說數物化政歷這幾科的唄!第一科誰監考都沒差,語文科誰在乎呢,又不可能去把人家作文拖過來抄!”

“那你政治大題能抄?”

“嗨!”他一拍大腿,“你是不是傻?別人的不能抄,不還能抄自己嘛!小抄容易被抓,得直接抄桌子上去,那才隱蔽。”

作弊什麽的簡直是學生時代的一大傳統,哪個學校都不能免俗。

“可別說。”王志超摩挲著下巴回味,“我記得那年抽到坐你後面,那個爽呀——”

他爽了邊想可不爽。

雖然沒有刻意夾帶小抄的想法,但有機會誰都不會介意跟人不痛不癢地校對一下選擇填空等答案,那次王志超坐他後面,他非但沒找著機會跟人對答案,還得顧著兄弟一場,寫完就把試卷擱一邊,讓王志超從後頭抻著脖子抄個夠。

越想越不忿氣,當下一腳伸過去踹了王志超一屁股灰,“信不信分你去別的考場讓你哭了。”

王志超不信邪,當天放學開始就不脫韁也不野馬了,趴在桌子上哼哧哼哧地摳著桌面抄政治歷史和英語單詞,連續幾天自己抓題抄資料,看得邊想嘴抽抽,忍不住擰著他耳朵笑罵他覆習要有這個認真勁就好了,小心抄了也是給人做嫁衣。

結果邊大班長一語成讖,位置分配下來那天,王志超哭成個大傻子,抱著他密密麻麻地心愛課桌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正在經歷什麽生死離別的絕望。

邊想沒能忍住,笑得差點打嗝,指著他對於錦樂說,“快看那個二百五,都說了他還不信邪,這下該哭了吧!”

考試周的前一個周末,周六就停了課,給他們留著作覆習用,所以周五下午放學他們就得開始以考場的標準來布置教室,班上五十六個座位頓時空了一半,邊想指揮著他們把多餘的桌子往後搬,經過王志超身邊的時候還不忘叮囑:“你這桌子別留著害人了啊,趕緊往後搬,你們這裏就留你同桌的桌子夠了。”

王志超叉著腰哼哼唧唧,真覺好氣,可是還得保持微笑。

他的備考時間有一大半都耗在這桌子上頭了,結果出師未捷身先死,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倒黴的開端似乎已經預見了他悲劇的成績單。

家長會是跟考試周連在一起的,到時候家長往寫著自家孩子的座位上一坐,成績單隨後發下,那場面簡直太美。王志超仿佛依稀看到自家老爹吹胡子瞪眼睛鎖他零花錢收他球鞋連帶禁止他出門的悲壯場面。

他在這邊哀嚎,邊想在那邊哼笑,拍拍他肩膀讓他認命,趁著還有兩天時間好好抱下佛腳,好歹能寫出來的別空著,分數也別太難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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