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場結束，鮀中被十中攆得滿場跑。

中場休息時候，蕭帥逮著人訓，不知誰開的頭，都說現在就等邊想來救場了，於是一傳十、十傳百的，替補莫名成了全場最期待。

於錦樂跟陸景他們就站在籃球架下，顯眼得很，過來問他邊想行蹤的人一開始還只是零星幾個，到了後來，簡直逢人就逮著他問。

邊想來了嗎？

邊想什麽時候來？

邊想怎麽還沒來？

邊想那邊結束沒有？

……

如是種種。

錢曉珊咋舌不已，朝他豎起拇指：“你是他代言人還是他媽啊？怎麽都找上你了？”

別說錢曉珊，於錦樂自個兒都莫名其妙。

錢曉珊又摸著下巴深沈地說：“有時候看著你們，會覺得你倆之間根本不需要別人的存在，看來不止我這樣想嘛……”

陸景唆著棒棒糖深以為然地點頭，“這有什麽問題？完全沒毛病啊！”

於錦樂：“……”

正說著，突然從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歡呼聲如同海浪，此起彼伏地地自外向內傳遞開來，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紛紛朝兩邊分開，主角從中現身的瞬間，眾人呼喊已然化為瘋狂吶喊，聲波震得密封的籃球館仿佛震動連連。

——邊想趕到了！

他步履匆匆地跑了過來，熱身都來不及做，脫下外套丟向場邊，為節省時間的緣故，裏頭早已裝備齊全，23號球衣在射燈下醒目無比。

場邊有人高呼他的名字，他兩指壓唇，朝著他們遙遙飛去了一個吻。

手持寶特瓶的啦啦隊瞬間高潮了。

萬眾矚目。

於錦樂雙耳發鳴，腦子裏一片空白。

錢曉珊捧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說，“真帥！”

跟隊友們逐一擊掌，就好位後撐著膝蓋目視前方，下半場變換場地的緣故，他正好直面對著於錦樂他們。

“趕緊的，別騷了！”李欽跟他擦肩而過，催促了句。

魏西淮朝他露齒一笑，挑釁地指指他。

哨聲響，下半場開始。

球到了李欽手上，王志超背對著他攔在吳偉楠前面，手壓在身後不動聲色地朝他比了個方向，他會意，馬上運球過人，正待接應，可不到兩步，身邊旋風似的掃過一陣，他一楞，低頭一看，球沒了。

魏西淮露出白森森的口牙。

“靠！”李欽低罵了聲，調轉方向追上去。

魏西淮跑不到幾步，前面就有人張開雙臂在等他，“好久不見。”邊想擦了擦嘴角，集中精神盯著他，“聽說你跟猴兒一樣滿場跑，把我們鮀中的好孩子們都嚇壞了啊——”

“所以意思是說你是來逮猴兒的唐僧？”魏西淮剛從騷動裏見識到邊想的風頭，沒有退卻，反而激起了骨子裏那股野性，興致勃勃地說，“你好啊，和尚，來讓我見識見識鮀中的秘密武器。”

周日過來提前踩點的時候沒見著邊想，今天正式比賽邊想又姍姍來遲，加上周圍那些人的激動反應，他真就當了邊想是鮀中的秘密王牌，輕易不露面。

場邊的打分板數字此時相差了二十三分，邊想在市內高中界沒什麽名氣，甚至連正式球員都算不上，十中沒想到一個人能帶動那麽高漲的士氣，一下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下半場開始不久，比分差距頻頻縮小，鮀中連追十二分，驚呆了一票人。

十佳那邊已經結束，鮀中大部分師生都聚到了籃球館，裏三層外三層，場邊空間有限，便往階梯觀眾席發展，一眼望去，人頭湧動，怕是年級賽都沒有的陣仗。

邊想沒有辜負這份期待，一上場就緊盯著魏西淮，他沒到場前，一開始派去盯著魏西淮的是王志超，結果人家全程把王志超當貓兒耍，習慣了負重長跑，對著王志超這種發胖兩圈還沒瘦回來的半吊子體育生簡直跟玩兒似的。他的速度確實很快，身形高大沖擊力十足不說，跟要命的還特別靈活，就跟邊想暑假經過高強度訓練回來後跟王志超他們一比立判高下一樣，完全是兩個世界的生物。

場上熱浪沖天，雙方相互攔截、進球、搶籃板，來來回回中，灑下熱汗無數，十中老師中途叫了停，各自歸隊。

分數差距漸近，技術是一個層面，士氣才是法寶。

蕭帥滿意地點頭，問邊想，“知道你優勢在哪嗎？”

邊想扯著護腕一臉懵逼，沒忘記自己是被臨時抓壯丁湊數的那種。

蕭帥一拍大腿：“當然是體力了啊！他們都跑了大半場了，魏西淮體能再好也總會有耗盡的時候，可你才來，別的不說，體力就勝了他一大截，你不用技術多好，就只要盯著他，往死盯，這樣光是跑都能跑死他！”

眾人：“……”

老師您說得真有道理！可我們覺得給點技術性建議會比較符合您總教頭的身份……

場邊有義務後勤的同學在，隊員們一歇場就爭分奪秒地遞水送毛巾，邊想接過礦泉水的同時往籃球架方向看了一眼，招來其中一人，附耳交代了幾句，又往後指了下指。

哨聲響，比賽重新開始的時候，有人從後面人逢中鉆了過來，把邊想的書包和校服塞給了於錦樂，“邊想說東西交給你了，現在我們全靠他了！可看好了！”

於錦樂：“……”

這特麽就跟戰士此去拋頭顱灑熱血前還不忘交代完個老媽子過來看幫他奶一口自家崽子一樣！

陸景當下樂不可支笑成個傻逼，也不知道是真在感慨還是說反話：“邊想那個技術渣，沒想到居然成了救命草，士氣這玩意兒，真是奇哉妙哉。”

比賽繼續，各自歸位。

場中聚光燈璀璨，他宛如神祇降世，光華流溢，熠熠灼目。

一反平日裏的朝氣蓬勃，他斜著脖子歪嘴一笑，頓時一股邪氣囂張便“哧”地冒了出來，同樣的光芒四射，卻兩相徑庭。

他遠遠伸出一指，末端直擊魏西淮，那是一個朝著對手發出挑戰的動作，帶著昂揚的驕傲與毫不不掩的囂張。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好像無形中點燃了人聲鼎沸的爆點，場下的人瞬間瘋了一般拍擊寶特瓶，扯著嗓子狂呼他名字。

一波又一波的震動沖著擊耳膜，陣勢驚人。

於錦樂抱著邊想的校服往後躲了躲，試圖避開已然跟著失控的錢曉珊。一聲接一聲波濤洶湧中，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在此時擰成一股，寶特瓶敲擊聲下是整齊劃一的呼喊聲，震耳欲聾中是鋪天蓋地的“邊想！”、“邊想！”。

陸景受不了地抖落了幾斤雞皮疙瘩，“誒喲我草，這貨真會裝！”

可是又不得不承認，真的很激動人心。

“好吧，是有一點帥。”他嘀咕道，“就一點點而已。”

十中也有學生跟過來助威，可惜寡不敵眾，被鮀中的磅礴氣勢一震，猶如孤海扁舟，輕易就滅了頂，餘下幾個負隅頑抗的，聲音也是稀稀落落、淒淒慘慘，可憐巴巴的。

“咱不怕。”魏西淮跑過來灌了一大口水，隨帶安慰他們道，“是我們在打，又不用你們上去跟他們幹，交給我們就好！”

那口吻特別和煦體貼，女生們紛紛捂著胸口倒地無數，更絕的是，這貨放下水瓶回到球場上，又跟狼攆羊群一樣追著鮀中接連得分數球，那幫跟過來觀賽的十中女生一下就瘋了，拿著手上有限的助威工具就差點就地吹拉彈唱了起來，迷妹們眼睛都成了心形，其中一些離得近一些的鮀中女生也不幸中招，捧著臉大呼受不了。

一個邊想是這樣，兩個魏西淮也是這個德行。

王志超在旁邊後補席上看得嘴角抽抽，“他們暑假怕不是一起去軍訓的，是去學撩妹的吧！”

雖然邊大班長的出現激起士氣無數，可兩邊實力差擺在那邊，鮀中的元老們別說參賽，是連觀賽的自由都沒就被箍在教室裏自習，人家十中幾個元老就絲毫不客氣了，謹當是退隊前虐虐菜鳥松松筋，比賽最終以八分的差距將鮀中新一屆校隊碾壓成渣。

賽後，眾人各自收拾東西零散離開，魏西淮落後幾步吊著書包晃晃悠悠地往鮀中校隊的陣營那邊走，邊想從於錦樂手裏接過東西，一回頭就看到他雙手插褲兜懶懶地看著自己。

魏西淮擡擡下巴，“走一段？”

十中的人陸續從身邊走過，他偶爾跟一兩個點了下頭就當是道別，看起來不甚熱絡，一副獨來獨往的樣兒。

邊想這邊人多，打完招呼出來魏西淮已不見人影，於錦樂指著外頭說，“剛走出去了，估計在外面等。”

體育館門口人來人往，魏西淮沒見著，倒是程爍在，陸景一見著他就笑成一朵花兒，跟他們揮揮手就一溜煙兒跑了，剩下兩人一直走到樓下才見著魏西淮坐在升旗臺上晃腿。這人校服也不好好穿著，就套了倆袖子，領子肩線都掉腰上了，十中的校服是藍色的，在一水兒黑白間的鮀中校服中很顯眼，加上他剛才在賽場上出盡了風頭，周圍不斷有經過的人明裏暗裏打量他。

邊想跟於錦樂一走近，他就從上面蹦了下來。

“你不是在實中？”暑假才過去沒多久，訓練之餘他們多多少少會談到一些關乎生活上的事，邊想可沒忘記當時魏西淮說自己在實中。

“過來十中蹭個學籍，也不會待多久。” 魏西淮看了於錦樂一眼，又對邊想說，“晚上一起吃飯？”

於錦樂把邊想的校服外套遞過去：“我先回去。”

邊想沒有多想，“一起吧，電話跟你家裏交代一聲就好。”

魏西淮跟邊想一起看著於錦樂，也不說話。

於錦樂不認識魏西淮，但這並不影響他有自己的判斷。

除去五官，眼前兩人不管膚色還是發型都實在是像足了□□成，跟同一條流水線上出來的產品一樣，邊想是在軍訓後才走這種淩厲路線的，由此推斷這人也是差不多來頭。邊想只依稀跟他提過軍訓時候遇過這麽一個人，只不過人家是一心往部隊裏頭發展的那種，跟他這種被親爹丟進去磨煉銳氣鍛煉心志的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邊想雖然老喜歡做什麽事都帶上他，可不代表他身邊的人也一樣，就像王志超，就像張弘寬，還有眼前這人，只消一眼，他就知道對方並不希望自己跟去摻和他們的談話。

“你們去吧，家裏有事。”於錦樂說。

邊想皺眉，不過很快被於錦樂推了一下。

“快去。”於錦樂說，“吃完飯早點回家，到家了跟我說聲。”

邊想看看魏西淮，又回頭看了看於錦樂。

他不是婆媽，只不過魏西淮一副完全無視於錦樂的樣兒讓他特不爽，他願意讓人跟著難道還要看誰眼色麽？他本想著齜多幾句魏西淮，可於錦樂這一通話簡直打臉，楞是把他的打算拍回了心裏，如果說於錦樂自己憤憤不平他還有能為他伸張的理由，可現在當事人自己巴不得避開，他還能怎樣？

沒轍！

最終還是讓於錦樂自己回家了。

剛電話跟沈昀佳交代完不回去吃飯，回頭就聽到魏西淮飛來這麽一句。

“你怎麽跟七大嬸八大姨一樣婆媽。”

邊想把手機往褲兜裏一揣，跟他一起往外頭走，“打個電話回家交代一聲怎麽就婆媽了？還是說你家裏沒人理你連帶你都變態發育了？”

魏西淮飛了個眼刀子給他，“我是說你那同學，你剛看他就跟巨嬰看奶媽一樣，讓他先走一回怎麽了？丫居然一副沒斷奶的樣兒，婆婆媽媽的，丟人！”

說到這邊想就不服氣，“那你說你又是幹嘛非得支走他呢？你是要找我談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啊？”

“你還說你不是巨嬰？”

“這不關巨不巨嬰事！”

……

晚霞漫天，把路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兩人一路踏影而行，吵鬧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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