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依然是眾人走得先後零星。

陸景正趴在四樓天橋上往下看，回頭遠遠看到他們幾個走來，驀地一笑，眉飛色舞轉過身，啪嗒啪嗒就跑過來了。

於錦樂看到他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兒就心道要糟，那位可是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能公然承認出櫃還邀約看片的那種，眼下身邊還跟著邊想張弘寬等人，為了提早一步制止他的語不驚人死不休，他趕緊幾步往前迎了上去。

果不其然，他興沖沖跑上來往於錦樂身上一撞，就攬著他肩膀笑道：“怎麽樣？有大進展吧？昨天我都來不及拷問你們就跑了！還不快請叫我陸助攻！”

於錦樂魂兒都要飛了，反應過來伸手按住他肩膀，捂著他的嘴飛快往一旁閃開去，陸景一時被鉗制住，揮舞著手臂“嗚嗚嗚”掙紮個沒停。

兩人動作太大，難免不引人註目，已經走到他們面前的一行人面露疑色，張弘寬問，“你倆幹嘛呢？”

莫怪他驚奇，實在是於錦樂真的存在感不咋樣，特長是拿著畫筆畫板報，愛好是抱著圖書館扒來的書一動不動地貓著，從沒一項是建立在“合作互助”、“群體活動”的基礎上的。平日裏雖然不至於擺臭臉，但也絕對不會主動接搭同學，一點也沒有十六七歲該有的鬧騰樣兒，如果邊想不去撩撥他，他簡直能把自己給隱形掉！照張弘寬自己所觀察，於錦樂在進到鮀中的這一年多裏，別說外班，估計連自個兒二班的人都沒認識個透全，陸景所在的七班就更別提了，不止離得遠還不同樓層，要非說認識那也就算了，可現在看他倆這架勢，分明是已經熟稔到了一定程度。

走在張弘寬後面的邊想靜靜看著他們，深邃的眸光中深不見底。

“你們先回去。”於錦樂用他15米實心球投擲力的實力壓著陸景輕易不讓他有一丁點兒的逃脫機會，回過頭對張弘寬他們說。

事不關已的張弘寬自然不會有什麽意見，聳聳肩就回去了，後頭邊想視線跟著兩人身上駐留了一會，才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邊想撤回視線轉身離開的剎那，於錦樂能感覺到自己悄然濕了背，手中力道也卸了開去。從昨天那事開始，他算是怕了邊想了，尤其現在，尷尬過後好不容易平覆了些，就怕他要出聲再說出些什麽來，

“靠！”

手上勁兒才松開，陸景馬上蹦開老遠，揉著被壓制半天的肩膀喊道，“你這是要拆了我吧！有你這麽對待恩人的嗎？！”

“你小聲點兒。”於錦樂無奈地看著他，“我跟邊想現在尷尬死了，你再嚷嚷，是真要我們從此不相往來嗎？”

陸景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有這麽嚴重？昨天不是好好的嗎？”

一提到昨天，於錦樂耳朵尖又紅了。

“別提了，丟臉死人！”他小聲道，“我要知道你找的那種片兒就不去了。”

“不是，你看那種片兒會有反應啊？那渣畫面和渣題材的……太不經人事了吧你？”陸景至今依然想不通這點，“你到底是真還是假呀？你要說看吳彥祖看出反應來我還不奇怪，但那片……”

於錦樂滿臉通紅，“不……不光是片子……”

其實那片子他也沒看進去多少，從一開始知道是鬼片就一路憋著，臉都埋進去抱枕避開了也沒看進多少，就是看一半的時候邊想突然伸手過來抓著自己，還搭著他肩膀，艷情片的音效配上手頭熱乎乎的觸感，對邊想偷偷懷著有的心思當下成了催化劑——這就是當時於錦樂的真實情況。

陸景恍然大悟，正要再說點什麽，身後卻貼上來一個人，回頭一看，是程爍跟過來了，他笑嘻嘻地伸手捏了捏無甚表情程爍的臉，用嘴型對他說了聲：“乖。”

於錦樂跟程爍前兩次交集都沒有特別的回憶，第一次是被瞪了一眼，第二次根本連招呼都沒打，這回程爍一張棺材臉剛轉過來，於錦樂就條件反射地心想是不是在哪兒得罪過他，見面就從來沒個好臉色的。

“邊想讓你早點回去，下節課你們班春姐要抽讀課文。”

趕人的意圖再明顯不過，自從知道陸景跟他的關系後，程爍這種疑是占有欲作怪的舉動似乎也能令人理解了，眼下既然他這麽說了，於錦樂自然也不會留下來討人嫌，馬上點頭準備回去。

陸景也是看出來了程爍在趕人，當然能具體到提出“抽讀課文”這種“光明正大”借口的，不用說，肯定也有邊想的一份貢獻，他不滿地撇嘴，“邊想那貨一定是故意的！”

程爍低頭看他，他鼓著臉瞪回去。

“於錦樂！”他對著前頭於錦樂喊，“下午放學等我！”

國慶假期前，對鮀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還有兩個重頭戲——十佳和籃球賽，而且時間定得有點巧，盡擠在了同一天了。

十佳歌手時間由鮀中校方定，以把對課業的影響降到最低作考慮；球賽時間則必須經兩支球隊議後，取雙方接受的日期進行。

都不是說改就能改的行程，挑來選去，兩者時間竟是沖撞上了，幸而這裏頭除了個邊想，其他人沒有出現行程沖突分身乏術的問題，對此他還臉大得當著眾人面表示也只有他這種“文體兼修的全才”才會遇到這方面的煩惱，從而引來白眼無數。

只有蕭帥淡定地把他拎到球場，不鹹不淡地表示：“唱完了就趕緊過來籃球館，雖然不一定能上場，但是這次十中來勢洶洶，過來接一下手讓志超他們稍做休息恢覆點體能也是很必要的。”

一語道破。

“文體兼修的全才”十佳萬年進一次覆賽，校隊也只是候補，兩相擦邊，好歹蹭了點熱度，幸好靠著那副體格外加那張臉，在不知情的學弟學妹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引來無數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的競相圍觀。

下午第二節 下課鈴一響，邊想照常把書包往後一推，對於錦樂交代道：“書包幫我拿著，我得先去抽簽，你收好了東西再過來。”

於錦樂看著他欲言又止。

邊想：“？？？”

於錦樂：“陸景叫我等他。”

言下之意，不一定能給邊全才您當助理了。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去小禮堂還是籃球館成了他們爭執的重點，好似去哪邊去當觀眾是項多糾結的選擇一樣。

兩人在喧鬧中對視。

文娛委員在前頭催促，“該過去抽簽了班長，去晚了等下好位置都讓人抽光了！”

邊班長表示牙癢了想咬人。

十分鐘後，於錦樂跟陸景出現在籃球館裏，身邊還跟著滿臉雀躍的錢曉珊。

“我故意的，他早上把程爍喊來趕人，我現在就讓他體驗一下人被搶走的滋味。”陸景一邊咬著棒棒糖，一邊口齒不清地說。

於錦樂一臉頭疼地看著他，想起上周邊大班長才因為他為了幫錢曉珊而先回家的事炸過一回，這會兒明目張膽地跟著陸景跑掉，也不知道會不會又原地bomb bomb。

可思及昨天下午那樁荒唐事，他又覺得還是躲開點好。

“程爍呢？”陸景是一個人出現的，對於那尊黑面神，於錦樂心有餘悸。

“賽前強化啊！”陸景說，“他每次參賽都會忙上好長一陣，丟下我一個人玩兒，怪無聊的。”

“他會保送嗎？”他想起那次在操場上王菁菁她們的話，“真厲害，這才高二上學期呢！”

高三要分科，別說以後大學的方向，他甚至連半年後的選科都毫無頭緒，就好像那還是個特別遙遠的目標，他長期在中下游，選擇多寡是一回事，他更怕自己屆時連個二本尾巴都吊不上去，現在完全就是逃避的心態不敢多想。

可是這些對於程爍之流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就好像軌跡早已提前鋪就，只需一路奔襲就行。

“誰知道呢。”陸景滿不在乎地擺手，“反正不管他去哪兒，我們也總會在一起的。”

少年愛戀，理想又完美，全然不把時間和空間放在眼裏，只道愛情唯上，所向披靡。

鮀中的籃球館在新體育館二樓，除了級賽校際賽，其他時候也只有開一些比較正式的校會才會開放，日常維護得好，因此各項設施都顯得油亮嶄新。他們來得早，在籃下占了個好位置，鮀中校隊那幫人就在他們旁邊做熱身，前頭正對的就是十中校隊的休息點。

“他那人臉黑，我身邊好多朋友都被嚇跑了。”陸景又說，“不過你放心，我上午已經跟他說了你們的事了。”

“誰們的事？”錢曉珊伸長了脖子問。

周圍鬧哄哄的，她也就只聽到陸景後半句。

於錦樂把她推了回去，耳尖泛紅，“沒誰，站好了，別沖球場裏頭去。”

二十分鐘過去了，十中的人姍姍來遲，球隊連帶帶隊的老師很眼熟，於錦樂當初還在十中念初中的時候，放學總要騎車路過球場，就經常看到那幫人。

王志超圓潤地滾過去打招呼。

陸景盯著其中三四個穿著十中校服的高個兒，舔了舔嘴巴，“十中校隊的質量果然比鮀中高太多了。”

一水兒的大長腿高個兒，旁邊再站個圓墩墩的王志超，那對比簡直了。

“十中就是比我們學校舍得，讓畢業班的待到現在沒退役，那倆都是高三的，膚色黑的那個叫吳偉楠，帶著護腕那個是宋彥——咦？”陸景看著後頭脫下了十中校服外套的人，把棒棒糖拿在了手上，“那人怎麽那麽像邊想呀？那發型簡直一毛一樣的禿啊！！是個生面孔，以前沒見過的。”

看了半天，又自言自語道，“看他那副老成模樣，也不像高一新生。”

雙方各自熱身完畢，擺下了陣勢準備開始。

跳球，鮀中是李欽上，十中則是那個乍一看挺像邊想的人。

於錦樂是個宅，對各種賽場上大汗淋漓的運動陌生得很，但這不影響他從直觀上來評價鮀中和十中的這場球賽。

王志超李欽之流顯然火候未到。

十中那邊都是身經百戰的元老，而鮀中校隊跟他們同時期的元老們如今全被綁在畢業班教室裏埋頭刷題。

雙方實力立判高下。

蕭帥叉著腰在場面連連搖頭，在十中搶到球後連連對著自家球隊吼“回防”。

說是友誼賽，友誼在前，重頭卻在“賽”字。

場邊啦啦隊聲勢浩大，有人用冰紅茶的空瓶子裝了小石頭敲得“啪啪”作響，鮀中仗著主場優勢，若是比啦啦隊，必然所向披靡，可惜上場比拼的不是他們。

比賽一開始，分數就呈一邊倒的架勢。

雙方分數拉距漸增，十中跟戰車一樣把王志超他們碾成了渣。

“那三個人配合起來真厲害。”陸景看得目瞪口呆，連棒棒糖都忘了吃，舉在手裏楞了半天，“那個禿子速度太快了。”

顯然蕭帥也很意外，鮀中校隊裏完全找不到一個能追上那人。

這時有人鉆了過來，在一片鬧聲中沖著於錦樂喊：“邊想呢？他怎麽還不來？現在只有他的速度能追上魏西淮了！”

於錦樂一臉懵逼。

又有不認識的過來問：“十佳那邊他抽了幾號上臺？能趕得過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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