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可不理他，掰著手指數：“他以前那發型，哪一天不是拿著發蠟啫喱水捏遍全頭的？現在短了是短了，可你真以為是街邊大爺拿著推子五塊錢給推出來的呢？他那發際線鬢角可是花了大功夫的！不然能那樣？那叫Taper Fade！漸變！鬢角角度都騷成那樣兒你居然還看不出來！瞎不瞎啊你？校服！校服總該看得出來了吧？！腰身都縮成那樣了在你面前晃你別告訴我沒看出來！天天那麽騷破天際，換做程爍這樣我早日死他了！還有腿腳，你真當他每天早上出門穿鞋隨便一撩就走？以他那德行，每天出門前都不知道要對著鏡子照多久，褲線要正，高度要剛剛好，以露踝為基準，每一厘米都是經過精準的校正，折現不能太生硬，看起來才會自然隨意，兩邊還不能一樣高，不然就跟下田插秧一樣了——”

水仙看水仙，果然是門道兒清，他那張嘴也是厲害，一番細數下來中間還夾雜著鹹葷不淡的粗口，於錦樂天天跟邊想一塊兒都沒能看出他身上那麽多彎繞，這會兒被陸景剖開了講，整個人都被深深鎮住了！

“他鞋和表你註意過沒有？穿個NIKE必配G-SHOCK，穿個Red Wing要配個青銅大飛，不止款式，連顏色都要搭得妥妥的！不止土豪，還騷氣沖天，跟個狐貍精似的，哎呀呀說起來真是好氣！竟然騷不過他！總之你別被他忽悠了，他窮折騰起來連我都望塵不及！”

“還有你看他臉，我記得剛開學那幾天見著他還糙得跟砂紙一樣能直接拿去磨鐵杵了，可這才幾天？一星期吧，雖然還是一樣黑，可很明顯就是光滑了啊！曬傷的那些死皮全沒了！我就不信他能有那麽天生麗質！也不知道在家敷了多少面膜才來的！！”

於錦樂被陸景一通話說得雙眼蚊香圈直轉，什麽發型漸變Taper Fade G-SHOCK Red Wing青銅大飛的全部有聽沒有懂，臉糙臉滑什麽的他也是真沒去註意，從那大段大段的話裏頭提煉出的主要內容不外乎就是邊想又騷又浪還臭美，簡直是水仙的鼻祖，而他陸景不過頂多不過是朵小花蕊，在師尊面前簡直就一微不足道的小可憐。

“哎呀好氣！他居然趁這個機會改變路線了！以前還是個小白臉呢！”陸景憤憤地說：“我真是一點也不羨慕！”

下課鈴響，班上的人又三三兩兩地回來，邊想過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個人，陸景遠遠看到他們就罵了聲“白癡”，於錦樂這才註意到那是學霸程爍。

“你小子又逃課。”邊想過來的時候扔了瓶飲料給於錦樂，校服外套披在肩上沒跟個痞子似的，秋季幹爽透涼，可他被蕭帥拉著訓完體能又跑球場，這會兒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是幹的，他指了指身後的人說，“喏，人給你帶來了。”

“帶他來幹嘛？我忙著呢！蕭帥在這邊上課——”陸景瞥了程爍一眼，故意拉長了聲音說，“特地來看帥哥的，可惜來得不是時候。”

於錦樂註意到後頭的程爍一張臉冷得都能掉渣了。

可惜邊想一點都沒覺察，嘴巴一歪就樂笑了，“男人有什麽好看的？”

陸景輕哼了一聲，“你就沒什麽好看，你又不是蕭帥！”

“看想看蕭帥還不簡單？我們籃球隊還差個打雜，你每天跟著遞毛巾送水就行了。”

看著後頭程爍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於錦樂突然就能理解陸景剛才罵程爍的心情了，他現在想扯著邊想叫他蠢貨閉嘴了。

這白癡！沒發現他身後那位學霸獠牙都亮出來了嗎！！

“你怎麽過來了？”於錦樂趕緊打岔，再這個話題下去他怕後頭那位會原地爆炸。

籃球場在教學樓那邊，中間隔了一條大馬路，上上下下天橋也麻煩，一般被拉去那邊了都是一下課就原地解散，哪裏還像邊想這樣又跑回來的。

“我過來接你。”邊想理所當然地說。

“你又來這幹嘛？”陸景低頭看地上的影子，不用問也知道他是在跟程爍說。

“……”程爍抿了抿嘴，“來接你。”

大概是他調調比之邊想過於波瀾不驚，陸景的火蹭地一下就起了，“那麽不情願就別來啊，我又沒求著你來！”

邊想跟於錦樂嚇了一跳，陸景倏地起身，頭也不回就往天橋走，程爍又在後頭急匆匆地追了上去，中間拉住了陸景的手，又隨即被用力揮開。

上天橋追人一幕似曾相識，邊想牙疼似的“嘶”了一聲，卻之不恭道，“脾氣真大，程爍這是供了一尊老佛爺吧？”

於錦樂也是服氣，“他們經常這樣？”

邊想說：“差不多吧，相處成這樣居然還能哥倆好，我也是服氣的。”

於錦樂嘴角抽抽，心道你也是瞎吧才會覺得人家那是哥倆好。

“不理他們。”邊想把校服甩到背後，搭著於錦樂往天橋走，“回去了。”

後面的人稀稀落落，唯餘兩人的對話遠遠傳來。

“喏，你可千萬別跟陸景學，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多大的孩子了還叛逆期……”

“逃課還是離家出走？”

……

周日是約了下午去陸景家，那天從中午就開始零星飄著延綿小雨，連邊想都忍不住感慨：“難得天氣預報準了一回。”

他為了赴約，特地編了個借口逃了校隊訓練，早早來到於錦樂店門口接人，只是出門時小瞧了那點小雨，開著大烏鯊到於錦樂家店門口的時候，風衣外套上鋪了一層又密又細的毛水珠，於錦樂幫他拍掉水珠，皺眉道：“怎麽不穿雨衣？”

邊想甩了甩頭，滿不在乎道，“太麻煩了我不用！你自己找個穿上別感冒了。”

“你也知道會感冒？”於錦樂說，“我這兒只有一個，你等著，我問曉珊借多一個。”

隔壁錢曉珊探出個頭，“沒有！沒有！我家的雨衣只給自家人用，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沒門！”

這姑娘心理之強大足可驚天動地，喜歡上了就去追，被拒絕也沒哭天搶地，第二天遇到他倆又跟沒發生過什麽事一樣嘻嘻哈哈打招呼，態度大方得令人懷疑她那一星期的瘋狂是幻覺。本來於錦樂跟邊想還有些不自在，反倒是她自己想得開，就像她跟邊想說過的“喜歡這種事勉強不了，既然當不了情侶就當朋友也挺好”那樣，回頭還真像是就此放下了包袱似的。

接著又對於錦樂說：“少年人的喜歡，又有多少能談得上至死不渝？不喜歡就不喜歡吧，至少現在還能當朋友，總好過老死不相往來。”

她這話說得輕巧，唯有輕微的鼻音和眼角處那一點幾不可見的微紅暴露了她真實的內心。

老死不相往來，大概是她從哪兒聽到了邊想跟翁琳的過往。

於錦樂不確定她是真放下還是欲蓋彌彰，但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輕易去觸動人家的敏感神經。畢竟就某一方面而言，他倆還算是“情敵”呢！

“你們這對狗男男！在學校粘一塊兒還不夠，周末也不放過，膩不膩歪？”休整了幾天後，眼下的她又生龍活虎，甚至比之他們任何一人都要來得自然。

她看著他倆說，“又要上哪兒浪去？”

於錦樂哭笑不得：“什麽叫狗男男，不帶這麽記仇的，我又沒搶你男朋友。”

錢曉珊伸手一指說：“我才不管，反正他就是拒絕了我，我就小氣，我就無理取鬧，你咬我？”

邊想在雨中把風衣領子往上翻，回頭說，“這位姑娘，小生過去多有得罪，還請姑娘海涵，不若借我雨衣一件，在下定不勝感激！”

說罷還特意把長腿往地上一撐，拱手一揖。

她擺手：“本姑娘早已心如止水，你就別撐腿了，眼下就算是脫了褲子上演肉體勾引也不管用。”

於錦樂又要開口說點什麽，她才正色道，“沒有啦，我說真的，我爸跟我媽剛出去了，一人一雨衣，店裏真沒了你們隨便找個地攤買個？市場那邊應該有。”

邊想說：“市場在相反方向，太麻煩了，反正雨不大，摩托車速度上來了也沾不了多少上身，走啦，你穿就好。”

要不是店門口的房檐寬，就這麽一耽擱的功夫，他能全濕身了，比他一路開來還要均勻。

錢曉珊指著馬路邊來來往往的行車說：“真笨！你看他們，不都是合穿一件雨衣的？邊想在前頭穿上，樂樂你躲後面不就成了！”

兩人面面相覷，於錦樂嘆了口氣，“行吧，也只能這樣了。”

邊想穿上雨衣，於錦樂上車後掀開雨衣鉆了進去，迎面撲來充滿熱浪的氣息讓他頓時感到眩暈陣陣。

空間太過狹窄，他只能緊貼著邊想俯在他背上。

“坐好沒？我要出發了！”邊想喊道，那聲音透過胸腔，傳遞到背上，於錦樂能感覺到自己臉冒熱氣。

“好了。”他的聲音從後頭傳來，顯得有點悶，邊想還往後掀起雨衣一角看他。

“抱緊我，雨衣邊角也要塞好，別等一下車一開就飛了。”

這才回頭啟動摩托車。

錢曉珊一臉無眼睇地擺擺手，“趕緊走趕緊走！”

上一次這麽近距離貼著邊想還是去年冬天從鄭曼曼那邊回來的時候，只不過那會兒兩人都被凍得腦子發僵，瑟瑟發抖，一路上那該叫抱團取暖多一些，而且當時於錦樂內心也還沒藏有什麽小心思，雖說是粘成一塊了，也沒出現眼下這種窘迫。

眼下卻不同。

雨衣底下空間很小，車一開動，哪怕於錦樂再刻意想著要保持距離也會身不由己地被慣性給甩到邊想身上去，兩人幾乎是嚴絲合縫前胸貼後背地粘著，於錦樂感覺心臟裏泵出來的血一個勁兒地往腦袋沖：從邊想身上傳遞過來的熱量簡直讓他如陷囹圄；外套上自帶的洗衣劑味兒無間隙直鉆鼻間；加上視線嚴重受阻，接觸範圍有限，整個人連帶平衡感都受到了影響，這種四面八方從觸、嗅、視三系全方位“攻擊”的路線足可媲美“海陸空”三軍聯動，令他在夾縫求存中掙紮得簡直苦不堪言。

摩托車速度起來後，於錦樂稍微往後退了退，只餘額頭頂著邊想後背穩住身體。

狹小的空間令他頭暈腦脹，他好像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就被感官剝奪成功，方向感平衡感全然散失，整個人迷迷糊糊，只能從雨衣下面看到被雨淋濕的路面而不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奔襲。

前頭有音樂傳來，大概是又路經了哪家音像店。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憂，

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讓流浪的足跡在荒漠裏寫下永久的回憶……”

於錦樂：“……”

又來《追夢人》！！

作者有話要說：

註：《追夢人》歌詞，也是《天若有情》的主題曲，這部電影的經典橋段就是劉德華載著吳倩蓮飆車，文中第二次提到這個梗了，有興趣的童鞋可以去看看，很老的港產片了，那時候的華仔還是小鮮肉。

再二章會有點內容可能會被鎖，如果被鎖就放微博。

先放上微博ID: 沙_沙漏

一個長草的地方，不知道搜不搜得到，如果搜不到再把鏈接放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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