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等價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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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情況與邊家相當,張弘寬的爹也是個任上有實權的官兒,但他家根基比邊家好,他爸走得要更遠一些。

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他們想要什麽,很多時候不用自己提,總有人能察言觀色地雙手奉上。

“你過來。”邊想一把薅起張弘寬就往外走,張弘寬一臉莫名,跟後頭追上來的王志超大眼瞪小眼。

小樓梯的窗戶位置巧妙得很,一如既往地人煙稀少,不止適合學生們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早戀,也適合談些私事。

王志超傻乎乎地還想跟著跑,邊想回頭舉起手警告性地朝他點了一點,示意他原地立定不許跟來,他也就沒跟上前了。

“幹嘛呢?”張弘寬被扯得領子都歪了,踉蹌著幾步站好自己跟上。

邊想看著他手上的新手機神色覆雜,“這手機你自己買的?”

張弘寬跟聽到笑話一樣當場就嗤笑了出來,“你跟我開玩笑吧班長?就這些東西——”他揚了揚新手機說,“有必要自己買嗎?”

是的,“就”這些東西。

張弘寬眼下的反應其實正是他們這幫二代的典型。

幾千塊的“小錢”而已,有人送上門他們也就大大方方地手下了,算不得什麽,“朋友”之間,這類往來還會少嗎?

邊想之前也一直是這樣過的,現在突然要來發出質疑,他自己也感覺有說不出來的怪異。

“你不覺得……不覺得……這樣收別人送上來的東西——”他努力地組織著語言,不管“權錢交易”還是“賄賂”,都好像顯出一股無法啟口的意味,無法宣之於口,只能用著退化到小學水平的語言能力艱難地描述著,“——不是很好?”

張弘寬跟看怪物似的看著他,“哪兒不好?不都這樣嗎?”

這些送上門來對他來說就跟吃飯喝水睡覺一樣平常,難道有人還會覺得吃飯喝水睡覺是不對的?!

然後他看著邊想難得一見的支吾反應,恍然大悟道,“你該不會是良心突然就過意不去了吧?”

緊接著又指著邊想大笑道,“不是吧?班長,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義憤填膺了起來?TVB劇場看太多了嗎?廉政公署ICAC?哈哈哈——”

十幾歲的少年,尚未完全踏入社會大染缸,卻早已嘗到了權勢帶來的甜頭,他不甚成熟卻偏故作世故地輕松一擺手,“這算什麽呢?這些東西,一來我們不是買不起,二來不是我們向人開口要的,怎麽就不能拿了?而且——”他把新手機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接著說,“你當他們都是沒事給你送著玩的嗎?他們能送上門來,肯定也有他們的目的,政治課上不也教了嗎,商品以價值量為基礎實行等價交換,有求就必然要有付出——”

這一通“訓話”似是而非,甚至在理論聯系實際上振振有詞,不給邊想更多的思考時間,張弘寬直接拍拍他肩膀,“你看啊,我家這樣,你家也這樣,你再去我們小區裏看看哪家不這樣?這些玩意人人都收,可就沒人吱聲過,到手東西的價值就代表了你爸在那些人心中的價值,做得開這些事的人算計得比誰都精,沒人會做虧本生意的。”他歇了口氣繼續道,“這些東西,那些大人們總不會懂得比我們少吧?他們都沒說什麽,你突然就在這兒急個屁啊!”

張弘寬的這番道理邏輯混亂似是而非,內容提煉下來無非就是讓他不用杞人憂天,該幹嘛幹嘛去,都是些小東西而已,既不用感恩戴德也不用誠惶誠恐。

他嘆了口氣,突然就語重心長了起來,“你也該知道,有時候這些東西,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邊想不是傻白甜,他懂得這個“身不由己”意味了什麽,可他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撞上了又是一回事,他沒資格去教他爸什麽,誠如張弘寬說的,他爸懂的肯定比他多、考慮的也絕對比他全面。

但內心的躁動依然無法平覆。

他像是被張弘寬說服,但這種說服並不徹底,其後又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開始動搖,只是迫於自己有限的能力而無法做出任何改變。

這種心情何其熟悉!

當初陳文桐案判決公開下來他也是這樣,他總覺得自己該找他爸談些什麽,可是身邊的人都認為他該信任他爸,相信他爸的做法和決定是最適合的,甚至連他都覺得在這些事情面前自己勢單力薄,無能為力。

都說他爸懂得多、考慮得全,這就是他得乖乖聽話的原因。

或許,沈昀佳跟張弘寬,都是對的……吧?

現在他們誰也不會想到,在不久的幾個月後,正是張弘寬口中的這些“小東西”,讓邊家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甚至差點家破人亡的災難。

宿舍小區裏家家戶戶都這樣,所以這樣是沒錯的?

邊想被張弘寬一頓忽悠,總覺得哪兒不對,卻又死活駁不出來,只得憋著一口氣被張弘寬架回了教室。

於錦樂抱著書從他身邊經過,他也沒作妖去招惹人,就懨懨地看了人一眼不說話。

於錦樂頓時被他那幽怨銷魂的姿態驚到,“你幹嘛?”

這人手欠嘴欠常年不老實,又名不作妖不舒服斯基,真要有這麽消停,那天也不會……

算了!

於錦樂抿嘴,告訴自己還是別理這人太多事,不然不把自己氣死也會活活憋死。

邊想一副有氣進沒氣出的樣兒,支著下巴看他。

“又去小樓梯了啊?”

半個鐘頭的課間操時間,連個影兒都不見,怕不是被班上的人笑話得多,躲到哪一樓的小樓梯去了?

於錦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去小樓梯幹嘛?”接著掂了掂手中的書,“跑了一趟圖書館而已。”

答案比預計中要讓他舒坦,可是還遠不到完全取悅他的地步,邊想“哦”了一聲便又陷入沈寂,難得一見的深沈模樣讓於錦樂簡直一頭霧水。

哀怨成這樣到底什麽情況???

邊想倒是想表達點什麽,憤怒也好無奈也罷,畢竟他剛被張弘寬狠狠打擊了一回,現在還憋屈得駁不回去呢!

於錦樂家跟邊家張弘寬家全然不同,跟王志超之類的也不同,人就一個小小的個體工商戶,平日裏循規蹈矩地經營著一門小生意,大富貴算不上,但起碼三餐不愁,鮮少有什麽上門求爺爺告奶奶的需要。

大概生活水平是比不得他們,但是心安理得。

突然有點羨慕於家。

坦蕩,無愧。

“失戀了?”好像也不對,喜歡這貨的女生是不少,但是這段時間一直沒見他拍拖的跡象,每天雷打不動地跟他們混,真要失戀那也得先有個開端吧?

於錦樂哪裏想得到邊小爺此時驚濤駭浪的心態,只能掂著自己所懂的那一角試探地問了句,“還是十佳初賽被刷下來了?”

初賽報名時邊想報的曲目是Beyond的《喜歡你》,還沒往上報呢就讓春姐給刷下來了。

十七八歲血氣方剛的少年期,早戀絕對是鮀中禁忌,在這個情歌泛濫鼓吹情愛的時代,歌詞都是有多深情就多有煽情,雖然迫於學習進程的壓力校園十佳沒有特地去舉辦個全校公開的晚會,真要讓唱情歌的學生晉級,豈不是變相在向學生傳達學校不禁早戀的想法?

這是個謬論,雖然情歌確實有一定的煽情成份在,但也不是直接導致學生早戀的導火線,充其量最多也就是個催化的效果。

可偏學校奉行得徹底!早戀的“原料”他們要從源頭掐斷,催化劑也要絕對杜絕!

春姐當時是這麽說的,就算不在意名次,但初賽就被刷下來未免令人失望,不是沒實力的人,所以不要輕易挑戰條框規則提早淘汰,畢竟他們還沒有跟指定規則的一方抗衡的能耐。

一頂“有實力”的大帽子就這樣扣了下來,把邊大班長扣得通體舒暢,立馬拍著大腿承諾馬上換歌。

春姐是個有才的人,怕直接勒令改歌會引起反彈,卻不料邊想本來就是抱著隨便玩玩的心態報名的,沒多講究非要拼個晉級或者第一,當下說換就換,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邊想當下翻了個白眼,“初賽還沒開始刷什麽刷?於錦樂你真的好過分的現在,天天跟小女生卿卿我我不算,現在還不把哥哥的行程放心上了是吧?你真討厭!”

於錦樂被控訴得也是很冤,“初賽也沒對外公開啊,你又不告訴我,我哪裏知道?”

邊想悶悶地看著他,不說話。

於錦樂這才覺察這人狀態不對,邊小爺作天作地,換做平常早蹭鼻子上臉大作特作一回了,哪裏有像現在這樣默不作聲的理?

他放下書,伸手摸摸他額頭,輕聲問:“怎麽了?不舒服嗎?怎麽不高興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香港廉政公署(Independentmission Against Corruption,縮寫ICAC),是一個與所有的政府機關相脫離的獨立的反貪機構,TVB拍過的一系列反腐倡廉電視劇《廉政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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