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花車效應

關燈
“小魚兒。”邊想整個身子一百八十度轉,直接趴到於錦樂桌上,“問你啊,一件事,如果有很多人都在做,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這事是正確的?”

他半邊臉埋進手臂裏,只露出右眼盯著於錦樂。

他的眼窩很深,微瞇起來時寬薄的上眼皮形成了一條明顯的溝褶子,眼尾處斜斜上挑,單看眼睛中末端有那麽一點桃花眼的意思,可偏又被深邃的眼窩中和掉眼角上挑帶來的妖孽感,專註看人的時候,眼神像帶了小鉤子,搔在心頭帶起酥麻的癢。

習慣了他平日裏嘻嘻哈哈沒個正經,這會兒突然內斂起來,效果可謂震動天地的驚人。那視線像是化為實質,末端猶如焊接到自己身上似的緊盯不放,於錦樂感覺自己簡直就是一尾被套進大網的伶仃小魚,除了驚慌失措,便只能亂撞亂沖。

他渾身寒毛都抖擻了,垂下眼小心翼翼地避開那帶鉤子的視線,小聲回答道,“那要看看什麽事吧。”

邊想問的問題,他尤其底氣不足。

很多人在做的,和個別人在做的。

吳澤飛莊爾東邊想王志超喜歡的,和他喜歡的,不一樣。

他們是“很多人”,而他只有“一個人”。

撩人不自知的邊想卻不曉得他心裏頭的虛。

兩人家庭環境不同,他無法特別直白地跟於錦樂講明具體問題,只能籠統地以概辟之。

“你說有沒有很多人一起出錯的狀況?”

於錦樂突然有點兒慌,眼神開始打飄,不敢在邊想身上多停留。

“你……你指的是什麽事?”

於錦樂扯了扯嘴角,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掩飾得很好沒那麽容易露餡邊想不會看出異端,一邊強行自我鎮定地調回了視線。

抓著書的手指不覺中繃緊。

心事重重的邊想絲毫沒覺察他的躲閃和慌亂。

“什麽事都好——”他頓了頓,重新接道,“很多人都在做的同一件事,他們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這就一定是對的嗎?”

於錦樂眼底閃過詫異。

雖然描述不甚明朗,卻陰錯陽差地對應上他的問題。

他垂首看著邊想,微微松開手指,淺淺的指印很快從兩指厚的書上褪去。

“你讓我想想。” 他舔了下幹涸的下唇,依然有些小緊張,但還是試著組織了一下語言,“很多人都在做的同一件事——我暫時只想到左右手的問題,這樣打比方應該沒問題吧?”

問題得到邊想的首肯後,他才接著開口:

“就拿這問題來說——大部分人是右利者,吃飯寫字拿東西,都習慣性用右手,可你不能說左撇子就是錯的,人家只是右腦發育比較發達,進而表現在左利上,這種只跟器官的機理發育有關,與對錯無關。”

邊想沒明說問題,他就只能跟著瞎抓一把亂猜,但他也確實很認真,因這個問題跟自己的迷惑相似,他只思索了一下就從剛借來的兩本書裏抽出一本,三兩下翻開找到要說的內容。

“你說的是‘從眾效應’這種情況。”

邊想坐直了身子,伸長脖子看他翻書——

訴諸群眾(拉丁語:Argumentum ad populum)是一種邏輯謬誤、一種社會心理的狀態、也是一種宣傳的技巧,常被稱為“從眾”,代表人類害怕在社會中被孤立,因而向社會其他多數靠攏的一種過程。

【從眾效應:人類經常會有一種傾向,去從事或相信其他多數人從事或相信的東西,就是所謂的“從眾效應”。為了不讓自己在社會中孤立,所以社會個體常常不經思考就選擇與大多數人相同的選擇,而從眾效應就是訴諸群眾的謬誤和宣傳的基礎。英文中的名稱為bandwagon(樂隊花車),也就是在花車大□□中搭載樂隊的花車。參加者只要跳上了這臺樂隊花車,就能夠輕松地享受□□中的音樂,又不用走路,也因此,英文中的“jumping on the bandwagon”(跳上樂隊花車)就代表了“進入主流”。】

理論性的東西晦澀難懂,看得邊想差點兩眼一翻昏了過去,馬上腰不酸腿不疼也不矯情了,合上書咋舌,“你怎麽突然對心理學感興趣了?”

他雖然偏科不嚴重,但也是寧可撿著理科來學,文科內容他每次要不拍籃球醒神都能背得犯困,眼下這些內容既沒有考試的壓迫也沒有興趣作動力,他根本就是看完眼花都不帶停的,“還找這麽專業的,看得懂嗎?”

“隨便看看吧,當打發時間。”於錦樂把書收進抽屜,也不願意在借書原因上花太多的口舌解釋,“你就大概這麽理解一下吧,不同只是不同,並不意味著更糟。”

他是沖著自己的問題去找的資料,眼下能把邊想的問題給圓上也好。

“你這是作業太少給鬧的。”

邊想寧可去做多幾張物理試卷也不願意把時間花在這些文科理論上面,也才翻出來這麽一看就把自己看昏了頭。

“有你這麽說人的嗎?好歹我也努力在開解你了好吧?”於錦樂悶聲道。

“生氣了呀?”邊想湊近他看他,一下沒能忍住,爪子就直奔他臉頰而去,扯著他臉皮逗笑,“好啦,別氣,我錯了!”

於錦樂拍掉他的毛手毛腳,瞪了他一眼後把那本大部頭心理書收回抽屜,邊想支著下巴看他。

“或許真是杞人憂天了。”他在心裏頭對自己說,“就當是自己想多了吧,那麽多人這樣,而且那麽多年都過來了,他爸總不會那麽倒黴……的吧?”

比起文化節,十佳歌手在鮀中並未算得是一個特別正式的文藝節目,純粹是校風建設門面工程的其中一項,也是怕影響學生學習氛圍,校方就定了個放學時間在新科技樓找了間階梯音樂教室舉行。

初賽更是簡陋,根本不對外公開,除了參賽者和評委老師們,只有少數特別關註這事的學生到場觀賽——當中還有一部分是校報的記者們。

邊想一開始選的曲目被春姐勒令修改,好歹選了首沒“催化”早戀元素的《光輝歲月》,假公濟私跟王志超他們跑了幾趟K房,硬是把半鹹不淡的粵語給拗到調調上來了——當然,僅限於唱歌時,平時說話往外蹦粵語,口音還是依然鹹淡摻雜慘不忍睹。

他在“十佳”舞臺活躍好幾年,是個老面孔,屬於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那種,評委老師對他都熟得很了,沒多大的為難,順利進了決賽。

“明年你要還來,我們頒個終身成就獎給你。”末了宣布完晉級選手名單,首席評委的音樂科老師一放松就如是說。

從初二參加到高三,確實也是夠“終身成就”的了,要不是初一還沒過來鮀城,他能成為鮀中首位連續六年參加“十佳”的人!

“兩周後覆賽,聽說邊同學還有籃球賽得參加,時間沖突了能顧得上嗎?”問話的沈嘉宸老師,就是上次跟蕭帥在操場說話的那位,眼下戴上了金絲邊眼鏡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更儒雅斯文了。

話音方落,隔壁就馬上有另外的老師笑著接過話。

“那就跟蕭帥搶啊!沈老師你不好意思搶我來唄,他們籃球隊人那麽多,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調劑一下就是,反而是我們‘十佳’,哪裏少得邊想小同學的表演啊!你看今天還有不少人是沖著他來的!”

場下不少還沒散去的學生都發出了哄笑。

比賽沒那麽正式,大家也都很輕松,評完分還有心情相互調侃。

參賽的人領了晉級名次後排成一溜兒走下臺,於錦樂就守在下邊等著,跟個藝人經紀人似的,見邊想下來,第一時間遞上礦泉水。

邊想接過水,一邊回頭朝評委老師們笑。

“不礙事的沈老師,我就是個候補,這邊結束再趕過去就好。”他跟學校的老師關系都很好,挺多老師都喜歡這麽個爽朗積極的孩子。

沈老師還是憂心忡忡,“那你得提前跟蕭老師那邊請假一下,別誤事。”

見邊想乖乖點頭應允,他才籲了口氣。

“邊大歌神趁這兩星期時間可得好好練練,今年最後一次參加了,爭取拿個大獎,別讓我們失望。”另一個老師說。

邊想立正敬禮應了聲“遵命”,便協同於錦樂往外走,後面老師們的談話還斷斷續續傳進耳。

“蕭老師有你這個發小真是賺到了,平日裏沒少照顧著,現在連這些都要替他擔心!”隔壁那個調笑聲又響起,說得沈老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哪裏,是他照顧著我多點,而且我們也不算什麽發小,中學同學而已。”

邊想下臺的時候沒看到錢曉珊,在於錦樂跟他說她有事先走後,心情更是莫名地燦爛了起來。

這些天放學,不管他訓練多晚,錢曉珊雷打不動地跟他們同行,他跟於錦樂的二人行由此變成三人行,可把他郁悶透了。

平時兩人怎麽走怎麽鬧都挺隨意,這會兒多了條尾巴,連說話都要提醒十二分精神怕影響不好。

跟了個外人,連特麽呼吸都不自由了!

現在恢覆了兩人行,他使勁樂呵,搭著於錦樂的肩膀就往外走,後頭老師們的話入耳,正好趁機教育一下他家小魚兒,“你看,人家中學同學就被稱發小了,那我倆這樣也算了啊!只要以後你乖乖跟著哥哥,有了女朋友也要牢記哥哥的好,別讓哥失望,哥保準一路罩著你,讓你一輩子吃香喝辣的!”

於錦樂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誰才是跟錢曉珊聊得火熱的那位!

偏偏這話還不能說出來,只能在心裏腹誹。

“曉珊有事先走了,你是失望這個吧!”沒忍住酸了一句,話音不大,正好有人跟邊想打招呼,直接把他的聲音給蓋過去了。

邊想回頭沒聽清於錦樂說了什麽,乍一時恢覆了兩人世界,沒人跟他搶於錦樂,把他給樂成個傻子,就權當那句沒聽清的話是平常兩人鬥嘴嗝屁的那些玩笑話,沒個正經地嘻嘻一笑,順手在於錦樂鼻子上輕彈了一下。

又從書包側袋摸出了一塊薄荷糖餵他。

“今天是薄荷糖啊?來,啊——試試好不好吃。”

於錦樂摸著鼻尖心更塞了。

可是想到錢曉珊上次拜托自己的事,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接過薄荷糖,不意外又在糖紙裏頭看到了錢曉珊的筆跡。

光是在油紙上寫字這勁頭,他就想給她跪下。

為了表白也真是蠻拼的。

“天天有人給你送糖,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好奇那人是誰?”

“好奇有什麽用,這人又不蹦出來,我又忙,哪來的閑工夫去蹲點兒?你見過劉德華去蹲點看有哪個粉絲給他送花的嗎?”邊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虧你還是我後桌呢!天天在後頭也不幫我盯著點兒,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麽可能知道!”

於錦樂再一次被他的不要臉深深震驚了。

邊想摩挲著下巴一臉深思,“這種瘋狂的粉絲也是令人很為難啊——”

於錦樂木著臉。

錢曉珊是有病才看上這家夥的吧?

他一時不覺,連帶把自己給罵了進去且尚不自知。

作者有話要說:

註?:訴諸群眾和從眾效應的概念借鑒於百度全科和知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