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沒走出多遠，身後咆哮起屬於重型機車的怒吼，那動靜由遠及近，才聽到聲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呢，就有影子“唰”一聲閃過，超大馬力近距離卷起的動靜不可言妙，直接餵了三人滿滿一臉車尾氣——

錢曉珊手在鼻間輕揮了兩下，幹咳出聲，抱怨道，“怎麽開車的！”

邊想眼神兒好，對著早就跑得無影蹤的機車方向啐了聲，“艹！是蕭帥那家夥！”

騷氣十足的雅馬哈R6，別說全校，這個區裏敢這麽囂張上路的，也就只有他們那個鮀中一帥了！

“就是剛才那個很帥的體育老師嗎？”錢曉珊身為女生不懂車，但是不影響她認識帥哥，“他開這種車來學校上班？”

“嗯，拽得二五百萬的，敢在校門口就開飆他那膽兒也是肥。”邊想沒好氣地道，“肯定是港片看多了……我艹？他剛車後座還載人呢？！”

剛才R6時速超180，幾乎是貼著他們一閃而逝的，而邊想在那擦身而過不到一秒的時間裏居然還能看到機車後座帶著人。

“活該被校長抓去叼多幾回！”

好端端的人民教師每天飆R6上班，換做其他面上中學也就罷了，卻偏偏還是他們鮀中的，正是因為影響不好，才三不五時會被校領導約談，還特地為他改了校規，專門限制學校教職員工交通工具，可惜當事人全然沒往心裏去，上頭不管苦口婆心還是威逼利誘都不頂事，約談完回頭依然我行我素，重型機車不能進校他就把車寄放在外頭停車場，總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全然不當一回事。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位大帥比老師可能也是八中那幫叛逆混子的鼻祖了。

“挺帥的啊……”錢曉珊是典型的看顏說話，本來吃了滿腹尾氣充滿怨氣，可邊想一說是蕭帥，又馬上自動換切濾鏡模式，把機車騎士帥氣的身姿跟蕭帥給聯系起來了，“不知道誰那麽幸福能搭上他的車。”

邊想震驚臉地看著她，“姑娘，你這轉變有點快啊！”

錢曉珊哈哈大笑，“你要學會寬容，人家那是真的帥！”說完還不忘拉同盟：“你說是吧樂樂？蕭帥是不是超帥的？”

本想盡量拉低存在感的於錦樂冷不防被拉進話題，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嗯，帥。”

不帥能風靡全區嗎？

“帥能當飯吃嗎？”邊想本來註意力已經被蕭帥這個話題給轉移開了，這回被錢曉珊拉了回來，才記起自己還在跟於錦樂慪氣，這氣還沒理順呢又聽到他誇別人帥，當下把自己氣著了，“別膚淺了，那不叫帥，叫裝逼！都幾十歲了還那麽沒個準兒，這邊學校路段呢，真要撞人了，哭都哭不來！”

人家那才不到三十吧怎麽就幾十歲了？

錢曉珊跟於錦樂被他的義正言辭驚呆。

一言不合就人身攻擊，剛在學校不還恭謙有禮尊師敬道的麽？

“重機車你就別想了！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你連單車都騎不穩呢！還想R6呢？別怪我沒警告你，你開那玩意兒分分鐘能撲街撲死！”

於錦樂：“……”他不就誇了一句帥？這炮火怎麽又對著他開轟了？還有他什麽時候連騎單車都不行了？！

排滿行程的時間總是溜得比什麽都快。

球賽與十佳尚在籌備階段，中秋悄然而至。

今年的中秋來得早，開學才一星期，課都還沒上熱，就急吼吼地撞了上來。

鮀潮閩地區的中秋是大節，每逢大節家家戶戶祭祖拜神已然慣例不提，個別地方還有地區色彩濃重的諸如燒塔堆一類的民俗活動。

邊想小時候在老家還能跟著爺爺奶奶做做糖餅拜拜兔子王，舉家遷來鮀城後就完完全全成了外來人口，根基單薄，既沒有熱鬧的親戚大團圓，也不用隨本地人拜神祭祖，連學校都沒假放，因此除了晚飯豐富點，八月十五對邊想來說完全沒有特別的意義。

要不是最近來來去去登門走禮的陌生人紮堆，他幾乎都要無視了這個節日。

鮀城這邊一年倆節有默認的走禮習慣，是大節，一是中秋，二是春節。

這現象也不止發生在邊家。

這整一片的宿舍區有多少戶人家，就有多少訪客為了他們踏進了這座小區。

儼然是一種順理成章的現象，推拒不了，便只有無聲接受了。

真正帶著目的有求於人的很少會選在這個時間段上門，因為領導們很忙，忙著出席各種飯局忙著接見各路鬼神，這個時間出現的人大部分都是只是刷個臉過個場，在領導這頭掛個眼熟，扒著這一點淺薄的蠶絲粗細的關系由頭盼著以後的某一天能借此行個方便。

邊想已經快一星期沒在飯桌上見著他爸了，基本每天回來都渾身酒氣。

戰役是相互的，戰場哪裏只是那些上門走禮的在喊打喊殺，還有他爸之類的這幫在前頭接棍接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晚上十點，邊想趿著拖鞋從房間裏溜溜達達地出來時，沈昀佳正對著滿滿一地的禮品裝月餅、茶葉和煙酒發愁。

最近每天都上演的戲碼，邊書記在家還能禮貌上招待一下，邊書記一不在，那些人就是給個電話然後撂下東西就走人。

今天更厲害了，酒成箱、煙成箱不止，光是相同包裝的月餅禮品袋就堆了一地。

邊想咂舌，“這都同一個人送來的？”

不同人送來的東西堆一起五花八門，像這種連袋子包裝都一樣的，肯定是同一個人送上門的，“這是送錯地方了吧？咋跟人單位發福利似的，還按批發來的？”

沈昀佳扒拉著堆了一地的紙箱愁苦道，“哎呦這些東西都怎麽整好啊？儲藏室可都滿了啊！”

一家三口，除去邊爸為了維持同僚關系拎出去的煙酒月餅，其實自家能消費的極有限，也還虧有邊想這個小夥子飯量感人，換做他們倆夫妻，那才叫欲哭無淚，“肚子餓了嗎？拆個月餅吃吧，我就不給你煮宵夜了，這些可夠你吃上好久了。”

月餅這玩意兒跟煙酒還不同：煙酒自家用不完可以拿去外頭煙酒店轉手，再不濟也能堆家裏放著慢慢用；可月餅保質期短，簡直愁死人。

“我看看。”邊想隨手抽起一盒，嗯，雙黃白蓮蓉，還行。

“沈昀佳同志，你這是以月餅為借口，行偷懶之實啊！”他敲了敲鐵盒開始撕封裝，雖然接受這些口味，但是想想那些存貨他也吃不消，那得吃到猴年馬月去！

“隔壁張老說他孫子學校飯堂每年都把吃不完的月餅拿去炒菜了，什麽西瓜炒月餅月餅炒菠蘿的，要不我也給你炒炒？”

邊想拆月餅盒的動作一頓，擡頭震驚臉，“您這虐待未成年人的伎倆可謂是出神入化了啊！！！”

沈昀佳搬了個椅子坐下，眉頭就一直沒平過，“這麽多總不是個事兒啊，要不你送點去同學家？”

月餅盒封口的幾層透明膠封了厚厚的好幾層，他拆得有點兒崩潰。

“能送誰啊？”還沒到送煙酒茶的年齡，邊想覺得送這些東西給同學挺莫名其妙，“你說，我大部分同學都住這小區，你說這裏頭誰家還會少了這些玩意兒啊？”

那倒也是，跟邊家同個圈子的家家戶戶眼下都一樣，誰還不是堆了滿屋的節禮。

沈昀佳雙手托腮，更愁苦了。

“我就負責解決雙黃白蓮蓉的，其他我無能力為啊。”邊想朝幾個上面寫著“五仁”的袋子努嘴，“那些你們兩夫妻自己想辦法解——”

“哐當！”

透明膠撕到最後一層，他把盒子蓋一掰，露出盒內一角，卻被裏頭塞得滿滿的東西驚得一下砸了鐵質月餅盒——滿滿的成沓的錢，每一沓上頭都有白色紙捆，一萬一沓，光是手上這個盒子就滿打滿算塞了四沓！

“！！！”

他震驚地掃了一眼地上其他相同包裝的月餅和煙酒，迎上同樣一臉吃驚的沈昀佳。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這點他懂，他爸涉及帶有隱晦色彩的權錢交易他也知道，什麽該視若無睹過目即忘他更是明白，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直面又是另一回事，像這般直截了當地撞上，至今還是第一次，現實終究殘酷，只這一下就把他撞懵了。

他手腳發冷，頭一遭對他爸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

給公檢法的人送月餅，跟送大筆現金，是完全兩個概念，不管是主動索取還是被動接受，這都早已脫離走關系混人脈的形式範疇！

沈昀佳的吃驚跟邊想的吃驚始終還是不同，不論是年齡上還是見識上，終歸還是成年人的想法，她抹了把臉後很快恢覆了神志，迅速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裝好，重新塞回袋子裏頭。

“我去給你煮碗面，吃完你就回房，這些等你爸回來再處理。”她的反應很快由生硬變回神色自諾，唯一看得出她有那麽一絲強行淡定的，便是尚且有些發顫的指尖。

然而她還是以家裏女主人的身份做出了安排，“東西收拾好放回原處，一切等你爸回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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