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錦樂扶額。

真是白瞎了送糖人的心思。

“所以現在就是有女生喜歡你了唄。”

邊想“哦”了一聲，一點也沒往心裏去。

於錦樂感覺自己成了皇帝身邊那個太監，怪急的，還是急死的那種，“就這樣？”

“啊？”邊想奇怪得很，“那我還能怎樣？我連那人是誰，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我能怎樣？而且你說這人奇怪不？天天就暗戳戳給我丟一顆糖，我哪知道這是不是誰要整我啊？哪裏敢往自己嘴裏塞？”

你倒是防備心強得很，所以就先餵了王志超他們咯？

於錦樂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是自己該為王志超他們打抱不平還是為他們的舍身驗毒而感動。

話梅糖的酸甜從舌尖蔓延開來，他突然福至心靈，這人連女孩子如此毫無遮掩的明示都雲裏霧裏，又怎麽可能會註意到自己那點兒見不得人的心思呢？

這點認知讓他暗自慶幸，也有點不自覺的悲哀，但是不管如何，只要能保住當前的關系，便是命運對他最大的仁慈了吧！

於錦樂的願望是如此渺小，他因自己的“與眾不同”而將自己置於一個異常低微的高度，以仰視者的角度卑微又渴望地追隨著邊想，以至於後來邊想命運發生了那般多舛起伏後，他都始終如一地選擇了默默陪伴。

神秘送糖人的身份還沒揭開，錢曉珊依然還是每天到高二（2）教室報到。

這段時間學校活動多，除了校隊友誼賽和十佳，還有好幾項奧數競賽同時進入報名培訓階段，班上的學委不負學霸之名，一人挑戰奧數化學二項，把自己忙成了一個陀螺，連帶把班上的工作都甩到了邊班身上。

因此邊班大概兩三天能撞見錢曉珊一回。

不過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擦肩而過，不是他急著趕去辦公室，就是她跟於錦樂說完話準備離開。

於錦樂看著眼前明顯已經無話找話說還非要拉著他往教室外跑的錢曉珊嘆了口氣。

“曉珊，有什麽事你就直說，能幫得上的我盡量幫。”

都說錢曉珊是沖著他來的，可只有他知道是怎麽回事。

兩人鄰居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真要對他有那個心思，哪用這樣天天往五樓跑？他一個大男生的都被不明就裏只會起哄的同學揶揄得挺無奈的，就不信錢曉珊一點都沒尷尬。

最主要是錢曉珊每天過來找他，扯的話題都沒他什麽事，反而繞著邊想、王志超、李欽之類的轉，這些話題可能女生們閑暇時喜歡聊，畢竟是鮀中高中部挺風雲的幾個人物，可他身為風雲人物身邊的小蝦米，看到的不是他們打球多厲害姿勢多帥氣，而是他們露著膀抖著腿蹲路邊的痞子樣。

換句話說，就算他性別男性向男，也不喜歡跟那群懷春少女一樣逮著男人就發花癡。

他不傻，錢曉珊這種表現，讓他想誤會都難。

錢曉珊本來落落大方，結果被這麽直白的一問弄得小小尷尬了下。

不過很快她恢覆了常狀——

“真有這麽明顯嘛！”她嘟囔著說，撇著嘴哀怨地看著於錦樂。

“你天天來我這兒閑逛拿我當橋板，別當我瞎，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這會兒兩人就在小樓梯窗口前，於錦樂一心問清楚她怎麽回事，確實也只有這麽個地方比較隱蔽方便了。

卻沒料落入別人眼裏完全是另外一個意思。

邊想從年級組辦公室回來，遠遠就看到於錦樂站在小樓梯窗前，乍一看是單人站在那看風景，可那地兒明擺著就不是給人看風景的地方，仔細一看不意外地發現死角那頭露出了一角校服。

聯系這段時間的種種，不難猜出另一個人的身份。

他也不進教室了，就往走廊上一戳，背靠著柱子盯著教室外墻上的偉人語錄瞅，然後是不是抻一下頭往小樓梯窗戶那頭瞅。

今天錢曉珊好像待得特別久。

邊想磨了磨後牙槽，渾身散發出一股極其不痛快的氣息。

好你個於錦樂！說你有異性沒人性都是輕的了！居然忽悠他說跟那人民幣沒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能小兩口躲那頭嘀咕那麽久！？

一切尚未驗證，他就把一頂“小兩口”的帽子往於錦樂和錢曉珊頭上扣，他絲毫沒覺察，自己此時光是看著那角校服就能聯想起錢曉珊平日裏的種種，再結合自己的腦補，活生生腦補出一部女追男的校園情感青春劇！而他就是那個在隔壁給男主角作襯托的N號男配，女主角一出現就被下場起來的那種！

他越想越氣，臉色陰晴不定，就像在看一個要從自己盤裏搶肉吃的人，那可是千般萬般的不順眼。

王志超這倒黴蛋從教室裏出來，同樣看到於錦樂站的在小樓梯窗口那邊，當下一目了然，可是他又情商極其低下，看著邊大班長滿面烏雲覆蓋也不知道要避忌下，特別沒眼色地往槍口上撞，“人家於錦樂又有小師妹來找，你卻在這罰站？”

這種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技能也是沒誰了。

邊想一記眼刀子飛了過去，王志超一個冷顫方落還來不及拔腿，被摁住了一陣胖揍。

“餵餵餵有話好好說幹嘛說動手就動手啊！！！”

體型上被壓制得厲害，王志超好不容易逮著機會趕緊嗷著拔腿就跑。

邊想揮舞著拳頭在後頭嚇唬他。

自然是沒追上去。

春姐的身影冷不防從前頭辦公室裏冒了出來，大概是有什麽事要來班上交代，手裏還拿著一疊疑是試卷的東西，那個方向走過來正好直對著小樓梯。

邊想嘖了一下，回頭瞧見於錦樂還背對著自己站窗前。

真是不知大禍臨頭！

“於錦樂！！！”

他閉著眼睛沖著小樓梯方向吼了一聲，“回教室開會！”

說完也不管於錦樂怎麽看他，大步邁向已經走到教室門口的春姐，“老師！”

春姐嬌小的體型被他這麽攔路一擋，前頭視線立刻少了一大半，她自然不會懷疑邊想迎上來的真正用意。

她把手上的資料往邊想手裏一放，“本來想拿給課代表的，既然碰上你就你拿著發下去。”

是一疊試卷。

“這麽早就做卷啊？”還是開新課的時間，離月考期末考也還早，現在就發試卷是不是有點奇怪？

春姐拍拍他肩膀，“回教室說。”

兩人走到教室門口，正好撞上回來的於錦樂。

相看無語。

邊想抽空往小樓梯方向瞄了一眼，已然沒有錢曉珊的身影。

放學後校隊有訓練，於錦樂一反常態沒在教室自習到邊想結束訓練上樓，而是提前拎著他放在教室的書包下樓了。

邊想本該高興的。

如果他身邊不是還跟著一個錢曉珊的話。

一怒之下連過對方三人又撞飛籃下攔截的王志超。

——灌籃！

場邊圍觀的人發出“嘩”一聲。

他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王志超，扯著籃球服擦汗，場下有人順勢扔過來一瓶礦泉水，他擰開就往頭上淋，眼神犀利得仿佛一頭怒火中燒的慍怒的頭狼。

炸開的荷爾蒙引來一聲聲驚呼。

這種秒變兩米八的氣勢弄得全校隊一頭霧水。

可憐王志超就是個炮灰。

蕭帥拍著手說：“好！就保持這個狀態！”

邊想答都沒答繼續盯著球跑。

同在校隊的三班的鄧聰浩趁著李欽盯梢的時候心有餘悸地問：“邊想這是要幹嘛？”

李欽聳肩的同時不忘盯緊他，“鬼知道他。”

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是邊大班長在solo，其他人硬的撞不過他，軟的躲不過他，到了最後就跟被大灰狼攆著四處竄的羔羊群似的哀嚎不斷，直到蕭帥吹響結束的哨聲，全部都累得原地趴下，就差高舉雙手投降了。

“我……靠！邊想你是吃了爆竹嗎！！！”李欽也是無奈了，這種狀況，除了蕭帥會鼓掌，其他人都跟被宰了一回一樣，累得直罵娘。

邊想走到場下，於錦樂拎著校服和書包在球架後等他。

錢曉珊給他遞上飲料。

邊想看都沒看她一眼，越過她從於錦樂手上接過自己東西。

“不渴。”好歹也沒讓錢曉珊太尷尬，他硬邦邦地吐出了兩個字。

運動過後渾身濕漉漉的他也沒有收拾下的意思，把校服往肩上一甩，拎著書包就走，“走吧。”

把於錦樂跟錢曉珊扔在了後頭。

越過花圃就碰上了蕭帥，正站在那兒跟人說話。

“蕭老師。”邊想規規矩矩地喊人，正說著話的兩人回頭，另一個看背影很眼生，但轉過正面來邊想就認出他來了，是這學期新來的音樂組老師，前幾天報名的時候見過，是他參加“十佳”繞不開的評委之一。

“沈老師。”

沈老師笑著朝他們點頭，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往身形高大的蕭帥旁邊一站就跟猞猁旁邊跟著一小虎皮貓似的。

蕭帥仗著自身海拔夠高，視線越過邊想，投射在後面的於錦樂和錢曉珊身上，又看了面色沈沈的邊想一眼，低頭意味不明地笑笑。

他大手一揮，輕斥道，“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家去！”

幾人相互別過，邊想一行人走出校門。

他一改平常話癆的姿態，楞是憋著沒說話，於錦樂也沒吭聲，倒是錢曉珊主動上前給邊想遞上了紙巾。

“我看你們籃球隊訓練挺辛苦的，聽錦樂說你還參加了‘十佳’，時間上能兼顧得來嗎？”

總歸是個家教良好的好孩子，邊想不至於讓主動找話題的女孩子家尷尬，遲疑了下就接過紙巾。

“隨便玩玩而已，沒什麽好辛苦的。”

他確實是抱著這個心態參加各項學校活動的，卻不知正是這種“隨意”的調調讓他在女生中傳閱率超高，很多女生都喜歡放學後去球場邊溜達上幾圈，像邊想這種常年混跡球場的自然早早成了她們的話題中心之一。

都道場上那位腿長臉帥的高二（2）班長能唱會玩，學校裏大部分的活動都能看到他活躍的身姿，能考進來鮀中本身就說明了他腦子聰明成績好，再加上易處的性格和各種活動的加分，簡直滿足了低女生們對“校草”的所有幻想。

——之前因為跟翁琳分手的傳言而落下的人氣，也在新生入學後迅速得到補充，不降反升。

“‘十佳’的初賽不會公開吧？到時候你能告訴我時間地點嗎？我想去看。”錢曉珊笑瞇了眼。

確實是個主動的女生，挺適合悶脾氣的於錦樂——

王志超說過的話冷不防蹦了出來，邊想暗地裏攥緊了拳頭，又不見於錦樂搭話，故意說，“行啊，地點定下後我告訴你，到時候讓於錦樂帶著你一起過來給我打氣。”

錢曉珊高興道，“我一定到！”說完又回頭看於錦樂，“樂樂，聽到沒有？到時候要叫上我一起去啊！”

邊想暗自磨著酸成渣的後牙槽，樂樂樂樂，叫得還挺親熱！

於錦樂笑笑。

錢曉珊的話題一個接一個，邊想也憋著氣兒話題來一個就接一個，一點不給於錦樂插嘴的機會。

很快三人行的狀態就變成邊想跟錢曉珊聊得熱火朝天地走在前面，兩人就跟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似的說個沒完，於錦樂落後他們幾步，既不拉遠也不靠近，就這樣一路跟著他們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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