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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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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錦樂一路笑著回到了家,邊想跟在他後面硬生生把自己給炸成了一只萬箭齊放豪豬。

於錦樂還不曉得兩人撞一塊兒那短短幾秒間發生了什麽事,邊想也顧忌著女孩兒的顏面不好拿出來說事,便乖乖閉著嘴任由於錦樂帶著走,打算直接上門道歉賠禮,結果人影都沒見一個,隔壁店前就剩下錢媽媽一人,說錢曉珊一回來就鉆閣樓去了死活喊不下來。

於是道歉未果的二人只能先回於家店鋪,於錦樂話還喊了一半:“媽,隔壁錢曉珊也進鮀……”

話音未落就看見於媽媽拿著一把大剪子對著於錦遙的雞窩頭就要下去。

他們嚇得魂兒都飛了,飛奔上前奪下大剪。

“媽?!”

“阿姨!”

小姑娘雖然經常頂著雞窩頭到處熊,但皮歸皮,應該不至於到要出動大剪子一把哢嚓掉的地步啊!

於錦遙淚眼巴巴地擡頭看著他們,嘴巴扁得都要趕上外頭街邊賣餃子的老太太了。

“大哥……邊想哥哥……”

啜泣聲又再次爬著音階從小漸變到大,於錦遙原本就大的眼睛一個眨動,淚珠子嘩嘩地往下掉,剛才估計是哭得狠了,這會兒重新續上,居然還帶著小小下的一抽一抽。

於媽媽這一剪子沒下去不止還給倆誤會她的孩子搶走了剪刀,這會又看到自家小女兒委屈得理直氣壯,一下就氣笑了。

“哭哭哭,現在‘資’(知)道哭了?皮的時候怎麽就不見你掉眼淚呢?”邊想一出現於媽媽就自動換切語言,地方口音依然濃重如昔,她戳著於錦遙腦袋瓜就是一陣戳,又回頭對他倆說,“你們‘寄’(自)己過來看吧,除了剪掉我也不‘資’(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兩人湊近一看,才發現於錦遙亂糟糟的頭發正中楸成一團,上頭粘著一塊嚼過的口香糖正是這個鳥窩發型的罪魁禍首,而且不上不下,正好卡在耳朵高度的位置上。

口香糖黏糊糊地把那處頭發糊成了團,如果不及時處理,波及的範圍會越來越大,所以剛才於媽媽想要一剪子下去的做法是最省事省時的。

但這一刀真要剪下去,於錦遙頭發就立馬缺上一角,甚至單憑想象,都能想得出那是個狗啃出來的驚人效果。

於錦樂哭笑不得,抓著她那撮纏成一結的頭發擺弄了幾下,也是束手無策,“你嘴饞就嘴饞吧,連頭發都這麽好吃啊?”

邊想看到那位置也是頓時啞了,“粘住發尾還好,可這是正中間呢,一剪子下去該有多醜啊!”

小姑娘再沒心沒肺,也是個曉得要留長發扮靚靚的小女孩兒,乍一聽聽到邊想那個“醜”字,感覺自尊心受到強烈打擊,頓時傷心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是李哲弄的……”她一邊哭得“嗬嗬”地抽著氣,還不忘一邊控訴告家長,本來剛才已經被於媽媽訓斥完停下了,這會兒見到自家大哥和邊想哥哥,突然就又嬌氣了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名字一聽就是男孩子的名字,她家邊想哥哥第一個跳起來給出了反應。

“小遙被男孩子欺負了?!現在的小孩兒怎麽這麽壞啊!走!咱不剪了,邊想哥哥帶你報仇去!看看他家長怎麽說!!”

他把小姑娘拉了過來,一副氣急了不管不顧的樣兒牽著她就要往外沖,還不忘保留“罪證”用來投訴。

她親媽和親大哥被邊想的激動模樣唬得一楞一楞,還是於媽媽反應得快,及時把他們拉了回來,“小想快回來!別聽她亂說!”

然後瞪了自家小女兒一眼,“你怎麽不‘縮縮’(說說)你‘寄’(自)己幹了什麽好事才被人糊口香糖的!”

於錦樂往椅子上一坐,擺出一副聽故事的姿態來,他就知道自家小妹沒可能無緣無故受人欺負。

這小姑娘兇悍得一副嗓子就能嚎出幾公裏遠,單憑聲波攻擊就能嗷倒一片兒,又自小跟著於錦安作天作地地鬧,從無數實戰交手中自學成才地學會了各種必殺絕招,可謂魔攻物攻兼修MAX,誰敢惹她?

邊想一臉懵逼,不大相信眼前這個小小的小姑娘身體裏蘊藏著那麽“恐怖”的力量,感覺三觀受到了挑戰,智商也被羞辱了一番。

在他眼裏從來只有小姑娘被人欺負的份兒,哪有幹翻男孩子的能耐?就算別人家小姑娘有這能耐,那也絕對不會是於錦遙,她在他眼裏就從來是軟萌可欺的小白兔,雖然皮了些,但也是皮得可愛的那種,怎麽可能欺負男孩子呢?

邊大班長絲毫沒有濾鏡甚厚的覺悟。

被人圍著問,於錦遙縱然臉皮再厚,也不好睜眼說瞎話,於是用力吸了吸鼻涕,一邊心裏發虛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還不忘眨巴兩下眼睛對她邊想哥哥扮可憐博取同情分,“下……下課的時候……我……我……我把他推進……女生廁所去了……”

邊想蹲下身問她,“你推他他就拿口香糖糊你啊?”

他還天真以為就是小孩兒玩鬧那樣小小地推一下。

她把臉蛋擦出了紅紅的淚痕,小聲說,“廁所地上是濕的……他直接摔進去了……”

邊想呆了呆,擡頭看向於媽媽,“這是打架了吧?”

於媽媽也是很無奈,“‘系’(是)啊,那孩子摔了一身,‘信’(幸)好也沒受傷,就是渾身都是地上的汙水,爬起來就打架了,可說是打不過這小妮子,又給推回廁所了,回頭就吐口香糖報覆了。”

自家小孩兒先犯熊惹禍,於媽媽哪怕再氣在學校也得忍著賠笑臉道歉,回頭到家了再關起門來家法伺候。

邊想:“……”他這會兒三觀不單搖搖欲墜,而是直接分解離析了。

於錦樂一臉“我就知道這裏頭有故事”的神情。

親哥就是親哥,對自家妹子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沒有聽到告狀就頭腦發熱要去尋仇,只有邊想天真如初,抱著幻想過日子。

於媽媽無奈。

“他們班今年‘甘’(剛)換了班主任老‘西’,頭一天見面呢就給留下這‘映’(印)象了,可夠‘森’(深)刻的!都‘資’(知)道她是班上的女魔頭了。”

於錦樂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笑,“返校第一天你就殺出一條血路了啊於錦遙。”

於錦遙個子矮,抱著邊想的小臂躲在他身後瞪她沒良心的親大哥。

於媽媽嘆氣說:“兩邊都叫家長去了,‘甘’(剛)領‘肥’(回)來的,罵完了揍完了正要處理你們就‘肥’(回)來了。”

“不對啊!就算摔了也該告老師讓老師處理,哪有這樣欺負小姑娘的!”邊想看著於錦遙哼哼唧唧的委屈模樣,心一軟,就突然又把自己給氣著了,“知道他家住哪兒不?走!邊想哥哥帶你去要說法!”

“夠了啊你!”於錦樂起身伸手揪住他衣領,話雖是對著邊想說的,但他說話的時候低著頭,嚴肅地看著於錦遙,“別太寵著她了,自己做了錯事就自己負責,該得什麽教訓也是自找的,下次動手前先想想會有什麽後果,真別以為在家排最小就能上天,不是每次犯熊都有人無條件包容原諒她,還真當四海之內皆她媽呢!”

這通話全部講出來有點長,以於錦遙的年紀來說那是聽完三句懂了半句,但是她熊歸熊,智商沒什麽問題,光是從她大哥嚴肅得幾近莊重的表情上就意會出了裏頭責怪教訓她的意思。

她怯怯地抓著邊想的手,也不敢正視她親哥,眼神游移不定地在地板上溜來溜去。

小樣兒看著怪可憐的,邊想又忍不住想開口幫忙說好話,就讓於錦樂一個眼神外加一個揚手給制止了。

於錦樂把於錦遙拉過來,用兩膝蓋虛虛的夾住了她。

“知錯了嗎?”

於錦遙還有有點犯倔,咬著下唇不想理他。剛被親媽拿著藤條揍了一頓,現在親大哥還要來問罪,真是一點也不愛自己,還不如沒邊想哥哥好呢!

於錦樂嘆氣,抓起她雙手,果然看到上面紅了一片。

這會兒看著是想心軟,可是這娃兒屢教不改,再軟下去下次指不定就惹出更大的麻煩來了!

“你說你圖什麽啊?”他小心地往那雙通紅的小手掌吹氣,“人家沒惹你,你無緣無故去推人家,還把人給揍了,可你自己得到了什麽?”

小姑娘不說話。

於錦樂又自顧自說道,“不過你也收獲不少嘛,一頓‘竹仔魚’,一塊口香糖,過會兒還有一個新發型,對吧?”

他笑了笑,“挺豐富的。”

隨後把小姑娘的頭擡了起來,用指腹擦掉臉上面還掛著的淚花,接著又拿了張紙巾墊著輕輕捏住她鼻翼,“來,用力。”

然後就聽見一聲憋足了勁兒的“嘶”——

小姑娘剛哭完,部分眼淚在臉上掛著被風幹後留下了繃緊的不適感,跟貼了層假面具似的,於錦樂重新拿了兩張紙巾疊了一下,又用冷水壺裏的冷開水打濕了紙巾,輕輕幫她拭擦了一遍。

他擦得很仔細,力道又拿捏適中,沒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紙屑碎渣的痕跡。

大概是這種輕柔從很大程度上安撫了她,她扭扭捏捏地看了他一眼,態度已經軟化了不少。

擦完冷開水的臉有點濕,於錦樂又抽了張紙巾擦掉遺留水珠後,才摸了摸她腦袋說,“好了,不許哭了啊。”

小姑娘的倔強源自於自家大哥對自己的強硬,這會兒見他小心翼翼地為自己擦臉擦鼻涕,便又覺得於錦樂其實是疼她的,於是內心猶猶豫豫了起來,想回應吧覺得自己忒沒出息,不回應吧又好像沒什麽理由堅持,就在她搖擺不定之時,最後那個摸頭殺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大哥……”她小小聲地說,“是我錯了。”

於錦樂也沒逮著這話題挖,看似漫不經心地把她的散發撥到耳後,就是心不在蔫地“嗯”了一聲。

“我不該貪玩去推李哲……”其實剛才在學校已經認錯了一回,不過剛才更多的是出於家長師長們的強制才開口的,這會兒被於錦樂溫情脈脈的一陣安撫,但是真讓她產生了愧疚感,“我就是貪玩……以為就推一下下,嚇嚇他,不會有什麽事……可沒想到他就摔進去了……”

“小遙啊……”於錦樂摸摸她的頭,看著她說,“你今年都三年級了,下面已經有兩個年級的弟弟妹妹們要喊你一聲‘姐姐’了,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要長大要當姐姐嗎?”

於錦遙點頭。

“既然做姐姐了,就要以身作則,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而要學會去想為什麽要做,然後這樣做會帶來什麽後果。”

“為什麽呀?”她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麽長大一歲就要有這些變化。

於錦樂掰著她的小手,耐心地一句句教道:“長大了,就該懂事了,你看哥哥,長大了就要在爸媽忙的時候帶著你跟二哥,還要幫忙看店,對吧?”

……

於媽媽把場子交給他們就進去裏頭忙了,邊想也不坐下,就隨便找了個鐵架子倚著,靜靜看於錦樂慢慢給於錦遙講道理。

他是獨子,親戚關系也因遙遠的距離而淡薄得很,跟同齡的玩伴再是哥倆好,也體會不到這種血濃於水的兄弟姐妹相互嫌棄又割據不開的親昵。

於錦樂會抱怨倆小東西太搗亂太吵鬧沒一刻消停,但真有事了,他又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那一個。這個傻乎乎的大哥,脾氣倔上來也並不是特別好,但這會兒對抽抽嗒嗒的小妹又特別有耐心,他用簡單易懂的言語,把人生成長的道理掰碎後又條縷清晰地重新整理陳列出來講給於錦遙聽,聽不懂就就近找例子打比方,再不懂就再講上一遍,慢慢地把於錦遙從一個鬧別扭的炸毛小海膽給安撫捋順了下來。

耐心,柔和,平靜。

就跟蹲在地上揉著小白肚皮那樣,溫柔如夜。

邊想很喜歡這樣的於錦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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