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高二

關燈
一頓說教連哄帶騙,總算把小姑娘的情緒安撫了下來,並且做了保證下次不會再整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惡作劇。

於錦樂抽個空檔喝了一口水,對於錦遙說,“好了,現在先處理你頭發,別再把周圍更多的頭發給卷進去了。”

邊想這一回神,就看到於錦樂接手了於媽媽剛才未竟的大事,舉著剪子就直奔於錦遙頭發而去,嚇得他大驚失色,上前一把搶下剪刀。

於錦樂瞪著空空如也的右手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幹嘛?”

邊想被他一臉茫然給氣笑了,“我才要問你幹嘛呢,這小姑娘這一刀‘哢嚓’下去了,還能出去見人嗎?”

“怎麽就不能出去見人了?這頭發再留不就行了?”

邊想震驚了,他嘴角抽了半天算是看明白了,這貨獨樹一幟的直男脾性那可是直破了大氣層沖向全宇宙,還當女孩子跟他們這些自小泥裏滾坑裏瘋的男生一個樣,衣服隨便穿反正能蔽體就是,頭發也隨便剪總歸一個月後又會長出來,永遠只看實用而不考慮美觀——哪怕是像於錦遙這種小女生。

看著細皮嫩肉的小哥,怎麽比他這顆鹵蛋還要不上心?

他磨了磨牙,摸著昨天在家又是面膜又是護理折騰了半天的臉突然感覺有點疼。

以前翁琳連去修個發尾都要去發廊指定個幾號幾號的發型師,萬一去得不巧那發型師不在了她都甩頭就走從不含糊,邊想有幸跟她去過一回,看著她跟那發型師嘰裏咕嚕地“溝通”良久最後剪出一個除了長短其他細節他完全看不出差別的發型來。

同樣是女生,哪怕還是小丫頭,但這待遇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你……你好歹帶她出去找個師傅修修……”他仗著自己有個“前任”的經驗,提點了句。

翁琳那種跟點坐臺少爺似的排場是用不上,但是好歹也找個專業點兒的老師傅吧?

“哪來那麽多窮講究,剪了重留就是了!”於錦樂朝他伸手要剪刀,“你可別啰嗦了,剪子拿過來,這玩意兒早剪早完事,遲了等一下又會把更多的頭發粘進去。”

邊想對他的執著不可思議,“不是,她好歹是個小姑娘,你別當她是你啊,再說了,你自己剪頭發不也要出去外頭花錢找人剪?哦,她是小孩子就能隨便折騰了?沒你這麽對親妹的啊於錦樂!”

他正義感爆棚地為於小妹據理力爭她身為女孩子的那丁點兒臭美扮靚的權益呢,結果那小二貨居然沒眼色地抽他過河的橋,“我哥哥剪頭發也不用錢,是去叔叔店裏剪的!”

邊想:“……”

丫頭,有你這樣對著人正臉就抽過去的嗎?

於錦樂懶懶地接過話,“聽到了吧?我自己也是沒花錢的,我叔叔開著小發廊呢,這小姑娘平常修個劉海也是我媽在家給她修的。”

敢情他們老於家是匠人世家了!

“修劉海跟剪這麽一撮能一樣嗎?!”這一刀真下去了,再可愛的小姑娘都能秒變瘋婆子!

邊想越想額際青筋跳動得越厲害,他牽上於錦遙往外走,“走,邊想哥哥帶你去修頭發!別聽你大哥的,他一個糙漢子懂什麽!”

他似乎忘了現在兩人站一起,他可不止比於錦樂糙上一丁半點!

“去哪兒啊?這會兒去我叔店也不方便啊,太遠了!”於錦樂在後頭喊。

邊想真是很心累,這小姑娘攤上這麽個大哥,這小日子得有多苦逼啊!

他回頭瞪著還坐在椅子上不肯挪動一下的於錦樂,“誰說要去你叔那兒剪?這附近隨便找一家都比你手藝好!”末了又吼,“還不趕緊跟上來!在後頭幫她揪著頭發!”

於錦樂趕緊拉住他,“哎,在家自己剪就行了,幹嘛出去剪呀,浪費錢……”

他每月零花錢就五十塊,現在月底,哪來的錢帶於錦遙去外頭剪頭發?不像邊想張弘寬這些少爺們,一次上百塊花出去都不帶眨眼的。

邊想是一點也沒通曉他的心思,只決意護著這個無限次訓練他紮辮子技術的小遙妹子,繼而對她親哥的不上心生出了一股忿忿,他橫眉豎眼地說,“怎麽?就許你有個開發廊的叔,不讓我有個發型師的姨啊!”

於錦樂:“……”竟無言以對。

邊想沒開摩托車,三人最終牽成一串,邊想在前頭牽著於錦遙,於錦樂跟在最後頭給她揪頭發避免更多的頭發纏上去。

這小姑娘先後從自家親媽親哥手下逃過魔掌,現在又能借著修剪頭發的借口跑出來,對她的邊想哥哥的喜愛之意只增不減,一路嘰喳個沒完。

她滔滔不絕地給邊想講小學裏那些聽起來一白二癡的故事,難為的是在親哥聽得無聊到頻頻發白眼的時候,她家邊想哥哥還能耐性十足地應和她並且適時配上笑聲以示鼓勵。

於錦遙跟自家親媽這一大一小都沒能逃過邊大班長的魔掌,被哄得心情異常舒坦,當下笑成了一顆棗。

自然是沒有所謂的當發型師的姨。

邊想把他們帶到自家附近一家發型屋,規模不大,但是裝修精致,進店的時候還要經過一小段玻璃屋,跟於家三叔那種傳統舊式私家小發廊不一樣,裏頭往來忙碌的人都是清一色的白襯衫配黑長褲,發型師的左胸口都別有工作牌,而小工則在外面套多一件棗紅色的工作圍裙。

發型屋的玻璃墻上用藝術字體明碼實價地標出了各項服務的最低消費,於錦樂匆匆瞥了一眼,只來得及看到上頭標著“洗剪吹30”,進來一次最少能花掉自己大半個月的零花錢的那種。

於錦樂看著邊想熟稔地跟店裏的人打招呼,又跟他們講明了於錦遙頭發的情況,就知道了沒可能再把那一大一小往外拖了,他還心心念念身上錢沒帶夠的事,趁著於錦遙被帶下去處理頭發,把人拉到一邊小聲地說:“我現在身上沒帶那麽錢,你先幫忙墊一下,回頭我再給你。”

月底就先把下個月零花錢的五分之三給花出去了,幸好是新學期第一個月,文具都是新的不用怎麽花錢,省點飲料錢就是。

邊想聽完伸手往他腦袋上扒拉了一下,“瞎操心什麽,我們家在這裏辦了卡的。”

於錦樂不懂這些,傻乎乎地看著他,“辦了卡就不用付錢啊?”

“嗯。”邊想把他拉到一旁讓客人休憩等待的沙發坐下,含含糊糊地說,“就是記名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我佳姨怎麽辦的,反正每次我過來,弄完了頭發直接報她會員卡號,其他不管。”

於錦樂眉毛都打結了,“可這也不是不用付錢吧?肯定是得月結還是怎麽的……”

邊想雙手拄著下頜,挺無奈地睨著他,“大男人的能別這麽婆媽不?非得計較到角分厘去嗎?”

於錦樂對於用誰的錢這個問題實在有點敏感,他邊小爺從小到大身邊一起玩兒的夥伴就從沒這樣兒的,能玩到一塊兒去的都是出去輪著撒錢玩兒的,撒完了他的就用別人的,大家一起傻樂傻開心,從沒擔心或者計較過什麽,現在唯獨出現了這麽個於錦樂,他知道於爸於媽在金錢方面管得嚴,但他一直把於錦樂納入自己的庇護範圍,花錢在他身上已經是最不是問題的問題了,怎麽可能會跟他計較。

這人也著實自覺過了頭,連二三十塊都要拿來說!

“可……”於錦樂還是很糾結。

於家的經濟狀況算還可以,房子店面都全款買下,沒有任何房貸壓力,但這些都是在於爸爸的打拼下一分一毫積累起來的,沒有額外的灰色收入,所以在支出方面顯得尤為慎重,這錢說是只得二三十塊,可就跟他纏著父母給他買手機那種大錢沒有什麽區別,都是本就能省下來“不該花”的。

不必要的花費能省就省,務必把每分每毫都用在刀刃上——這是屬於於家這般普通民眾的心聲。

他們沒有特權,沒有強勢,任何穿制服的小官小吏隨便一個故意刁難都能讓他們愁白了發,他們在日覆一日的辛勤勞作中積極營生,只是不用吃完了這頓愁下頓罷了,他們用自己的汗水和精力為自己掙下了一份產業,自然是值得千般愛護萬般守護的。

可邊家不同,他們或許住的是公家宿舍、拿的是等級分明的固定工資,但一些約定成俗的東西自然會給他們帶來一些額外的灰色收入。

所以於錦樂會在意那算不得什麽的二三十塊,而邊想只會覺得那純粹就是可忽略不計的小錢。

他倆考慮的問題還不夠深刻,也是認知程度的差異,以致於此時二人都沒覺察雙方的金錢觀完全不在同一條線上,他們在社會階層上的差異此時此刻因為學生身份而被最大限度地模糊化,哪怕是敏感如於錦樂,也只在能在意味不明的自卑中死要面子地堅持己見。

邊想從飲水機上接了杯水,一臉不耐煩地伸手杵到他面前,意在阻止他繼續婆媽下去,“沒有可是,喝水!”

事實證明,就算是請吃飯請喝飲料,也基本沒有於錦樂的什麽事。

新學期以一場集中了全校師生的大型升旗禮為伊始,耳後自然是免不了來一場雞血振奮與忽悠神志交疊起伏的校際大會,是初中部和高中部年際同場的三大場合之一。

新的學年總要傳播點新希望和正能量,校領導在上頭擺數據講道理鋪展望,對上一屆畢業生的輝煌戰績進行了一番匯報與總結,最後表示過去了已成歷史,現如今鮀中寄予在場的各位十足的信心並保證將更加完善師資力量提高教學質量,而對他們此時呵欠連連仍在與暑假生物鐘做著努力拉鋸抗衡的生無可戀狀態選擇性失明。他說得口唾橫飛,升旗臺下稍微靠得近了都能給糊一臉唾液澱粉酶。

全校大會之後緊接著就是各班班會,他們高二(2)的新班主任春姐依然是一副機關槍腔調,蹦出來的句子毫無停頓,急湊成一掛子密集緊湊的子彈鏈,楞是教臺下的學生全聽出了“噠噠噠”的節奏感。

高一基礎高二分化高三沖刺,道理說出來大家都懂,可懂跟做到是兩碼事,於錦樂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他的人生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光圈加持,他就跟大多數徘徊在成績榜單中等偏下游的學生一樣,既沒有出眾到足以博人眼球的成績,也不會產生令師長頭疼的紀律問題,換句話說,就是最沒存在感的那一撥。

他自制力專註性都不夠,無法強制自己在成績不好的科目上持續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經常是決心書寫得越漂亮,實操就垮得越徹底。

文科還能靠時間的投入來強行積累,理科就完全只能靠腦子的發育了。開學的前幾天在課堂上專心致志的聽講中令他雞血了一把,結果雄心壯志很快在每晚課本以外的習題作業中被擊碎得徹底,經常是花了三四個小時去做一份專題練習,結果小題靠猜大題靠畫,一晚上下來發現就沒有一道大題是他能囫圇做出來的,大部分除了個“解”,他就無從下筆了。

再好的積極性,也在日覆一日的打擊中被消磨殆盡。

看著別人寫得滿滿的習題集,他在羞愧與自卑中不斷翻騰煎熬,偏生又端著那麽一派可笑的顏面,下課後不敢跟著其他人那樣圍著老師追問解題——無非是怕自己智商感人,連帶提出的問題也過於低級被人恥笑。

這是一種很危險並且裹足不前的自我耽誤狀態,可惜這會兒他所見格局不夠尚且目光短淺,只能憑著幾分故作的姿態來強撐自己的體面,用自以為是的逃避來彰顯自己的“天資”。卻殊不知那些能在按部就班中不求甚解的人才是能不斷前行進取的,而他連自己的不足都尚且不敢直面,更遑論能跨足前進了。

就這樣,他本就不甚積極的性子在鮀中這種氛圍下硬生生催生出一種掩耳盜鈴式的逃避情緒。

高二還是一個會考級。

粵省這幾年實行的高考政策是3+X+大綜

X是自己擅長的科目,大綜是物化生政史地的最基礎部分,所以於錦樂很盲目樂觀地認為只要過了高二,自己能繞開諸如化學這種令他生不如死的學科——是的,生不如死,因為整整一個高一學年,他就沒在化學科上及格過一次,卷面分數比數學物理還要紅上幾分。

成績是於錦樂學生時代橫亙著的最大問題,開學後一天二十四小時中他有一半以上的時間是花在跟各種題集打交道又混不熟的尷尬界面,雖然外界抨擊高考政策弊端的評論呼聲甚高,甚至與古時候的科舉制度結合了起來被批得一文不值,但實際情況是只要他們還在國內一天,就一天得直面高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