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王大番薯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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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些事是那麽的神經病——

就好比前兩天還扯著邊想說放假在家無聊要去打球的王志超,此時正牽著一位個頭十分嬌小玲瓏的女生從“文匯閣”裏走出來。兩人一路有說有笑,雖然手裏牽得緊,但明顯兩人都有點羞澀,並且全部註意力都粘對方身上了,要不是邊想直接長腿一跨擋在前面,估計能直接把他倆大活人給無視過去。

邊想迎上去的同時眉毛挑高成交了一個三十度銳角,神情誇張口氣做作地“喲——”了好長一聲,那聲調還墜著個尾巴尖帶了個勾,調笑意味再濃不過了。

王志超給了他一下,大大方方地介紹,“我女朋友,張琪。”

邊想長臂一伸勾上王志超肩膀,對著那女生露齒一笑,“你好,我是邊想,這位同學好面生,不是我們學校的?”

也不知道是天生個子矮小還是年紀太小尚未發育完整的緣故,張琪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嬌小,尤其往體育生的王志超隔壁一站,看起來是大番薯旁邊擱著個粒花生米,可憐透了。

王志超嘿嘿一笑,“是我們學校的,初二,你當然面生。”

縱然邊大班長再是神通廣大,也沒可能認遍全校的人。

邊想神情浮誇地罵起了臭流氓,“你個禽獸!連初中生都不放過!”

雖然初二跟他們只相差了兩歲,但是在他們眼中,初中跟高中之間存在一道分水嶺,把兩個學部分成兩個明晃晃的對比鮮明的年齡層,一個代表著成人,一個則象征著剛小學畢業不久的小孩兒。

自家兄弟居然把魔爪伸向祖國的花苗,簡直禽獸不如!

王志超翻了個白眼,直接送他一根中指。

於錦樂朝他們笑笑,就當打招呼了:“你們好。”

隨後抓起一臉不淡定的邊大班長往裏走,“我們先進去買東西,你們別理他,玩你們的去。”

邊大班長這邊還在呱噪地 “禽獸”個不停,恐怕他都忘了自己也曾經是“禽獸組”的一員——他初二就跟翁琳一起拍拖了,要說年紀小,那時候他倆還都是小屁孩子呢!人家王志超他們至少現在也有個“大人”了。

這人怎麽臉皮就這麽厚,能這樣說王志超呢?

“這家夥前幾天還跟我說放假無聊,結果你看,現在倒嫌我礙眼了。”他感慨之餘又將憤憤不平發洩了一通。

於錦樂:“換做我也會覺得你礙眼。”

人家小兩口一看就知道是新搭夥的小情侶,彼此還羞澀著呢,卻冷不防被他們撞破,能不嫌棄嗎?

邊想瞪眼,“我怎麽就礙眼了?”

於錦樂:“礙眼還能為什麽的啊?你這人真沒自覺。”

然後就不理他了。

邊想此人,自認為最大的優點就是鍥而不舍,問題沒得到答案,他就拎了個購物籃亦步亦趨地跟繞著於錦樂轉,將蒼蠅功發揮了十成十的功力,一路“嗡嗡嗡”地一直重覆著“為什麽”。

於錦樂往購物籃裏扔了幾本筆記本,簡直要被他煩死。

“所以說,如果有一天你也交了女朋友拍拖了,你也會嫌我礙眼——”

邊大帥問久了沒得到答案,就自顧自地得出這麽個神奇的結論。

於錦樂差點當場給他鼓掌喊“Encore”⑩!

“我沒想交女朋友。”他粗聲粗氣地應了一句。

邊想奇道,“你逗我玩兒呢小魚兒?怎麽可能不交女朋友?哥哥告訴你,這玩意由不得你,該來的總會來。”

然後他又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繼續說道,“我發現你好像……怎麽說呢,是不是有點兒自卑啊?是不是怕自己不夠好沒有女孩子喜歡你啊?”

他越想越是得理,前事聯系後事,又經由小白事件驀地來了一記醍醐灌頂,一拍大腿道,“小白的事也是,明明不是你的錯,你卻非要因為這事責備自己,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你這種自卑的心態是不行的!”

於錦樂瞠目結舌,覺得這事件發展有點匪夷所思,“我沒責備自己。”

“你有!”邊想嚴肅臉,“我從很早就有這個想法了,我記得以前也有跟你說過,你挺好的,真的!”

那時候他們的相處還不尷不尬時刻冷場,明明行動不便還死活能時刻躲就躲不肯讓他接送,一副巴不得避開自己的模樣,稍有不註意他就自己拄著拐溜回家了。後來他有意無意地觀察,才發現於錦樂不單是對他這樣,對張弘寬對王志超等其他人也都是不鹹不淡的態度。

他似乎更喜歡縮在角落裏單獨相處多一點,而自己則像是硬蹭上來碰瓷賴著他的。

於錦樂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了。

他想否認,卻又無從否起。

他一直知道高中以來自己的狀態不對,總是游離在集體之外,但他沒法控制自己。

少年的心思敏感又脆弱,他時而覺得自己成績不如人,時而又覺得家庭背景低人一等,他常常會在莫可奈何中回想起初中在十中跟一幫兄弟的嬉笑怒罵,總覺得那個由他自己考上的學校,才是屬於他的天地。

而鮀中,至今沒有能讓他產生出類似的歸屬感。

“我也知道這樣說你不好,但是真心覺得你得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別的不說,小白這事就是你心態問題,你打從心裏否認自己,總是先把自己置於一個‘錯誤’的位子上,不管發生什麽事,你就會下意識地認為是你自己哪兒做得不好哪兒又壞事了。”邊想就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苦口婆心道,“還有班上的事,初五班上聚會那事我聽張弘寬說了,他說死活拉你不出去……”

“你在的話我就去了。”於錦樂飛快接了句。

邊想:“……”

好吧,他承認自己被於錦樂這句話給神奇地安撫了。

那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了一個念頭,他自暴自棄地想,不合群就不合群吧,跟我合得來就好了!

開學日如期而至。

二月十四這個神奇又微妙的日子讓教室上空莫名泛出一片粉色泡泡,把班主任李益華的班會課上的語重心長都給沖淡了幾分。

張弘寬一早到校就從抽屜鬥裏翻出了一封粉色信件,也不藏著掖著,在前後左右桌的見證下直接拆了看。

以前跟翁琳交往,邊想在這種“特殊日期”還會時不時能收到一兩封粉紅信,但今年居然很神奇地一封都不見。張弘寬笑話他說是得罪了翁琳及她的一幫小夥伴,現在邊帥的形象在鮀中一落千丈,整一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張弘寬此人具備高中顏狗的典型特征,也經常跟班上的其他男生一起在走廊裏對樓下經過的女生進行指點評價,所以這粉紅小信拆開來第一件事就是往右下角的署名找去,結果他剛看到署名臉色就變了,直接把整封信拍到於錦樂懷裏,一臉心有餘悸:

“靠!居然是四班那個醜八怪!”

哪個醜八怪於錦樂不知道,但張弘寬把信丟過來他就只知道莫名其妙,他茫然地拎起信的一角問,“你丟給我做什麽?”

“那個醜八怪又醜又胖,長得跟大冬瓜似的,居然還敢寫情書,她還要不要臉啊?”張弘寬拍著胸口說,“我懶得看,看到她名字就惡心,你幫我念念那信,念完就幫我扔了。”

於錦樂:“……”

他再沒常識也覺得當眾念別人的情書太沒品。

“怎麽?她敢寫還會怕被人知道啊?”張弘寬似乎看出了於錦樂眼裏不明顯的譴責,不屑道。

這時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拿走了於錦樂手裏的情書,“扔什麽呢?張弘寬你自己沒手沒腳啊扔個垃圾都要喊小魚兒去?”

邊想剛被李益華叫去辦公室交代事情,一回來就看到張弘寬咋咋呼呼地對著於錦樂嚷嚷。

於錦樂的表情看著也不甚樂意。這種拉雜小事,以於錦樂的性子,絕對不會正面跟人杠上,張弘寬正是看中他這點,才那麽有恃無恐地頤指氣使。不過對象換成了邊想,他就沒轍了。

張弘寬悻悻地接過信紙,“沒事,我自己處理了吧。”

他面對邊想的態度跟對面於錦樂的態度很明顯地區分開來。

少年心性,張弘寬未必沒存顯擺心理。

且不論寫信的人怎樣,情人節收情書這事對於這個年紀的小夥子來說不啻為自身魅力的一個證明,是證明魅力大小的一個量度。只不過這種優越感是相對的,在有些人身上能找到,在另外一些人身上卻未必。

邊想隨手在於錦樂頭上扒拉了一下,收獲了白眼一枚。

張弘寬這時又從後面湊了過來,“王志超那家夥今天不對勁啊,一下課人影都不見。”

邊想把下節課要用到的課本往桌面一扔,以領導的姿態莊重嚴肅地下了指示,“放學把那孫子拎過來,不老實交代清楚下午放學別放他走,他準比誰都急。

能不急嗎?新交的初戀小女朋友,還是脆生生嫩滋滋的初中部小妹妹,人生十七年第一個情人節約會,遲到他都不敢,更別說要給邊想他們拘著不讓走人。

最後王志超羞答答地表示,張琪是他在鮀中聊天室裏勾搭上的,一個“Sunny Boy”一個“Rainy Doll”,連網名都羞恥得配了一臉。一個是少女漫畫看多了,滿腦子塞滿了充滿少女情懷全是詩的幻想;一個是臭不要臉的摳腳大番薯,連體育特訓都耗不完他那分泌過剩的荷爾蒙,兩人一開始是在學校聊天室聊,聊熟了就直接出來申請個帶鎖的臨時聊天室聊,但是家裏限制上網時間,周末那少得可憐的一兩小時哪夠他倆勾搭?於是兩人從線上轉線下,改用原始書信的形式繼續勾搭,期間王志超怕被邊想他們嘲笑同校還不敢見面,楞是騙說是新交了“筆友”——好麽,結果這對“筆友”兼“網友”經過幾個月校內鴻雁傳書,終於在兩千年的情人節前一天成功“勾搭成奸”在一起了。

邊想被大番薯絞動衣角故作羞澀的神情動作惡心到了,狠狠地抖掉好幾斤雞皮疙瘩。

張弘寬心有戚戚然地感慨,“難怪老是攛唆我們上網聊天,原來是早就著火了。”

那天放學路上,邊想突然問於錦樂家裏有沒有電腦,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後頗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想:少見多怪的大番薯!網上勾搭的有什麽意思?哪有直接面對面接觸來的生動!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⑩:encore,安可,表示要求返場再來一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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