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文化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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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想來到鮀城這麽幾年來,最無法理解的就是元宵節。

據說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認為元宵是僅次於春節的大節,這邊不吃元宵,就像過年不吃餃子一樣,他們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傳統風俗——

市郊農村地區活動不少,多數是自己鄉裏村裏組織的燈謎會與花燈會,其他拜神祭祖、全鄉出動的熱鬧活動層出不窮。

但市區作為融匯了四方鄉裏村落的中心城區,反而對這個節日的反應顯得平淡索味。各家各戶拜祖拜神自去不提,唯一有那麽一點兒元宵節意味的恐怕就只有大街小巷的小攤販們大大小小擺出來掛著各式花燈的小攤,本地人管那叫“元宵燈”。這些“元宵燈”的消費對象大部分都是小孩兒,等到正月十五晚上,就能看到他們提著各種花燈穿街小巷地跑。孩子長大一點,大概是小學中後期吧,當中又有大部分的會因為學業的緣故放棄了這項活動——因為正月十五這個節日實在尷尬,在本地雖叫大節,但國家沒有放假的政策,所以學校第二天還要照常上課。

而邊想平日活動的範圍就是在這方圓不過兩百來平方公裏的中心城區裏,他一直沒懂這個所謂的“第二大節”為什麽看起來那麽冷清寡淡。

今年的元宵倒是趕巧,恰好碰上了第一周周六,正好周末補習班也還沒開始,所以周五那天下午班上就有不少童心未泯的女生約著去買元宵燈玩。

換作以前,邊想還得把這節當情人節過——別問他為什麽,他腦殼子裏管理“感性”與“浪漫”的那一半大腦還未開光,一片混沌糊塗漿糊狀態攪動都嫌累得慌,不過是翁琳指著這天說是中國情人節,他就當是情人節了!

今年換做了王志超,那貨剛拍拖不到幾天就在短短一周內過了兩個情人節,邊想笑他那是東西結合中洋合璧,作為過來人還順帶提一嘴下個月還能再過一個情人節,當場把王志超驚呆了。

粗枝大葉如他,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光是“情人節”就有這麽多個,敢情日子都不用過光靠浪漫能飽肚了?

自此,村頭王村花家的姥姥成了個苦愁大恨的蔫番薯。

邊想“桀桀”地笑著,告訴兄弟要好好珍惜現在的熱戀時光,隨後轉身趴到於錦樂桌上說,“元宵節晚上我們也出去逛逛?”

這人自來熟地全然沒有一點瞻前顧後,直接把於錦樂放在桌面的新筆記本壓了一個大大的折角,於錦樂把筆記本抽出來就先給了他一下,“不去,家人不讓。”

邊想搶過拍在自己頭上的筆記本問,“為什麽?你家裏還管你晚上出去啊?”

其實他爸也限制他晚上外出,除非有正當理由,但一般這個年紀的人都不會太聽話,所以超十一點之後的外出邊想就從不過明路,都是直接熬到他爸睡著了才偷溜。

於錦樂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十五晚上有人施法,不能外出。”

邊想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施法?施什麽法?”

“就是法術,街頭施法,給路過的人下咒的巫術。”於錦樂一本正經。

邊想聽得雲裏霧裏,那種迷離的大概就跟聽到了“外星人征戰宇宙途中經過地球順路把你綁走”的詭異感差不多,頭上“蹬蹬蹬”亮起一片問號。

還想繼續追著問,就被預備鈴聲和“噠噠噠”的高跟鞋聲給揪回原位了。

英語老師分秒不差地踩著鈴聲走上講臺,拿起粉筆“蹭蹭蹭”開始在黑板上抄題下幾道語法題。

原本還鬧哄哄的教室迅速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很快歸位,前後不到三十秒的時間,教室裏已經響起了朗讀聲,雖然一開始聲調長短不一,但頻率很快自發調整成一線,匯集成朗朗讀書的一片。

這種來自於學生的自覺性與紀律性就是重點學校與普通面上高中的區別。

二班在上學期的期末栽了個大跟頭,全年級十個班,英語成績落到了第七,而同個老師帶的另一個一班則沖在了第二,僅列於奧數班之後。

同個老師同份教材教出了成績迥然不同的兩個成績,這位漂亮又文藝的漂亮英語老師當下表示“教學態度不認真功夫不到家”這個鍋她不背,於是憤憤之餘開始狠治二班。

才開學第一周,英語科就已經進入了輪番轉的狀態,不僅課前三分鐘利用起來,趁著寒假時間,她準備了一堆額外“營養補給”,現在每天課前都要來上幾道,強制性地給這幫不省心的小崽子腦子補補貨。

“餵!”趁著老師還沒抄好題,邊想支著後兩椅腳往後仰,“就算拒絕也找個正常一點的理由啊,巫術那什麽鬼?”

於錦樂木著臉,不知道怎麽開口解釋。

鮀城地區對神鬼妖仙各路神明的虔誠與拜祭全國聞名。邊想不是本地人,家中文化跟他家又有所不同,這種不同造成的認知差異眼下三言兩語也說不清。

連他家那倆小祖宗都曉得嚷嚷迷信不可取,於錦樂讀了那麽多年書,雖然在學校教育中建立起了一定的科學觀,但同時他對家裏一年從頭到尾對漫天神佛的各種祭拜也見怪不怪,這種與神秘世界掛鉤的儀式性一類的東西不言明,並不會有什麽奇怪的問題,只不過要他當眾承認,就顯得過於羞恥了。

他能怎麽說?說每年的那個時候都有人在街頭巷尾燒紙錢做巫術,路過的人會被施咒下降?

心裏半信半疑是一回事,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眼角斜了一眼張弘寬,也正一臉興趣盎然地瞅著自己,當下巴課本立起來擋住臉,不耐煩道,“你真煩!說了不出去就是不出去!”

邊想當下震驚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封建迷信說得這麽理直氣壯。

他們的時間順著一張由學校安排好的功課表,有條不紊且周而覆始地翻著篇兒,就這麽一溜煙兒打著車軲轆轉過去了。

非畢業班的時間也總比畢業班的要寬容許多,偶有零星幾個所謂的活動調劑一下這種流水賬式的日子,就算是對一成不變的常規的一種打破了。上學期有運動會,這學期就有藝術節,這是當前所有學校雷打不動的倆節目,四月份的藝術節又與建校紀念撞到了一起,正好轟轟烈烈地搞一番事。

上學期是體委李欽到處抓人參賽,這學期輪到文委陳瑜雨為校慶文藝匯演愁白了頭。

鮀中這種學校,體特生就說鳳毛麟角,但有文藝特長的,那基本就是比比皆是,家境好的人家,誰家小孩兒不是標配著滿級的琴棋書畫類技能?閉著眼睛往走廊上隨便一抓,滿滿一溜兒的小提琴八級鋼琴九級古箏十級。

可惜人多也有人多的煩惱。

一個兩個競相端著繃著,相互推脫落跑,反正一個班就只要出一個節目,沒有非誰不可,對於班裏來說誰上去都沒差;但對於他們個人就不一樣了,影響到自己的學習時間就算了,說實話,有一門手藝在身的人並不如運動會參加項目要每天去訓練得累成狗,他們更在意的是被人笑話。

仿佛就是誰誰誰撿了誰的破鞋,人家不要的你要?

少年人總把那面上三分薄皮看得重之又重,身上包袱仿佛重若千斤,輕易卸不下。

這天陳瑜雨的抓壯丁又宣布失敗,追著人跑了大半層後蔫巴巴地回來,對著邊想大吐苦水,“你說這些人都怎麽回事?有必要逃成這樣嗎?”

隨後又想起了什麽似的雙眼晶晶亮,“班長,你不是會吉他嗎?不如你上?”

邊想一臉糟心地瞅著這兩眼抓瞎的娃,“閨女,你這是要我上去彈‘一閃一閃亮晶晶’嗎?”

陳瑜雨一跺腳:“你明明彈過!”

“那你記得我彈的是什麽嗎?”邊想雙手一攤。

陳瑜雨楞了下,就只依稀記得初中時某一次邊想用同學的吉他彈了個曲子,然而具體彈了什麽,好像確實沒印象了。

“就是咯,當時打賭輸給了老班,臨時抱佛腳學的‘一閃一閃亮晶晶’,連譜子都看不齊,你指望我還不如直接派王志超上臺表演狗熊翻跟鬥。”

三兩句就把兄弟給出賣得一幹二凈。

“不對,你還參加過十佳歌手呢!要不你上臺唱一首?”陳瑜雨不死心,扒著邊想不放。

邊想憐憫地摸摸她的頭,“別人家要麽全班大合唱要麽整個樂隊搬上場,你讓我孤單寂寞冷地上臺就過分了吧?”

女生做事就是沒男生的利落,想去年運動會,李欽都是直接扯著報名表直接在項目後填上名字,從體育生開始下刀,一個個過濾一遍,你們是樂意上也得上,不樂意上也得上,民主?那是什麽?能吃麽?

陳瑜雨之後又折騰了兩天,眼見著每班上報節目的最後期限快到了,看得邊想都實在看不下去,才忍不住指點:

“你別老把視線盯在那一溜須的樂器演奏上,你找一個彈鋼琴的,古箏和小提琴都知道了,人彈鋼琴的答應了就罷了,要是拒絕了,回頭你又去找小提琴或者古箏,他們會怎麽想?憑什麽呀?人家拒絕才想到我?當我什麽呀?備胎?有這麽看不起人的嗎?”

陳瑜雨想了一下,好像是這個理,頓時感激零泣:“班長!你實在太聰明了!”

這姑娘成績好,家裏條件又不錯,常年象牙塔的理想生活造就了她心大漏風的傻甜白性格,連眾人這點最基本的心理都沒摸透,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

接著邊想一通忽悠,“別老想著高逼格的東西,接地氣點兒,你找人寫個小段子,然後往王志超那群逗逼裏找,他們能直接給你演出段相聲信不信?包你秒殺全鮀中。”

陳瑜雨點頭如搗蒜,“還是班長說得在理,那您也來一個角色?”

邊班長搬石頭砸自己腳砸得可謂正經八板,更沒料到自己早就被劃入“王志超那群逗逼”的範疇。

兩天後陳瑜雨真給搞來個迷你話劇劇本。

劇本說的是古代同鄉裏一幫書生們結伴上京赴考,途經一茶寮,與茶寮店家的女兒發生的一系列鬥詩鬥茶的故事,當然為了保證故事主題健康向上不會在預審中被刷下來,涉及男女調笑部分一一被和諧,陳瑜雨逮著班上一串平日插科打諢的男生,以全男生出演為鰲頭,楞是讓聽到風聲的其他班在好奇中期待了一把。

哦,對了,因為這個餿主意源自於邊大班長,最後眾人力推,把他推上了“店家女兒”一角。班上負責服裝與化妝的女生們摩拳霍霍,誓要把她們班長變成一個美得驚天動地的賣茶女——

一開始他是拒絕的,那麽英明神武的邊班長,是你們說褻瀆就褻瀆的嗎?然而帥不過三秒,他出賣王志超李欽等人的人證兼文委陳瑜雨輕飄飄地表示班長你別想逃,不然王志超他們將會知道這主意出自於誰。

邊想當場就悲憤著,抖著手指含淚道,“閨女,你坑爹……”

隨後抱著於錦樂“嚶嚶嚶”。

於錦樂摸著邊大智障的狗頭想,“這孩子真愁人,別是被刺激過頭傻掉了吧?”又無甚誠意地說,“去吧去吧,為班級做貢獻,班長要帶頭,我去給你們打下手幫忙。”

結果演出那天邊想穿著碎花襖子濃妝艷抹跑出更衣室,直接就把在後臺幫忙跑腿的於錦樂嚇了個倒栽蔥。

負責化妝的女生舉著化妝刷追在後面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喊:“班長你別跑,還沒好呢!你的眉毛只畫了一半!”

其他人也是看得眉頭一跳嘴角抽搐。

化妝妹紙暗暗嘆氣:果然漫畫裏都是騙人的,什麽帥哥換上女裝帶上假發就變美女的,根本就是二次元最不靠譜的YY,跟科學一點兒都不搭邊。

事實上是,帥哥甩開了粗膀子糙腰撐起女裝,別說美感了,那壓根兒就是虎背熊腰的一頭!別看邊想看著高高瘦瘦,但架不住人家北方漢子的底子擺在那裏,一身碎花裙上去,加上肢體僵硬動作粗魯,活脫脫就一老妖怪走錯頻道來到了人間界,除了辣眼睛,眾人已經無法生出第二種想法。

所幸這話劇本來就當是諧劇來演,男扮女裝的班長既然都這麽醜了,也不介意臉上再多一顆痣一根毛,最後化妝的妹紙這邊修修那邊補補,幹脆把邊想畫成了如花。

王志超他們從另一邊出來,一見他們班長這副鬼見愁的模樣馬上就樂了,甩著租來的戲服長袖迎了上去,挑起了邊想那張大花臉“嘖嘖”出聲:

“這位小娘子可真標志,不如過來陪哥哥們喝一杯?”

口味之重讓眾人五體投了四體在地,剩下一體直接撞頭了。

邊想倒也放得開,恰如其分地垂首掐出了一抹嬌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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