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千禧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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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不到十二小時又鬧翻的兩人好像陷入了無止境的冷戰。

邊想一開始還有電話和信息過去,沒得到回應後也就漸漸淡了下來。

翁琳就跟大部分女生一樣,不鬧時乖巧可愛,他承認自己很喜歡她;但一旦鬧起來,那種完全不屈不撓不罷不休沒完沒了的架勢又讓他發怵——尤其在兩人和好不到半天又重新起爭執的時候,簡直讓他有一種沒完沒了的無力感。

以前類似的經歷也有過,怎麽解決的邊想已經不想再去回憶,總歸不會是太過美好的過程。如果說期中考那段時間晾著翁琳是故意的,那現在這種兩廂僵著的情況,就是邊想在完全不知道怎麽處理之下幹脆掛起來不去想的。

王志超他們都很精,很快看出他倆的不對頭:課間時間邊想不再往隔壁一班跑,放學也不用先送翁琳離校後再去球場……種種苗頭表明,肯定又是發生了什麽事。

今天幾個人下課在走廊說話,翁琳路過時連正眼都沒給邊想一下。

“哎!男人被束縛了自由,女人即使對他再好,他也是厭煩的……”他搖頭晃腦,一副看盡天下繁華滄桑的討打模樣。

邊想不鹹不淡地給了他一眼。

“別這樣啊兄弟,天下何處無芳草……”王志超一手攬住邊想,一手虛劃了大圈然後隨便一指,“你瞧——”

邊想沿他手指方向看去,延長線末端正是他們二班教室後面的黑板報,於錦樂正背對眾人站椅子上畫著一副中國地圖。

邊想:“……”

他拍開王志超的手說:“你丫比村口王春花家的姥姥還煩!”

王志超傻眼:“誰?誰是春花?不!不對!你說誰是春花她姥姥呢?”

邊想翻了個白眼。

傻逼!

這一期的板報主題好像挺大型,邊想見於錦樂加班加點都加了兩三天了,今天居然連課間操時間都利用上了。

板報正中間的中國地圖已可以看出雛形,主題是澳門回歸的緣故,於錦樂現在正用黃色的水彩顏料重點標出澳門島所在的那個點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於錦樂的後腦勺和不到三分之一的臉。

看不到眼睛,但他下頜的線條相當漂亮,流暢的曲線一氣呵成地往下巴尖的方向收成一個圓潤的銳角,下頜連接的脖頸部位挺白,卻不是無血色的病態白,光澤很好,沿著那片白往下,微微凸起的喉結隨著主人抿嘴吞咽的動作而浮動……

瞬間一股熱流自下而上火山爆發般不可抗拒地直躥腦門——

邊想條件反射捂著鼻子轉過身。

春花的王姥姥還在喋喋不休,沒發現他的奇怪反應。

“千禧年你真的不在班上組織個活動嗎?”

“什麽活動?”邊想一心一意認認真真地盯著前面的綠蘿葉子看。

“誒?你還真沒想法啊?”王姥姥說,“不好好慶祝一下對得住我們大家這千年等一回的緣分嗎?”

“你這是要搞事情。”邊想說。

王志超一臉“我都看透你了兄弟”:“我就不信你跟翁琳沒計劃過這個日子!”

邊想頓了一下,說,“原本打算去海邊看日出,但……”

他還沒“但”完就被王志超打斷了,“別!可千萬別‘原本’,別‘但’!要去就去,正好班上組織個活動,看千年一回的千禧年日出,預言說2000年世界末日,我們必須去見證一下啊!”

彼時關於千禧年的世界末日說甚囂塵上,這幫十六歲的少男少女們一方面被要求要以科學客觀嚴謹的態度來對待這些毫無事實根據的所謂預言,但另一方面他們又確確實實正處於好奇心最是旺盛的青春躁動期。

歷史上那些大事紀年對他們而已太遙遠了沒法去驗證,而2000年卻是眼見著還一個月就會降臨的不遠的“未來”。

他們不是虔誠的教徒,卻是無懼無畏的年輕人,青春年少的日子,心都很大,他們覺得世上的一切都不足以令人怯退,冒險和無畏寫進了他們的熱血裏,預言、末日、千禧,這當中的任何一個詞都足以令他們翻滾著沸騰著去驗證去征服。

“於錦樂!下個月的千禧主題決定好內容了,下午放學留下來開會!”陳苗苗在後門扯著嗓子喊。

邊想回頭的時候,於錦樂正從椅子上跨下來,扶著墻把椅子上的腳印拍幹凈。

“怎麽說啊老大?”王志超還在耳邊叨叨,“千年等一回呢!白素貞都等來了許仙呢!別讓我們等不到您老人家啊!”

邊想把他的頭推開點,不耐煩道,“別吵,我等下問問就是。”

鮀中的高中已經沒有了所謂的春游秋游,所以他們要集體活動都得私底下自己安排。

正好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是周五,元旦假連著周末,學校給他們非畢業班放了一個三天小長假,他原計劃跟翁琳兩個人那天晚上去東部海邊的度假村倒計時,第二天一早看日出,現在變成了集體活動,除了出預算和聯系包車,區別也不大。而且人數多了,還能組織個燒烤大會什麽的,活動比兩個人要豐富得多。

利用下午上課前那十五分鐘的午寫時間,邊想就跑上講臺上敲黑板說了千禧年的活動安排。

“確定要去的同學就在紙上簽名,統計好人數我再去聯系包車,費用預算什麽的我明天公布。”

報名的那張紙傳到於錦樂和張弘寬那桌的時候,邊想還特地扭頭看。

“幹嘛?”於錦樂手裏連筆都沒拿。

“你寫啊!”邊想催促道,頭部跟身體足足扳成了180度。

“寫什麽?”

“名字!報名啊!”他指著報名的紙。

於錦樂下意識就想拒絕:“我……”

他直接把筆塞於錦樂手裏,兇巴巴說:“快點把名字寫!張弘寬還等著你呢!”

無辜中槍的張弘寬一樂,說:“看不出你這麽緊張這活動啊班長,是想趁這個機會跟班嫂和好吧?人越多越不尷尬我懂——”

邊想不理他,就盯著於錦樂把名字簽上。

於錦樂嘆氣,“去就去吧,也沒什麽事。”

邊想這才橡皮筋回彈似的擺正了頭部。

班上四分之三的人簽了名,下課後班裏有人把活動傳到別班,馬上有其他班的班長找上門來,問邊想說是否能變成個年級活動。

對這個發展勢頭始料不及的邊想略一沈吟就應下來了,他讓各自班級去確認了人數,回頭再一起上報過來好統一安排。

結果活動呼聲太大,直接傳到年級組辦公室去,李益華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而來,拎著邊想就往辦公室走。

“你說你不經學校報備就組織這樣的活動,萬一出什麽意外怎麽辦?”她指著邊想恨鐵不成鋼地咬著牙,如果條件允許,邊想懷疑她想直接生吃了自己。

“老師,我們不是小孩子了,會註意安全的。”

“註意安全?安全這事是光註意就會沒事的嗎?!你知道你們要去的是什麽地方嗎?海邊!那是海邊!每年多少人去海邊游泳喪生的你知道嗎?你還敢組織這麽多人去你膽子夠肥的啊邊想!”

邊想暗地裏翻白眼,心裏說大冬天的誰會往海裏跳著游泳?

“你知道這事要被學校知道了,你這個組織者要記大過的你知道嗎!”李益華戳著他太陽穴加特林似的一陣“突突突”,如果這攻擊能化為實質,邊想感覺自己早已成為一個爛蜂窩。

“總之,誰也不許去,這事到這裏就壓下來了,不會捅到學校那邊去,你們這活動就算了,知道了嗎?”李益華歇了口氣,稍稍軟了下來,“十二月還有運動會,每個班都要出方陣,我已經跟你們體育吳老師說好了,你作為班長辛苦一下,跟體委一起,從這周開始,體育課上開始給全班做特訓。”

邊想回去後傳達了這個消息,所有對這次活動抱有期望的人都發出了哀嚎。

王志超是蹦得最高啊,“我靠!什麽鬼話!我們又不是幼兒園小學生了!去哪兒還得家長帶老師領啊!!”

邊想聳肩,雖然一開始沒想過辦成集體活動,但是突然被老師制止,還是有點不爽的情緒在裏頭。

後面張弘寬戳了戳他,“真黃了?”

他頭也沒回地擺手,莫名有點兒煩躁。

“邊想!”

外頭有人喊他,是隔壁一班的副班長林海瓊。

同時也是翁琳的閨蜜

“老師怎麽說?”她問。

“還能怎麽說,不讓搞,怕集體活動出意外。”邊想說。

“那……”

林海瓊還想說什麽,預備鈴就響了,邊想知道她此行來的目的,不想多說把她打發走。

“快上課了,快回去吧。”

“邊想!”林海瓊在後面喊住他,“盡量把活動組織起來吧,我把翁琳也帶上。”

邊想頓了一下,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進教室了。

這節課是政治課,科任老師就是年級長,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西褲襯衫皮鞋周全服帖,頭發梳得條條順順,也不知道是不是帶政治科的緣故,他在講臺上說話都自帶一股《新聞聯播》式的神情凝重與情感橫流,讓這群鮀中學霸總條件發射地想擡頭挺胸直背坐正,不聽說話內容,光看他神態和聽他語氣,時常會沈痛得像在開追悼大會。

“同學們——”他深情款款就是一聲。

邊想剛被李益華拎去辦公室遛了一圈,當然知道級長大人肯定要在課上先花時間跟他們談談心。

“老師理解你們對千禧年的期待——”他說,“但是,你們有沒有替你們的父母想想?沒有老師或者其他大人帶領,你們私底下組織的集體活動,萬一出什麽事了,這該由誰來負責?”

他環視了教室一周,指著邊想說:“你嗎?”

下面靜寂如雞。

他把目光投向王志超:“還是你?”

王志超低頭撇嘴。

他又看向體委李欽:“你?”

體委無聲地從鼻孔裏噴出一口氣。

級長又重重地拍了幾下黑板:

“我告訴你們——是學校!”掌心直接啪黑板上發出清脆的“啪啪啪”聲,聽著怪疼的。

級長狠起來真是連自己都打。

“集體活動,不管是你們私底下組織的,還是學校組織的,只要出了意外,這責任就肯定會是學校的!現在大部分都是獨生子女,萬一出了什麽事,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的父母會怎樣?”

祖國花朵們在下面集體翻白眼:不就是學校怕負責任、你們老師怕負責任嗎?

“大家要理解家長、學校的苦心,我們不會害大家,都是為了大家好……所以——”苦口婆心的級長最後總結,“不止這次,以後但凡類似的集體活動,都不許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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