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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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到新的一年了。

陸小川瞇起眼睛,安安靜靜的聽了一會兒外面的鞭炮聲。

直播間觀眾幾百萬,彈幕刷的飛快,禮物一個一個的砸下去,背景音樂是最近大火的韓國男團唱的一首歌。

講聖誕節的。

窗外飄著雪,陸小川凝望遠方凝望了得有三分鐘,這是那首歌的時長,音樂播放器隨機播放,下一首是二人轉小拜年。

歡快的聲音一響起,彈幕就由“我川的側臉由我守護”變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跪求我川來段二人轉”

“妹想到川兒這麽有品味”

“不好意思我跟著唱出來了”

“歡迎收看吉林鄉村頻道二人轉大舞臺”

“東北我川,多才多藝,要啥有啥,害能咋地!”

陸小川失笑出聲,先把剛剛砸錢的金主都感謝了一遍,而後暫停了二人轉,說了句,“這歌不是我聽的。”

齊光這時剛好從外面回來,黑色羽絨服上的雪花還沒化,他先湊近了攝像頭,挑著唇壞笑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人欺負我川哥啊?”

齊光染了一頭銀發,本來挺非主流一顏色,靠他的臉硬生生變成了一位異域風情的少年。前段時間走在街上,還有俄羅斯人以為他是老鄉。

陸小川覺得這顏色遠看還行,離近了就乍眼,他靠在椅背上,給齊光騰出空間,這人帶了一身寒氣,靠這麽近,他感覺有點冷。

齊光對著攝像頭一邊脫羽絨服一邊和大家對話。

“最近為啥不自己開直播?這不團圓的日子嗎,我剛買了吃的,一會兒數完零點我們倆喝點兒。”

“看啥跨年啊?看我們唄!”齊光拍了拍自己,說道,“我吹啦彈唱啥都會,他……”

齊光回頭就要介紹自己的好搭檔,沒想到陸小川閉著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他伸手戳了下陸小川的臉頰,沒醒,嘿,直播著呢,公然睡覺,還睡得挺死,一點網紅的職業素養都沒有。

齊光扭過臉,屏幕裏是笑的十分燦爛的他自己,邪門了,二十分鐘前他還在外面抽著煙和路人吵架,拽的二五八萬,那人原話怎麽說來著?頂著一張喪逼臉大過年的就別出門膈應人。

喪嗎?這怎麽喪了?

齊光真誠認為自己腦袋上插朵花就能上春晚了,保準比主持人笑的甜。

觀眾早就嗨了,齊光戳陸小川臉這一段不知道得有多少人錄了屏,氣氛馬上到了另一個高潮,大家紛紛嚷嚷著,“賭一毛錢齊哥心裏還想戳小川臉蛋!”

“加碼!一塊錢!”

“別慫!上啊!!”

“姓齊的你今天要是敢親小川我就刷三個航空母艦!”

“親了我就刷一百個麽麽噠!”

“我刷一千紅雞蛋!早生貴子!”

“我沒錢!表演個倒背史記行不行!”

“我在他倆婚禮上胸口碎大石!!”

齊光看著,笑了笑,怕吵醒陸小川,輕聲說道,“什麽敢不敢的……不是我不敢,我想做得多了去了,尺度麽還是得把控的。主要是平臺不讓。”

他舔了下嘴唇,看了看時間,一臉人畜無害,“但是還有半小時就到明年了。咱們玩點大的?”

話音剛落,他就飛快的親了一下陸小川的臉頰。

陸小川在熟睡,一點反應都沒有,彈幕飄過一陣感嘆號,鋪天蓋地的禮物砸過來,觀眾嗨的像連吹了五瓶二鍋頭一樣,過年都沒這麽高興。

齊光說句謝謝,關掉了直播。

她們讓他公主抱陸小川,抱到床上。

齊光低頭,又笑了。

不是公主抱,應該叫王子抱。

這個想法一出,他就被自己酸的一身雞皮疙瘩。

但不管是怎麽抱都不太可能,陸小川一米八,只比他矮了五厘米,齊光俯下身子,捏了捏陸小川的臉。

對方緩緩睜開一雙大眼兒,懵懵懂懂的看過來,純潔,幹凈,嘴唇微張,一副惹人疼的撒嬌樣兒。

齊光吞了下口水。

陸小川揉著眼睛,清清嗓子,神色倦怠,“我睡著了?直播關了嗎?”

“剛關。”

“說好和你一起在直播間跨年的……”陸小川打了個哈欠,抱歉道,“實在太累了。”

陸小川身後就是床,剛換的床品四件套顏色是純白,他穿著灰衛衣四仰八叉趴在上面像具屍體,齊光卻莫名想到了芝麻餡兒的小湯圓。

陸小川滾了一圈,腳踢到了齊光放床上的購物袋上,他忽然發覺自己還沒吃飯,就起了身,扒拉著裏面的東西。

雞爪子花生米鴨脖瓜子海帶扣,全是下酒的。

“我餓了。”陸小川摸了摸肚子,拿起手機說道,“這點兒能點外賣麽,冰箱裏啥都沒有了。”

齊光還沒開口說什麽,只見陸小川眼睛睜大了一些,盯著手機屏幕好一會兒,又看看他,難以置信道,“齊光。”

“那什麽……”齊光眼神躲躲閃閃,自然已經猜到陸小川看見了些什麽,“我……”

小區裏有迫不及待的居民開始放煙花,幾聲巨響,映的室內也有點五彩斑斕。齊光無措的撓撓頭,瞧著陸小川的臉,憋半天,艱難說了句,“我這是第一次親別人。”

陸小川:“……”

兩個人趕著2018年的尾巴出了門,雪都被人踩實了,一路咯吱咯吱的,空氣裏都是過年的味道。

人家都兢兢業業的在家裏等著倒數零點,然後發個2019善待我的朋友圈,他們倆大半夜出來折騰,各自心懷鬼胎。

離家十分鐘的地方有個二十四小時超市,齊光不愛戴帽子,凍得耳朵發紅,陸小川跟在人身後,覺得這頭發加上雪實在刺眼睛,剛要伸胳膊順便給齊光把帽子扣上,沒成想對方回頭要跟自己說話,身高差使然,陸小川的手定格在了齊光的臉上。

準確的講,是齊光的臉撞到了他手上。

陸小川腦袋暈乎乎的,齊光也要暈了,他拽著陸小川的手,霸氣側漏的塞進自己兜裏。

然後又傻逼呵呵的把自己手露在外面走了一路。

陸小川的手在齊光兜裏擱著,東摸摸西摸摸,捏到了一顆瓜子。

這顆幸運小瓜子在他手心裏被翻過來倒過去的折磨了一路,陸小川在腦子裏和它對話。

“瓜子瓜子,你為什麽在齊光兜裏?”

“他吃了我爹我媽我姥姥我三大爺,唯獨忘了我。”瓜子說話挺快,又問道,“那你為啥在這兒啊?”

陸小川悄悄看了看齊光的側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啥在這兒,這個晚上倆人好像都中邪了。

齊光走路快,陸小川被迫跟著他的節奏,走出了一身汗。

“吃什麽?”

好不容易進了門,陸小川抽出手,想摘自己帽子,不巧的是又和齊光同步了。

這下齊光的雙手和他的雙手面積完全重合,貼的嚴絲合縫,陸小川無語望天花板,這2018的魔法什麽時候結束。

他想吃泡面,多拿了幾桶扔購物筐裏面,回頭一看,齊光站在冰櫃前面,認真選著湯圓。

“就這個吧。”陸小川隨便指了最近電視總做廣告的那個品牌,說道。

“不行。”齊光異常倔強,挑挑撿撿,搬開一袋又一袋翻著冰櫃,“想吃芝麻餡兒的。”

陸小川無奈,反問道,“想吃芝麻餡兒的,你看我像不像芝麻湯圓啊?”

像。

怎麽不像。

齊光目光灼灼看著陸小川,內心潛臺詞是,再看我我就把你吃掉信不信?

“芝麻的好吃。”齊光重新看向冰櫃,說道,“整那些花裏胡哨的玩意兒幹啥,這種湯圓我一頓不得吃十袋啊。”

陸小川重新審視了一下被嫌棄的那一堆,心想這倒也是。

他們結完賬,對店員道了句新年快樂,肩並肩的回家。頭頂上有放不完的煙花,齊光嫌吵,走的更快了,陸小川沒跟上,不跟了,一個人站原地擡頭看著天。

齊光心裏正回憶著自己英勇把陸小川手放兜裏的那一幕,還有他手搭在陸小川手上對方有點紅的耳尖。他做賊似的緩緩伸進了自己的右手,勾勒著不存在的另一只手的形狀,心說這四舍五入等於牽手了吧,又說,不對,這四舍五入等於變態。

齊光是一周前發現自己彎了這件事的。

齊光是個正經八百的富二代,窮的除了錢什麽都沒有。當然,也像所有缺心眼兒的富二代一樣,放著好好的百億家產不繼承,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體驗生活。生活體驗的不怎麽樣,第一次獨立租房子就被房東把身上的錢坑完了,窮困潦倒的時候遇見了陸小川。

陸小川當時剛直播沒多久,和平臺簽約之後,新人主播每天都有規定直播時長,他忙的連下樓買東西都得拿著手機切前置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

倆人就是在樓下超市遇見的。

齊光豁出一股不要臉的勁頭,只想吃頓飯,他站在離超市門口最近的貨架,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裏盤算著怎麽開口。

齊光看著看著,挑剔的毛病又來了,這個老大爺不行,耳朵沒準不太好,聽不清人說話。小姑娘也不行,男朋友就跟在身後呢,萬一她當場移情別戀自己怎麽辦?孕婦麽……情緒不穩定,假如他講完自己的悲慘遭遇,這個姐姐在超市裏失聲痛哭就不好了。

這人倒是挺行。

齊光眼神跟著陸小川的腳步飄著,他跟了上去,笑嘻嘻開口道,“帥哥,能不能幫個忙?”

陸小川搖頭,拿著酸奶心算保質期,開口道,“不能。”

齊光卡殼了,準備好的說辭全都被倆字打回了肚子裏。陸小川把酸奶在購物車擺的整整齊齊,推著走了。

有觀眾問道,“那人幹嘛的呀?”

“不清楚。”陸小川答道。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類型,前段時間辛苦賺的錢一下被騙光了,也是大馬路上這種推銷方式,先叫帥哥後叫弟,後來變成好兄弟。現在陸小川好不容易手頭寬裕點兒,一點也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

被當成推銷員的齊光又跟了上去,開口道,“你聽我說,我沒騙人。”

“嗯。”

齊光伸出一只胳膊攔在貨架前,看樣子非得掰扯個一二三自己為什麽不是騙子。他繪聲繪色的講自己是如何和家裏人吵翻,又如何離家出走被騙錢的。陸小川漫不經心的聽著,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中心思想就是。”齊光盯著陸小川手裏拿的一包牛肉幹,“我餓了,小哥哥,你投資我吧,我能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幹什麽都行。”

陸小川心裏嫌煩,觀眾倒是看的開心,這麽一會兒大呲花就刷了一百個,陸小川應金主爸爸要求,把攝像頭切成了後置。

“小夥長挺帥啊!川哥收了他!!”

“收了他!!!”

“收了他!!!!”

喊聲一波高過一波,陸小川心裏有點過意不去,畢竟這個陌生人的臉讓自己小賺了一筆,於是說道,“你吃什麽,挑吧,我請。”

齊光不見外的問道,“能請我去外面吃麽?我看了下,這超市連個進口食品區都沒有,太寒酸了。”

陸小川嗯了一聲,心說這麽挑,咋沒餓死你呢。

接下來倆人吃飯的時候,陸小川成功被說服,徹底get到了賣腐這一商機,一拍即合,齊光成了他的好搭檔兼室友。

陸小川和平臺簽約了,齊光沒簽。他們一般情況下一起直播,陸小川不在的時候齊光會偶爾開幾次,三七分成,齊光三陸小川七,房租水電都陸小川直接出。

陸小川對人好,是潤物細無聲的那種好。齊光乍來東北不習慣,屋子太熱了,他幹燥的會時不時流鼻血,隔天陸小川就買了個空氣加濕器。齊光在家裏不愛穿拖鞋,這邊沒有地熱,陸小川就在家裏鋪了地毯。齊光一覺能睡到中午,陸小川原本在客廳直播,後來怕打擾他休息,搬到了自己房間。

這誰頂得住啊?

齊光回頭看著陸小川,心想,大老爺們兒,愛就愛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幹啥,沒有意義。

天冷,陸小川吐出的濁氣在空氣中化成一團白霧,散去後,面前站著齊光。

小區裏一樓那戶人家很熱鬧,電視聲音開的大,窗戶開了個小縫,從裏面傳出跨年晚會主持人的零點倒數聲音。

“十!九!八!”

齊光自認不是什麽重視儀式感的人,過年過節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但陸小川站在那兒,清亮的眼神看過來,襯著月光,好看的不像話。他覺得自己像個牽線木偶,一顆心都系在了陸小川的唇角,陸小川勾唇,他就情不自禁的想向前走一步。

餘光中老師講得好,“若逢新雪初霽,明月當空。下面平鋪著皓影,上面流轉著亮銀。而你帶笑地向我步來,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七!六!五!”

陸小川看著齊光,臉上露出一個笑來,馬上要到2019年了,他這還是第一次和別人一起跨年呢。他父母早亡,從小是奶奶看著長大,高中剛念完大爺一家就把奶奶接走了,嘴裏說著老人偏心,把一輩子的錢都留給這麽一個孫子,不許陸小川再回家看奶奶。直到近幾年陸小川才和大爺一家有聯系,內容都是要錢。

家裏那邊一直挺糟心的,陸小川獨來獨往慣了,可也並不代表著他不孤單,內心再強硬的大老爺們也總有柔軟的時刻。齊光來了以後他覺得日子變得好過了許多,最起碼生病打點滴的時候不用擔心拔針問題而不敢睡覺,雖然齊光本人慫得不行,點滴打完只會晃悠他的肩膀,他自己動手拔針齊光都得躲出幾米遠。

“四!三!”

天空又開始往下飄雪,萬籟此俱寂,只有倒數聲。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朝對方挪了一小步。

“二!”

不知道是誰先伸的手,他們在大雪天裏擁抱了對方。

一片雪花顫顫巍巍落在陸小川頭上,齊光抿了抿嘴唇,心猿意馬,好想吻一吻他的頭發。

“一!新年快樂!!!”

羽絨服太厚了,稍微動一下就能聽到布料摩擦聲。不過還好羽絨服夠厚,才能掩飾齊光此時的心跳。他覺得陸小川好像個湯圓,連人都像,圓滾滾的,抱著舒服。

陸小川心想,五厘米也沒差多少,齊光的衣服咋那麽好聞,明明用的是同款洗衣液,真奇怪。

煙花再次綻放的瞬間,他們放開了對方,互相道了聲新年快樂。陸小川不再擡頭望天,一手揣兜拎著購物袋往家裏的方向走著,齊光用要凍僵了的右手飛快把手機解鎖,拍了一張陸小川的背影。

新年快樂,我的心動男嘉賓。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一氣兒發完,但不行,人類的本質是鴿子……假如抱著一氣兒發完這個想法我就不知道啥時候能寫完了

三萬字以內的短篇,日更時間晚六點,過年之前肯定完結,謝謝支持,評論抽人送禮物,麽麽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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