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理氏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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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緣笙”三個字進入眼中的一剎,黃泉之門便已打開。不過頃刻,身邊景色倏忽扭曲,如光點破碎,散落,最後黑暗襲來淹沒了一切。

“醒了。”

忽然,身旁傳來一道輕柔的陌生聲音,唐正慢慢睜開眼睛,黑暗漸漸褪去後,白光乍現,眼前的景色是古色古香的小橋流水,四周襯得則滿是碎如繁星的野花。身旁站著與她年齡相仿的長發少女,面容十分秀美,一雙狹長的鳳眼卻是微微閉著。

知道人醒了,墨燃松了口氣,輕笑著道:“這裏是理氏墨家,你安心休息便可,無需擔心。”

唐正此時還沒從陸緣笙是活死人的事裏緩過來,整個人都處於呆滯的狀態,聽見對方文縐縐的話,再加上周圍的布局古風得很,便以為自己這是又進了一扇門或者是又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比如穿越之類的。

唐正眼珠微動,用為數不多的智商思考眼下的狀況。

墨燃心裏是有些擔心的。在得知對方誤入陰域後,墨家派去的鬼侍雖說把唐正的身體帶了回來,但魂魄卻是落入了黃泉門。即使現在人醒過來,也難免會受到一些傷害的。

她剛想說些什麽,床上的人卻是忽然抱頭而起:“啊!我的頭好痛啊,你是誰?我又是誰?”最後露出無助的神色:“我好像失憶了……”

這波操作,唐正給自己打個滿分。先發制人,要是真的進入了另一扇門成了他人,她先裝個失憶糊弄一下,到時也不怕被人戳穿。

“失、失憶了?”聽見這話,墨燃猛地站起,雙眼依舊緊閉,轉向一處焦急地問道:“先生,怎麽辦?”

唐正這才發現墻角處還有一人,是陸緣笙。

男人依舊一襲長衫,眉目清冽,像是一片虛無,隨時都會無聲無息的消失。

“無事。”陸緣笙低垂目光,未將視線從手中的書上移開,只道“這裏是百解,你已經從黃泉門裏出來了。”

唐正攥緊被角,沒說話。

陸緣笙翻書的指尖一頓,對促局不安的墨燃道:“你先去家主那兒,看看式卿言的情況。”

墨燃倒也不點破兩人之間的古怪,只是乖巧點頭:“嗯。”

此刻正是日出之際,天色還是有些灰藍的,墨家在百解裏的位置可以說是得天獨厚,左川右山,傍水而依,淡灰色的霧氣朦朧繞在周圍,日出時分,一道殷紅躍於空中,是帶了血的顏色。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陸緣笙,他合上書,很是平靜的問,“你有話要與我說?”

唐正搖搖頭,雖然她在看見銘牌上有老板的名字確實是震驚,但也只有震驚而已,對於陸緣笙,她不懷疑也不會暗自揣測。既然老板不說,那一定是有苦衷的。

唐正眨了眨眼睛一副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的小可愛樣,裝模作樣的拿起茶壺倒了茶,陸緣笙暼了她一眼,道:“你既然知道了,沒有想問我的嗎。”

唐正手一抖,差點把茶水漏一地,她幹咳幾聲,摸摸鼻子小聲說:“老板,你要是不想說不用勉強的。”

“無事。”陸緣笙連眼皮都沒擡,“除了你和邵越白,陰陽界的人大都知道我是活死人的事。”

唐正:嗯???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淡然:“畢竟我這副樣貌活了三百多年,是人都會懷疑。”

唐正:……

陸緣笙雖說是活死人,可與普通的活死人又不一樣,他的續命來源不是那些含冤被做成承災鬼的屍體,而是來自妹妹陸知亦。做為天才陰陽師,陸知亦累積的功德足夠她輪回四世而富貴,可最後卻是大好年華慘死,甚至魂飛魄散無□□回,這功德便只能算在了陸緣笙頭上,給他續命。

唐正估摸就是傳說中的長生不老,按道理說這應該是件好事,就像西游記裏那些一個勁想吃唐僧肉的妖怪,為的不就是長生嘛。可提到續命的事時,陸緣笙的神色卻與好事兩字實在扯不上邊,平平淡淡的好似在說著今天天氣之類的無關要緊的話,瞧不出喜悲。

陸緣笙忽然開口問道:“你是如何進入黃泉門的?”

唐正只能說是誤打誤撞,把在黃泉門裏還有碧落的事都細細告訴了陸緣笙,特別是關於面具後面的字,她記得一字不差。

陸緣笙聽著,捏著書邊的手不斷用力,整個扉頁都皺巴巴的縮起。

“我聽過這話的。”陸緣笙斂去眼中神色,聲音竟是有些幹澀。

唐正:“誰說的?肯定和面具人有關啊!”

“死了。”陸緣笙的聲音微微顫抖,“在幾百年前就死了。”

以陰陽師最淒慘的方式,死去了。

敏銳地察覺到對面人的情緒不對勁,唐正連忙閉上嘴沒敢再說話。

好在陸緣笙很快就平靜了下來,說是要帶她去找式卿言。在墨家的鬼侍找到失去魂魄毫無生氣的躺在一邊的唐正想帶走時,卻是被瘋了似的守在一旁的式卿言給嚇了一跳,最後只能把人打昏一同帶了回來。

陸緣笙面無表情描述式卿言發瘋的模樣,唐正聽得膽戰心驚。黃泉門裏她最擔心的就是小言了,說實話剛告白就差點來個生離死別換作是她也受不了,更別提式卿言那個性子。

唐正不由懊惱自己這招事的體質,這次又讓小言難過了。

陸緣笙把唐正神情看在眼底也沒多想,只覺得相對於主仆,唐正和式卿言之間更多的應該是女孩間的友誼,不由欣慰點頭。有些陰陽師自視甚高將鬼侍當做工具利用,這是他最不喜的。

與黃泉門裏的滿目初雪白一地的清冷甚至有些孤獨的景色不同,墨家當真是稱得上鳥語花香四字,萌芽未展的花骨朵隨處可見,擠在一起,竟是在清澈見底的河流之中鋪出條條花路。

陰陽大宗將近百家,皆為千年前源者“律”一系傳承發展而來。大宗中有實力不斷壯大繁榮者,也有日漸式微,銷聲匿跡者。只是無論哪一方,深厚的根基,代代傳承的力量註定使他們的地位無法動搖。

可與理氏墨家卻是哪方都不屬於,家族不過成立百年,如今也只是第四代代家主在位,但憑借聖物碧落筆,以及門內弟子多為鬼術師而被納入大宗之中,與其它百宗媲美。

特別是前任家主墨小星因為沈迷修煉陰陽術至四十歲膝下無子,最後在前前任家主的一頓狠追猛打下,才勉為其難的結了婚,生下一對龍鳳胎。這件事也在當時成了不少陰陽師閑聊的笑談。

龍鳳胎中的哥哥墨清是墨家現任家主,而他的妹妹墨燃則是唐正一醒來便瞧見的那位。

唐正有些猶豫:“她的眼睛……”

陸緣笙:“墨燃不是盲人,只是不能睜眼,你可還記得命術?”

唐正說記得。在陰陽界有一席之地的比較厲害的大陰陽師都有自己的獨門絕活,這絕活便被稱為命術,老板的命術是可看清對方因果線的“知命因果”。

陸緣笙:“墨燃的眼睛和她的命術有關,萬不得已絕不可睜眼。”

唐正有些好奇,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去練個命術出來。

最後,陸緣笙在一黑檀色的畫有鳳凰的大門前停下,推開門,裏頭依舊是古時的格局,最顯眼的莫過於那張長紫色的木桌,上頭擺著的紫銅熏爐飄出的繚繚煙霧如一根根細長的繩子將木桌旁的人牢牢捆在椅子是動彈不得。

椅子上的人黑發披散遮住面容,身材柔弱卻是從裏到外都滿著一股狠戾勁,不顧命的掙紮,被綁住的四肢勒出觸目驚心的血痕。

那模樣極其恐怖,好似是有什麽求而不得的寶貝,好不容易在眼前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寶貝被不愛惜它的人給帶走,若是真有也定是比她自己性命還珍貴的寶物了。

“哎呀,我都說了,你再等等就行了,何必如此呀!”在一旁的白裙少女也是被這不要命的氣勢嚇到了,身心俱憊的重重嘆口氣,她朝自家主人看去,翡翠般清澈的綠眸裏有著小小的怒火,氣鼓鼓道:“阿燃,這人也實在是太不聽話了!”

墨燃輕笑著,轉而朝著唐正的方向,道:“朝目,她的主人來了。”

椅子上的人猛然擡頭,眼裏的兇狠沒有絲毫遮擋,似要化作利劍,帶著噬人的濃烈血腥味爆裂開來。

朝目露出要哭的表情往墨燃身旁躲去,太恐怖了啊!

墨燃雖說看不見,但卻也感受的到周圍忽然變化的氣息,是讓人極其不舒服的。

“小言?”

唐正瞧清對方的臉,心裏一陣喜悅,小跑到式卿言的面前,喊到:“小言!”

朝目“咦”了一聲,她從墨燃背後湊出臉,滿心驚訝,她身為鬼侍敏銳度筆人類要高得多,方才在這綁在椅子上的人周圍還滿是煞氣的怎麽忽然就沒了?

甚至還有一點無害的感覺?

式卿言聽見唐正聲音的瞬間就焉了,聳拉著腦袋,眼裏的駭人血意褪得一幹二凈,連個渣渣都沒留下。反倒是迷茫,懦弱,這些與之不符的情緒湧了上來。縮著身子,怯怯地看著她,像是想親近主人又不敢靠近被罵了一頓的巨型狗,只能把身體縮成一團大棉球,可憐兮兮的躲在角落。

不止朝目被式卿言這忽轉的畫風給弄懵了,連唐正也是不明所以。

“墨家鬼侍把你帶回來時,式卿言失了心智,誰靠近你都不行。”陸緣笙見怪不怪,“然後你中途醒了一次,對著她說了一句話。”

唐正奇怪了,她可是一直在黃泉門裏沒出來過:“我說麽了?”

陸緣笙:“離遠點,別礙事。”

唐正:我不是我沒有。

陸緣笙:“幸好你說了這話,否則現在怕是還在僵持。”式卿言雖說敵不過朝目,但實在是太難纏了。

男人垂下眼簾,袖下的手指微微屈起,還有當時說這話的“唐正”,到底是誰?

那個用唐正身體作為媒介顯靈來保護唐正的人到底是誰?

這次陸緣笙帶唐正來墨家不僅是為弄清楚這個問題,還與初代有關。墨家的碧落筆筆靈雖說是新生如幼兒,但本物卻有傳言是源者“律”所造,而墨家的傳家之寶中還有一從未被公開過的寶物――初代的畫像。

這個歷史不過百年的興欣家族與初代的淵源比其餘大宗都要深得多,知道得自然也更多。

這邊唐正正蹲在可憐兮兮的式卿言面前,忙著一邊哄人一邊道歉,眼裏嘴角都是柔和的笑意,模樣倒是很容易讓人忍不住再矯情些,好像無論做些什麽過分的行動,對方依舊會笑得這般好看的一一接納下來。

唐正見把人哄住了,就連忙對著式卿言瘀血發青的手腕一陣揉揉捏捏,心疼的說:“怎麽每次見你,身上都有傷呢。”

式卿言也不說話,就乖乖的伸著手,睜著一雙好看的銀瞳,裏面似乎有沾著露水待放的桃花的羞澀意味。窗外恰好有一顆黛青色的樹,上頭的花開得正艷,有幾分怒放的濃烈,那光便擦著層層疊疊的花瓣,擦著實木窗檐,帶著幾分不可言喻的淺色陰影落在式卿言的臉上。

她側著頭,將面前人心疼的表情全部細細納入眼底,心裏的那些堆積到快要淹沒她如潮水的不安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甚至,她想,只要是唐正給的,無論是喜悅還是悲傷,無論是幸福還是痛苦絕望,亦或是這不安,她都會甘之如飴的全部吞下。

將兩人見的氛圍瞧得分明,再思極式卿言先前的瘋狂,朝目恍然大悟。

戀人啊,這一對絕對是戀人啊!

她這麽想著,就瞧見被自家小姐稱為“先生”的男人,在一旁很是欣慰的,總而言之就是哪裏不對的看著她們。

朝目嘴角一抽,這先生難不成……不知道自家徒弟和一個鬼談了戀愛?她臉一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羞澀捂臉,地下戀情,也挺刺激的哈。

作者有話要說:

朝目設定:小黃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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