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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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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的都說了,陸緣笙便領著唐正去見墨清。

因墨小星晚年得子,墨清雖說是家主,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戴著細邊銀絲的眼鏡,他的眉眼極其漂亮,五官雖與墨燃相似卻是多了幾分英氣,西裝革履的坐在桌前批閱文件,倒是讓人不敢侵犯。

“墨清。”陸緣笙輕道。

男人聞聲擡頭,眼神不怒自威,唐正心緊張的肝顫了顫。

陸緣笙低低笑了幾聲,墨家的嚴肅性子還真是一代一代傳了下來,依目前而言,甚至還有青出於藍勝於藍的趨向。

“先生。”看清來人,墨清微微頷首,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家父今日回本家,將東西準備好了。”

陸緣笙表了謝意,隨後向對方介紹唐正。

墨清在看見唐正時便恢覆不茍言笑的模樣,墨色深沈的瞳孔裏沒有太多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太多了,唐正總覺得這墨家家主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審視什麽。

收回視線,墨清也不多問什麽,從抽屜中輕輕拿出長形朱紅雕花盒,上面刻著一個含笑的喜佛。

“紅色桃木?”陸緣笙語氣一沈,“你們用這個裝畫?”

墨清:“嗯,否則壓不住。”

唐正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麽,但也知道桃木是用來驅鬼辟邪的,她湊近幾步,細細打量面前的盒子,猜想裏頭難不成裝的是什麽邪物?

“先生,還勞煩你坐鎮壓住它。”

墨清到底還是有幾分緊張,“這是墨家第一次開畫還請小心。”

唐正眨了眨眼睛,這盒子裏的畫什麽來頭,這麽恐怖嗎?

事實上,還真是挺可怕的。

陸緣笙布好陣法後,在墨清打開木盒拿出畫卷的一瞬間,整個房間忽然變得面目全非――

琉璃花燈高高的懸掛在房梁之下,雕刻精致的門窗相依,帶著淺淺的熏香,一直延伸到華美大殿的盡頭,在盡頭高位處坐著一位白衣少女,此時的她比唐正以往在夢中見到的還要年輕,甚至是帶著未入世事的純粹。

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那套紅白相間的衣服在她身上寬大不少。但此時的她與唐正腦海裏的“律”判若兩人。

相貌雖未變,卻是帶著幾分年少輕狂的稚氣與狠意,如有烈火焚燒。她單手托腮,金絲鑲邊的紅色長袖滑落到手腕處,露出有些慘白的膚色,在肌膚下的青細血管映襯出了病弱的意味。

只是少女卻是滿臉肆意,眼裏含了紅梅落酒的冷清與蠱惑,懶懶勾起唇角。

好似一塊尚未雕琢的玉石,棱角分明而又荊棘纏繞。

唐正想要走過去,她胸口翻騰著許多陌生的情緒,原本在黃泉門裏被碧落壓下去的回憶與感情再度湧上來。

她想和這人說一些話。

抽了抽鼻子,眼淚再一次掉了下來。

“不要過去。”

與唐正一樣,陸緣笙也進入了幻境之中,只是他是硬生生闖入這個大力排斥他的幻境,恐怖的力量不斷撕扯他的身體,陸緣笙眉間浮出一絲痛苦很快又消失不見。

“這是畫中妖的障目術,依靠畫中物的執念而活,從而引誘人進入畫中世界。”

陸緣笙再次叮囑:“千萬不要過去。”

唐正紅著眼眶,沒再挪動腳步。

陸緣笙望向盡頭獨自坐於高處的人,看似獨飲繁華的少女側過身漫不經心的撥弄著宴桌上的禮器,華美的大殿除了她別無一人。

執念。

陸緣笙道,你的執念終究是她嗎。

幻境中千年之前的人自然無法回答他。

陸緣笙很快破了畫中妖的幻境,房間又恢覆了原樣。

墨清僵硬的神色終於輕松下來,他

收斂起眼中的情緒――畫中的人依舊是幻境裏恣意輕狂的模樣,也的確和唐正容貌相似。

墨清垂眼著將畫卷放回木盒,道:“源者是忽然出現在世人眼中的。那時便已是十一二歲的年齡,再早年的經歷無論如何也查不到,再加上源者天賦過人堪比妖才的能力,當時關於她身世的傳言甚多。”

有人說是妖,有人說是鬼,還有更不堪的說法。但最終這些傳言在將源者帶到大眾面前的人的身份地位前不堪一擊,不過多時便銷聲匿跡了。

唐正問那個人是誰。

墨清:“在源者出現之前,並沒有陰陽師一說,取而代之的是術士。”

“而將源者帶來的人,則是術士的頭領――百裏長生。”

一夜過去,天色未明,四周還暈染著濃厚的霧氣。

只是這霧氣還沒墨清心裏一半多,還是黑得找不到出路的那種。

“先生。”墨清皺著眉頭,語氣有些無奈,“這個弟子我是不能收的。”

“有何不能。”陸緣笙雲淡風輕道:“天賦異稟,還會入夢之術,她有資格做你墨清的弟子。”

這我當然知道!墨清很頭痛,能被陸緣笙收下的自然是有過人之處,他擔心的是唐正的身份。眼下看來,唐正很可能是源者的轉世。墨清擡眸望向男人,“先生你為何想將唐正引入我墨家?”

陸緣笙:“我時間不多了。”

墨清有些楞怔,但終究沒有細問,只是道:“那先生不如將她推薦給萬家。”

萬家是大宗之首,也是與源者聯系最為緊密的大家,初代家主是源者的門下弟子,若要拜師,自然是萬家最好。

“不可。”陸緣笙神色鄭重:“關於唐正的事千萬不可洩露給其它宗家。”

對於老板和墨家家主的談話,唐正是全然不知的,自從看了那副畫後,她與老板相見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反而是墨燃還有名為朝目的鬼侍找她找的很頻繁。

墨燃是一個十分溫婉秀麗的姑娘,剛開始相處時還有些羞澀拘謹,但是架不住唐正連笑容都是滿滿朝氣的模樣,與她很快就親近起來。

這個總是害羞溫潤的女孩卻是每次提到陸緣笙時,臉色明媚起來,小心翼翼的問著關於陸緣笙的事,又悄悄在暗裏紅了耳朵。

唐正這次剛講完老板的英勇事跡,就瞧見墨燃兩手緊握,抿嘴輕輕笑著,笑著笑著耳朵就紅了,連著臉蛋都是染上了粉色。

這模樣唐正眼熟得很。

這幾天小言就是這麽傻兮兮的,兩人坐在一起吃個飯,式卿言就能笑得嘴巴都裂到耳朵根後,晚上擠在一起睡覺時,烏漆嘛黑裏都能瞧見式卿言臉上熱氣騰騰的紅色,挺像熟透的櫻桃,怕是唐正一拍就要擠出汁了。

“墨燃。”唐正剛剛說得口幹舌燥,對方連忙給她端來一杯茶水,唐正接過,十分平淡的問了句:“你是不是喜歡老板啊?”

然後,唐正就又見到了一個瞬間熟透的櫻桃。

出乎意料的是,她本以為按墨燃的性子會慌亂否認,倒是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承認。

“很,很明顯嗎?”墨燃捂住燒起來似的臉頰,雙眼緊閉,兩手微微發顫,“我以為,以為藏的很好的。”

唐正仔細想了想,在陸緣笙面前,墨燃還真是藏的挺好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唐正疑惑:“你為什麽不說出口?”

墨燃臉上的熱氣還未褪去,襯得少女如花般嬌嫩,她微微垂頭,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宛如煙火燦爛一瞬最終融於夜色,她並未回答這個問題:“我與先生初次相遇是在黃泉門裏。”

那時的黃泉門依舊險惡詭譎,還未改變。她不過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只能躲在角落裏閉著眼睛小聲抽泣,等著她的父親,她的哥哥來救她。

但身為陰陽師,墨燃又怎能不知“黃泉門內有去無回”這一說,要想打開黃泉門無非三種方法。

碧落筆,黃泉扇,天命琴。

黃泉扇至今下落不明,天命琴還活於傳說中無人見過。

墨家雖有碧落筆,但若非鬼門之主所持,在人類陰陽師手裏只能打開一次黃泉門。

墨燃知曉,如此珍貴的一次開門機會若是用在她身上,墨家會遭到整個陰陽界的口舌討伐。於是在黃泉門內待了四天後,當染著血色的黃昏在寸草不生滿是屍骨的大地上拖出鬼魅影子時,墨燃擦幹眼淚,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不符合年齡的決然,她五指並攏成尖,帶著幹凈利落的狠意向眼睛戳去。

――墨燃,你要記得,你的眼睛千萬不要落入他人之手。若是有一日你無法掌控了,就將它毀去。

――嗯,墨燃知曉。

“真是奇怪啊。”在鮮血即將迸發的之時,一只帶著涼意的大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含著些笑意的清冽男聲在她耳邊響起:“就依墨小星的性子,怎麽會教出這麽聽話的女孩?”

男人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將飽受四天饑渴已經無法行走的女孩輕輕抱入懷中,“墨家好不容易有個女孩,你若真出了事,你父親怕是能鬧的陰陽界雞犬不寧。”

墨燃眼淚一下湧出,從緊閉的眼角滲出,她那時便想睜開眼看看男人的模樣,可悲的是,卻也只能想想而已。

她被陸緣笙安全帶回了墨家,那之後便接受對方教導,但也只能尊稱其一聲“先生”。

唐正知道這是一見鐘情,日久再生情,但是她也註意到了一件事,“墨燃,難道你從來沒見過老板的樣子嗎?”

“嗯,從未見過。”少女的笑容,第一次含著苦澀,“我想睜開眼看看先生,即使一秒也好,我也會將先生的容貌深深記住的。”

樹上的花顏色逐漸變深在百解的幾日,唐正覺得自己快廢了。她萬萬沒想到老板竟然是把她帶來學習陰陽術的,墨家的修煉出了名的苦,即使墨清體諒她沒什麽底子放寬了些標準,唐正也累得嗷嗷叫。

好在墨家飯菜不是一般的美味,唐正再累再苦也敵不過幾碗米飯下肚。式卿言有好幾次心疼的把手覆在唐正的臉上想說一句你瘦了,卻總是意外的感受到對方的臉頰越發圓潤。

式卿言:……

叼著筷子的唐正:“……”

於是式卿言就改為光明正大的捏唐正的臉,一邊捏一邊笑得跟小花似的,開心的很,瞇著好看的銀瞳露出很滿足的表情。

朝目每當這時便興奮的不能自已,在腦海裏腦補了幾千字不可告人的東西。

有一天,平靜的日子裏倒是發生了件奇妙的事。

當時唐正坐在一處景色極好的亭子裏,四周的花瓣乘著風落了一地,剛剛飄落的也簌簌的堆在她腳邊,散發著些許甜膩的清香。唐正手裏握著書,無精打采的背著,式卿言安安靜靜地坐在她面前,也不嫌無聊,就這麽看著她。

天色逐漸變暗,墨清選得這個學習地方卻自帶燈光,還貼心帶護眼效果。

唐正背得昏昏欲睡,忽然手心一癢,張開手一瞧,裏頭竟然有一團白色的像是人形的小東西,緊緊抓住她的手指不肯放手。

式卿言眉頭一皺,立即伸手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玩意扔掉,下一秒卻被憑空出現的朝目擋住。

她端著唐正手裏的小白團一臉驚奇,隨後恍然大悟的嘖嘖幾聲:“你這也愛的夠深啊,生靈都出來了。”

這世上不論是人妖鬼都是有心願的,當實現心願的渴望達到極端時便會生出生靈。

朝目對唐正笑了笑說:“放心,這是從式卿言心意裏生出的生靈,黏你黏得緊,過會就會消失的,畢竟生靈都是活不了的。”

她轉頭朝式卿言擠眉弄眼想要打趣幾句,卻見到對方面如寒冰的盯著生靈,要不是朝目攔著,又打不過,式卿言肯定是一手劈了這黏著她的唐正不放手的東西。

哇,好可怕。

朝目露出揶揄的笑容,不懷好意往後退了一步,示意大佬,你隨意。

式卿言立馬擼起袖子準備開辟,卻見唐正十分歡喜的對著手心的生靈揉揉捏捏,開心道:“哇,小言!它和你一樣好可愛啊!”

於是式卿言滿滿氣勢立刻消散,瞬間偃旗息鼓,那模樣把看好戲的朝目逗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又過了幾日,墨清忽然面無表情的把他們召集到主屋,雖然跟以往一樣的面癱,唐正卻是從裏頭嗅到了怒氣,還是很大的怒氣。

墨燃心裏一沈,有種不好的預感:“哥哥,怎麽了?”

男人眼裏一片深黑,端不出半點情緒“先生被陸家的困住了。”

陸家……唐正疑惑,便聽到朝目壓著聲音對她解釋:“就是你們老板的本家,只是很久很久以前你們老板便和陸家斷絕關系了。”

“依先生的能力陸家怎能困住他?”墨燃道。

“沒錯,於是陸家那幾個老迂腐的用了歪門邪道的禁術。”墨清面色寒冷。

同血限制。

不可能吧,唐正下意識否認,假如真是同血限制,那必須得用老板的的血液來做陣眼,可老板都活了三百年了,父母應該也投胎轉了好幾世。

還有唯一的妹妹陸知亦早年逝世,他們到底用什麽做陣眼的?

知道在場人的疑惑,墨清緩緩開口:“他們用了陸知亦的屍血。”

“哇,陸家還真是厲害了。”朝目似笑非笑,聲音有些沈悶,“我還奇怪當初陸家下葬陸知亦的時候棺材裏怎麽只剩一副皮囊,好好的女孩子屍體連骨頭和血液都沒了,他們竟然還栽贓給鬼侍……”

原來,卻是那時神情最為悲慟的陸家人親自剝去陸知亦的骨,榨幹她的最後一滴血,將她埋葬。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終於要考完試啦!終於要告別比我臉還小的風扇啦!啊哈哈哈哈(?ω?)

等我回到家,我就天天吹著空調打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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