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叔眼如牛鈴，他目呲欲裂地問道：”你再說一遍。“

我張了張口，但還是撇過頭，不再吭聲。

我聽到牛叔的粗喘幾乎像是利刃撲向我的臉孔，脖頸。

我很難過，難受，卻不害怕。

但是牛叔的視線無法令人忽視，他的顫抖是那麽劇烈，帶動了我的身體也跟著瑟瑟搖擺。

我們都如同秋天枯黃不堪，即將被狂風從枝頭打落的葉子。

牛叔的牙齒發出咯噠咯噠的動靜。

他似乎被凍得不行，上下牙關打架。

他沒有哭，沒有叫，沒有鬧，冷不防都丟開了我。

我一下子就被甩到了茶幾上。

噗通，哢嚓，嘩啦……

一連串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

我不清楚什麽東西被我撞掉了，什麽東西被我雜碎了，又是什麽東西灑了一地……

我整個人好像都空，就剩下身體被牛叔丟到了茶幾上。

我在窄長的茶幾上滑動著，繼而就摔到了茶幾和沙發之間。

我的腦袋撞到了沙發腿上，四肢以奇怪地方式卡在這道縫隙之中。

雖說整體看上去，我的姿態十分不舒服，然而，我並沒有受傷，就是額頭被碰得略痛。

我艱難地爬起來的時候牛叔早就不見蹤影了。

我知道他肯定跑去醫院了。

想必母親也早就不再醫院了。

母親對活著的柯老板都可以做到不屑一顧，又怎麽可能會守著一具屍體。

我心下稍有慚愧……

人家的長輩總歸有後人相送的，可是我們家就像是被詛咒了。

柯老板生前有三個孩子，臨了一個都不在身邊。

不清楚柯老板最後的念頭會是什麽。

她會不會後悔？

會不會傷心？

還是說，她覺得自己的一輩子很值……比一般的女人值錢的多，甚至比出生名門的女人們還得到過更多的關註？

……

當天晚上，牛叔沒有回來。

在所有盛金會所的小姐們看來，牛叔也不過是個看守罷了，他在與不在，都不會引起大家的反應。

我很想確定牛叔現在的情況。

牛叔對柯老板的感情那麽明顯，我擔心他會做傻事。

可是我又不能把小猴子丟一邊找牛叔。

我突然察覺到冷血無情是我們家族特有的傳承，否則牛圖學也不會為了自己的所愛連父母都拋棄了。

我們每個人都是可憐人。

使我們變得可憐的，就是我們自己。

所以，就顯得愈發可憐了。

我抱著小猴子發呆。

這一帶，竟然發呆呆到了翌日早晨……

小猴子睡得很好，我卻渾身的筋骨都好像快要碎掉了一樣，動一下就酸痛得厲害。

我心底裏是涼的，涼到我唇色發白。

又給小猴子餵了一次奶之後，我把他放到搖籃裏睡著了。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電話。

我看向了那個座機的號碼，心上一驚。

有一霎時的工夫，我幾乎掛斷了手機。

但，我還是咬著牙接通了……

檢測機構的副院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他是我們會所的老主顧了。

副院長告訴我，小猴子的的確確是我和常棣的孩子。

然後，他又告訴我，我和母親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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