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定母親嘴角一閃而過的弧度是笑意。

看來柯老板去世了，母親最開心了。

我猜測，柯老板恐怕都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麽突然地離世，否則也不該於我沒有半分交代。

只不過她的遺產我是半分不知情。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柯老板的住院費全是她本人支付的，我沒有付過一分錢。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母親去懷疑的了。

她說不定會認為柯老板把錢都給了我之後，我才答應給柯老板治病並且把對方當成外婆一樣看待的。

畢竟柯老板入院，母親一次都沒有來探過病，我卻很是頻繁，就連做月子期間實在憋不住了也會跑過來……

母親先開口，她有些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我。

“沒想到你還這麽顧念親情，來送你外婆……她發病時，都說什麽？有想過她的兒女們嗎？”

母親的問話儼然是相當直白，她踮起腳往我背後張望，確認了一番。

“你沒通知他真可惜。”母親搖搖頭，又笑開了，“我有點兒想看看他會是什麽表情了……真不知道他圖的什麽，明明就是個老太婆，邪惡的老巫婆……”

對於母親口中的”他“和”老巫婆“，我心裏有數。

“我會轉告給牛叔的。”我點了點頭，擡腳欲走。

牛叔對待柯老板的感情在我們看來著實不可思議。

尤其是母親，她始終無法了解，牛叔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為什麽會對柯老板那副老朽的身體感興趣。

我倒是覺得，在牛叔眼中，柯老板的形象卻是其他人無法比擬的。

愛情其實也分許多種形式，就算柯老板再醜再老，對牛叔而言你也是無法衡量的寶貝。

……這是我通過這幾年的接觸感悟到了。

要是三年前的我，說不定也會和母親一樣認為不可思議。

將男女之間的關系界定在身體的基礎上。

柯老板對牛叔，絕對不僅僅是孩子的母親那麽簡單。

他們的感情容不得任何人置喙，即便是母親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第三者。

我的手腕被母親扣住了。

母親雞爪似的手總是那麽有力，總能在她想的時候，牢牢控制著我不容推拒。

我被抓得有點兒疼。

周圍醫院那股消毒水味道似乎更濃了。

充斥著的冷意混雜著刺鼻的氣息，更令人厭惡。

我甩了甩，甩不開。

“安老板，還有事？”我疏離地笑了笑。

母親也笑：”她真的什麽都沒告訴你？“

“我想讓她告訴什麽，前提是能見到活著的她……”我終於抽回自己的手，面色譏誚地說道：“恭喜你如願了，她死的很突然，誰都救不了。另外，她從來就不是我的外婆，至於你……”

我踏前一步，微微瞇起了眼睛，“也從來不是我的母親。”

我說的話使得母親倒退了一步。

我發現她的神色古怪。

我還以為母親會胡攪蠻纏下去，可她像是觸電一樣松開了我。

我也楞了楞，但就勢就走開了……

我似乎隱約聽到母親說了一句什麽——

她說：“她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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