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老板是在手術的過程中過世的。

我雖然不了解醫術，卻也知道，手術本身就是危險性極大的救治行為。

說是一種賭博也不為過。

賭博的結果無非兩種，生或者死。

很明顯，柯老板不是那樣幸運的角色。

她死掉了。

屍首還在手術室裏。

醫生說會有專人進行縫合，身為家屬的我現在還不方便探看。

會有專人通知我。

我也感覺相當的蒙，好像在做夢，腳底下也是飄乎乎的像是沒有腳踏實地。

柯老板過世也是順其自然了，我談不上傷心或者高興，只是太突然了，一時片刻我還接受不能。

之前柯老板拿著癌癥說法，博得我的同情，當我以為她活不了多久的時候又得知她在騙我。

我雖然知道柯老板的身體其實不那麽樂觀，醫生總說是心結於心，不要過度操勞才能好，我便潛意識地認為到底是不會死的，頂多天天賴在醫院裏要死不活。

沒想到，說死就死了，這麽簡單啊……

醫護人員已經走遠了，留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一對年輕夫妻望了過來，那面色憔悴的女人抹著眼淚向我用方言說了一句什麽，卻被她丈夫阻止了。

她丈夫的話我是聽懂了，大概就是說我的親人手術失敗了，他們千萬別靠近，萬一沾染上黴運就糟了。

他們的孩子還在做手術，只能向上帝祈禱。

無論曾經是惡棍還是善人，在這種情況下都唯有成為忠實信徒。

然而，無論願望實現與否，在此之後，惡棍或者善人又回歸到了他們原本的起點上。

柯老板活著的時候是個惡名遠揚的小姐，媽媽桑，她死了之後，烙印在她的名稱，也永遠是申城一度出現過的，最狠厲又霸道的媽媽桑。

我有點兒走神，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麽時候來到了停屍房。

柯老板的屍體躺在正中間的床上，白布蓋著，鼓起的輪廓能看出人的形狀。

無論是誰，躺在白布下面，看上去也都是一個樣子。

我沒什麽特別的情緒起伏，只是考慮自己現在就走會不會太不近人情。

柯老板連最後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講就這麽過世了……

我突然想起了母親始終惦記著的柯老板的遺產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出現的時機很不合適，我明明沒有和柯老板接觸過，到醫院之後見到的就是屍體了，但是，其他人不一定會這般想……

我備感不妥，立時起身就要走。

然而，我剛走出門口，就聽到一陣哭聲，擡頭一瞧，竟然是不久之前同樣在手術室外等候的那一對年輕的父母。

不必說，就知道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越是哭得多驚天動地，就越發顯得我表現冷漠。

我也知道我的表情太不合適。

我急忙往醫院出口奔。

然而，還沒走過拐角，就被迎上來的母親攔住了。

我忽然有種冤家路窄的錯覺。

母親終究還是到場了。

在柯老板確定死亡之後，她就來了。

母親還真是願意見識見識柯老板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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