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生孩子很痛的，是對高級別的疼痛。

那是生死的經歷，必然如此。

但是一到自己親身上陣就怕得不行。

我從來就沒有這般害怕過，好像自己變成了膽小鬼……

不過是生孩子，我害怕的也不是疼痛，但是害怕的好像是生了孩子之後的情形。

我被放進了水裏。

這是常棣早就準備好的措施。

女保鏢給常棣打了電話，他很快就會過來了。

只要我需要，不管他彼時身處何方都會趕過來。

我其實根本沒有失去理智，不曾昏迷，只是仿佛被汗水覆蓋了頭腦。

我仰了頭，使了力氣。

在這個像是浴缸卻十分柔軟的“小游泳池”中，我渾身都是濕漉漉的。

醫護人員先是檢查了我的情況，又在我的要求之下才著手順產。

他們的想法是，還是剖腹產安全，但我已經快九個月了，感覺還是能夠順產的。

這種感覺很奇妙，那是身為母親的自信。

我說自己能生下來，就一定能生下來。

讓那些金屬制品都離我遠一點兒，別碰到我的肚子，別碰到我的孩子……

我明明沒有叫出聲，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護士還是不停地在說“不要喊，攢夠力氣，不要著急用力，慢慢來，胎位很正，慢慢來……”

我覺得她比我還緊張。

可能她遇到的每一個孕婦大多是叫得很淒慘，還是第一次碰見像我這樣寧可把嘴唇咬得稀巴爛也不叫一聲的怪女人。

我早在網上查過許多信息，我從來不放心把自己乃至於寶寶的安全交托給其他人，可是在這種時刻，我恐怕不再那麽可靠了。

面對其他事，我可以心狠手辣，幹脆利落的解決，明明還是在乎習霓這個朋友的，可就是硬心腸的不肯原諒，但是生孩子就不同了。

不管我怎樣咬牙切齒，恨不得和誰拼命一樣瞪紅了眼睛，也不見得能更加順暢地生下來。

全開了之後，伴隨著婦產科醫生有節奏的呼喚，我賣起力來。

我本就不是那種憑著力氣能蠻幹的類型，整個人用弱風扶柳也不為過，要知道，在母親的教養之下，我能成為膀大腰圓的女人才怪。

一旦碰上要用力氣的活，對我而言就如同上青天。

我一手一邊抓住了不知道誰的胳膊，用力之餘，腦袋都在顫抖。

我的留海上全是汗珠，隨著我的擺動，滴答滴答地落入“小游泳池”內……

其實說小游泳池很不合適，裏頭的溫水只不過剛剛沒過了我的大腿內側，而且大小也就夠小嬰兒能游泳罷了……

好幾個人圍在我身邊，我眼花的時候，就感覺好像幾百人繞著我轉來轉去。

還有人專門控制著水溫，時刻那特殊又特長的溫度計測量著。

我看到水便粉了，直到這是自己流了血。

婦產科醫生拿醫用剪刀在孔洞處剪了剪……

我都分不清到底疼不疼了，好像渾身都疼，也不差他們動刀動剪的下手了。

恍惚間，誰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一雙溫暖得能滾燙了我心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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