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是那麽艱難的事。

好幾個小時過去，事後回想，卻好像僅是彈指一揮間的工夫。

常棣攥著我的手，或者我攥著他的手，我們同時用力，好像真要把彼此融入骨血裏頭。

他在我耳邊溫存地說著什麽，其實我一句沒聽清。

但我就一個勁兒的點頭，點頭，點頭……

一聲啼哭響徹在耳邊，我卻下意識地還在用力。

也幸好我那麽用力，要不然胎盤不會那麽容易地就滑下來。

我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生了孩子，軟了下來的身體的感覺又都回來了。

我有點兒想笑，這種感覺還真是應了那一句——

感覺身體被掏空……

我的肚子一下子就癟了下去，可能是我懷孕的時候肚子本來就不比其他女人大，孩子也是小得可憐，所以我的妊娠紋並不那麽嚴重，也看不出來皮膚被撐開得松松垮垮的跡象……

當然，其他人看不出來，還有護士稱讚我的體型保持得好，我卻能從細微處察覺到腰還是沒有以前那麽細了。

必須減下去，要不然母親又會啰嗦了……

我這個念頭還在腦海裏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就楞住了。

我現在和母親又有什麽關系呢？

但是一想到曾經的母親也經歷過如此的折磨才生下了我，我能察覺到自己的心好像又軟了幾分……

我的神智在提醒我不可以。

母親雖然生下了我，可只把我能帶給她好處的工具，僅此而已。

我閉上了眼，能聽到常棣關懷的詢問。

他在問我冷不冷，餓不餓，像個啰嗦的大媽，聽得我腦袋更加暈沈沈的。

想睡……

在入睡前，我把頭扭了過去，沒再搭理常棣。

他好像有點兒意見，還狠狠捏了我的手。

我呼喚道：“孩子呢？”

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小東西，起碼讓我看一眼……

我媽總說我生下來的時候特別好看，當時她一眼就能看出我以後一定有成為申城一姐的風貌……

不管身為一個母親對女兒講這番話合不合適，但我當年還幼小的傻了吧唧的時候，曾經一度認為申城一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最厲害的……

官。

然後，在我的期待中，小嬰兒被送到了我的枕頭邊。

然後，我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小嬰兒，而是小猴子。

然後，我訝然失聲地驚嘆道——

“這不是猴子嗎！”

語畢，我腦袋一歪就精疲力竭地昏睡了過去……

夢裏，我還在愁。

我愁啊，這個孩子長得那麽難看，皺皺巴巴和土豆似的，長大了以後還能當申城一姐嗎？

夢境中的我腦子像是漿糊，反應速度也慢。

我好一會兒才記起來這是兒子……

再說了，就算是女兒，也是常家的小公主，不應該再去為了做什麽申城一姐而拼死拼活。

他是我生下來的，以後卻與我沒有多大關系了。

多年以後若是再相遇，我希望他會恨我。

那至少說明，我起碼在他的心上存在過，惦記過。

我突然想起來，我都沒看出來這個孩子長得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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