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申城那麽多普通的老婦人，又有那麽多家的醫院，想要找到一個人，其實很難，但是我想要尋找的是“柯老板”那就不一樣了。

我們這些小姐自然有自己特別的QQ群，微信群能一些互相傳遞消息的地方，我稍微一打聽就得知柯老板的所在了。

說來柯老板還真是不得人心，所有小姐對柯老板得了癌癥這件事的表現態度都是一樣的——

活該。

她們都認為柯老板活該，活該她出賣了那麽多女孩兒的青春和身體，活該她威脅欺騙使出各種手段將她們拉進了人間地獄，活該她曾經害苦了不少人……

我在QQ群內瞧見一個女人的反應最激烈。

她承認原本是柯老板手下的小姐，後來得了梅毒之後就被柯老板放棄了。

她說她的病雖然好了，但是滿臉都是疤痕，實在是太丟人了，只好嫁了個農村人，在農村鄉間裏討日子，遠離了城市的喧囂。

隨後，該女又自稱生了一男一女，上頭沒有婆婆公公，又沒有妯娌兄弟，丈夫對她又如何如何好……

到最後，我不明白，她想表達的是她現在的生活過得很知足還是不知足。

人就是這樣。

尤其是見識過世間繁華的小姐，更難舍棄從前的生活。

好像得過梅毒的女人在意的並不是柯老板將她拉出去賣，而是沒有讓她始終賣下去才是最大的過錯。

我不去計較梅毒女言辭間的潑辣與漏洞，轉眼就來到了醫院內。

我在病房外躊躇了一會兒，進去的時候發現根本沒有人守在柯老板的身旁。

她在睡覺，床頭上連探病的水果都沒有。

雖然這是單間，卻不是醫院裏，更不是申城內最出色的休養病房。

我猜她那麽多錢都用到哪裏去了，難不成是都用去充門面，填窟窿，或者被人欺騙，乃至於都用來和母親對抗賭氣了嗎？

母女倆都是開幾院的，最後爭搶到手頭上沒剩多少錢……

她們這輩子到底圖的是什麽？

圖的是給別人當笑話看嗎？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瞧著柯老板蒼老的樣子，突然覺得她不再是之前那個總是愛穿著嫩黃顏色的高傲媽媽桑了。

我定定地瞅著，不到半個小時，我就起身準備離開——

我又能對癌癥做什麽呢？

在天災人禍的面前，我又算是什麽呢？

或許，這是我來看她的最後一眼吧……

然而，我才起身邁出了一步，手腕就被霍地扯住了。

我怔了怔，再扭頭看去，發現柯老板還是那樣平靜的面無表情，還是那樣平靜地沒有睜開眼睛，而她的手指，雞爪似的手指，牢牢，牢牢地扣緊著我。

“你回來了。”她的嗓音都變了，粗糙，難聽，好像被滾水傷害過，發音都不那麽準了。

我還是沒吭聲。

柯老板方才撩開了眼皮……

她勉力地坐了起來——

我發現，在她起身之後，枕頭上留下了一大片的頭發，還是花白的……

我第一次感覺到柯老板的老。

以前的柯老板是那麽強悍，尤其是我在泰國雷厲風行成為媽媽桑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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