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上吊了。

自殺未遂。

我在她的病床邊整整守了三天三夜不曾入眠。

其實，我早就看得出來，母親是在嚇唬我，是在假裝昏迷不醒。

但親眼看見她脖子上的青紫淤痕，我仍舊投降了。

我不知道該去恨誰，只好怨懟自己的心軟。

常棣手術完僅是過了將近兩天就能自行吃飯，然而母親又過了一個星期還怏怏不振，仿佛病入膏肓。

我專程為母親煲了湯，做了飯。

期間，我突然記起常棣曾經提及過想要吃面條，於是又特意做了兩份面條帶去了醫院。

母親不喜歡清湯寡水的面條，甚至以為我是不是還有怨氣故意不肯善待她。

於是，當我應對母親疲倦時，就會帶著兩人份面條溜去十一層的病房，找常棣一起吃面條。

看起來，我們兩人可能吃得很無趣。

一男一女在這個簡單的單人病房裏相對無言地默默跐溜面條。

不過，我們依然吃得熱汗淋漓，心滿意足。

母親會哭訴她不是個合格的媽媽，不能讓兩個女兒都幸福開心。

我沒勸過她一句，只是靜靜地幫她掖了被角，即刻就逃出了病房。

無處可去的時候，我又想起了常棣……

然而，這個家夥似乎厭倦了我的頻繁打擾，我一出現，他就會鉆進單人房的衛生間。

幾次之後，我壞心發作，提出幫他提著吊瓶一同去廁所。

興許常棣以為我是隨口亂講沒有反對，而我又不肯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絲退縮。

最後，就演變成，真的是我提著吊瓶陪伴常棣解決私人問題……

半晌，本來背對著的我始終沒有聽到嘩啦啦的動靜。

我心下疑惑，就扭頭去看，還沒開口就被常棣的低吼嚇了一跳——

“你看什麽看！再看我就挖了你眼睛！”

原來，他才剛剛做好準備，對準了便池，這一幕就被我瞧了個精光。

常棣越是驚慌憤怒，我就越是得寸進尺。

“我一個女人都不怕，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麽！”我壞笑著掃了一眼，嘖嘖嘆息。

常棣更加火冒三丈，蹭地就調轉身來，質問道：“你嫌棄什麽！”

“我沒說嫌棄啊？”

“你的表情明明就是在嫌棄！”

……

摒開他警察的職業，忘掉我小姐的身份，我們兩個相處得分外”和諧“。

舒心的情愫，在我每每返回母親病房的一瞬間就消失殆盡。

隨後的期間內，我同母親都小心翼翼地不再觸碰過往的不睦。

趁此機會，我提出想讓母親見見弟弟牛圖學。

母親起先拉下臉，架不住我軟硬兼施，她慢慢地也就默認了。

我不由得身心舒暢，即刻就去找弟弟，恨不得飛著把他背過來。

手機沒有聯系上他，我猜是這小子沒有留意到手機沒電。

不得已，我親自前往牛圖學打工的那間小超市找他。

等我打車來到小超市門前時，都已經九點多了，超市內燈還亮著，可大門從裏反鎖了。

我猜弟弟可能會在清貨，就繞到職員專用的後門。

門沒有鎖，也可能是鎖不結實，我僅是擰了擰又推了推，門就開了。

我走進狹窄的安全通道，心下還惦記著要轉告牛圖學後門的鎖壞掉了。

從黑暗步入光明的那一刻，我隱約聽見了男人們呼哧呼哧的粗喘。

我內心底已然猜出那是什麽動靜了，可我不願相信。

緊接著，我站在安全通道的出入口，親眼見證了那殘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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