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自個兒就按捺不住扯著床單探出腦袋來。

“你不問我為什麽會躲在這裏？”我的話音略有虛軟。

常棣將飯盤中的殘羹冷炙放到床頭櫃上，僅是冷冷地睨了一眼。

“啞巴了，為什麽不說話！”

“不是你讓我閉嘴的嗎？”常棣從飯盤中抓起幾粒葡萄一股腦地堵進我嘴裏。

我對他的暴力行為竟然有些習慣了。

看著他靠在枕頭上的坐姿，我不由好奇。

常棣的恢覆能力未免也太快了吧。

打我離開醫院還沒過一天，他就精神抖擻地能坐起來自己吃飯了。

我從床底下鉆出來，悶悶地背對著他抱膝而坐。

良久，我都沒吭一聲。

正恍惚著，陡地，一只大掌握住了我的肩頭。

常棣基本沒費什麽力氣，輕而易舉地就將我提溜到床上。

旋即，我就像是某件行李，被常棣打包打包寥寥草草地塞進了他的被子底下。

我蜷成了一小團，姿勢太憋屈了，不由得掙紮。

就聽常棣淡漠地提醒道：“要麽你就趕快離開，要麽你就老老實實地，否則護士查房的話，肯定會把你趕出去……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吧。”

“我才不想跟你在一起！”嘴上逞能著，身體儼然柔軟地服從了。

我沒有地方可去，也不願去其他地方。

常棣這裏剛剛好。

我們熟悉彼此，又不是各自世界的居民；在他身邊，我可以暫時忘卻惱人的是是非非，假裝自己是個協助警方破案的良善公民。

天氣雖是冷了，可屋子裏吹著空調，又藏在棉被下頭，不多時，我就渾身熱汗淋漓。

我能感受到常棣在被子下貼上來的身體。

能感受到他的一只手臂自然隨意地攬住了我的肩頭。

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體溫。

他身上充斥的溫暖的體香，同密醫的凜冽氣息截然相反。

我下意識地磨蹭身子，試圖退離常棣的懷抱。

就在這時，常棣忽地低喝道：“護士來了！快別動！”

我一下子僵住了，隨即慌慌張張自主自動地往他懷裏鉆。

常棣就勢環住了我，用被子緊緊將我包裹。

然而，護士並沒有出現。

第一次我沒有生氣，還以為是他聽錯了。

但是，再接連三次被常棣的同一種伎倆耍過後，我義憤填膺地掐起他胸口緊繃繃的皮肉。

他嘶了聲，又呻吟著笑了。

笑得好開朗，胸腔震動，能讓我清晰地聽到他躍然的心跳。

我想仰頭欣賞他的笑容，可這一刻，我居然退卻地垂下了眼睛……

“護士來了！”

常棣的聲音忽然又道。

我不禁嗤了一聲，當即翻身坐起來，拳頭輕捶他的胸膛。

“你騙誰呢，你這個撒謊的孩子應該餵狼……”

我話音未落，就脧見病房門口護士抱著病歷本邁進來的身影……

毫無疑問，在這個過了探訪時間的夜裏，我被趕出了病房。

我知道我影響了常棣的休息和恢覆，我是真心表示很抱歉。

此時此刻的我儼然鎮定了下來。

像我們這種女人一輩子能遇上許許多多離奇古怪的變故，如果僅是為這些事，我就自暴自棄，當初還不如和甄孝仁私奔算了。

於是，我還是回到了旅舍。

剛跨過門檻，迎面瞧見牛叔急急匆匆地沖了過來。

“牛叔，你怎麽了？”我笑著問。

不曾預料的是，牛叔竟然倉皇地哭了起來——

“老板娘，老板娘她她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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