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不曾懷孕過，也一眼明了，女孩兒是流產了。

這更是我第一次得知，母親居然為了掙錢，操持起代孕的業務。

我和母親枯立在緊閉門窗的小房間裏，表情相仿地瞪向床上呻吟呼痛的女孩子。

“你應該實話實說，否則被那些有頭有臉的富商得知你隱瞞了真相……”我一語未了，就被母親果決地打斷了。

“不可能！”

“你可以告訴他們是意外流產，並非人為……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人力所能完全掌控的。”

“那我的信譽怎麽辦，女孩兒們的信譽怎麽辦？”

“女孩兒們有沒有信譽我不了解，你到底有沒有信譽我更不了解。”說著，我別過頭，實在難以再眼睜睜地目睹這可悲可嘆的場景，“我以前了解的，現在都不了解了。”

像是陷落死寂的一瞬間，女孩兒的哭求驀地停止了。

我心底咯噔一下，還以為她是死了。

“她只是暈過去了，流產的女人我見得多了，不會這麽輕易就死掉的。”母親冷漠又殘忍地說道。

我察覺到她話中的安撫，不由嗤笑一聲，轉身就要離開這烏煙瘴氣的地方。

然而，我剛邁開步子，手腕就被母親攥住了。

我垂下眼，第一次註意到，母親的手指幹枯得像是樹枝。

我好像被惡魔的爪子纏上了。

“你去求醫生，一定可以。”

“孩子都沒了，你讓他變出個給你嗎？”

“不！”母親扭過頭，堅定地看過來，“我是說，這個孩子才在她肚子裏沒多長時間，那對委托業務的夫妻並沒有見過她……我可以再找另一個女孩子，然後再把你的孿子和醫生的京子放入她體內……”

剎那間，我沒聽明白母親說的是什麽。

我歪著頭，直勾勾地凝視著面前陌生的女人，怎麽想怎麽也不明白——

瘋了的是母親吧！

“以柯，你好好想想，這樣你的孩子就可以順理成章成為大家族的繼承人了！”母親的眼睛睜得好大，大得仿佛都是黑色，黑澄澄地倒影著我瞠目結舌的表情。

“你才應該好好想想！”不清楚為什麽，這一刻，我的五臟六腑都在揪疼，“他們要是做遺傳基因鑒定呢？你能瞞得了一時，還能瞞得了一世！”

我啪地拍掉母親的手，頭暈腦脹地倒退了數步！

我不該對她抱有期待的，從十五歲被蕭強糟踏的那一天起。

或許，從我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不應該。

母親面無表情地定視著我，趁我恍惚，她劈手搶走我衣兜裏的手機！

她發短信的速度好快，我還沒撲上去，信息就已然發送給了密醫。

我拿不到自己的手機，不由憤怒地拉開門。

就算我取不回手機聯系密醫，也不代表他來了之後，我就會乖乖聽從母親無理取鬧的安排！

母親既是知曉我的心思，又怎會輕而易舉地放我離開？

她上前抱住我，好言軟語地勸著，可我只覺得惡心，拼命地去掰她的手。

母親畢竟沒有我年輕，片刻的工夫，我就在力量上占據了上風。

我將母親推倒在地，面向她抓著門框痛心疾首地吼道：“我真寧願沒有過你這樣的母……”

話音未落，砰地重擊砸中了我的後腦勺。

像是炸彈在腦子裏爆開了，登時，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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