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一輩子可能都嘗試不到昏迷的滋味。

我卻是個中體會的常客。

醒來的時候，密醫就坐在床邊。

見到我睜開眼，他眉眼彎彎，掖著被角的手也移向了我的臉頰。

根據他的說法，我才知道自己居然熟睡了十個小時。

與其說是我被敲暈的，倒不如說是累過了頭。

“牛叔一定很慚愧，我得告訴他不是他打的，是我自個兒太想睡了。”我自嘲地笑了笑，迎見的卻是密醫詫異的眼光。

他沒有解釋這眼神之中的含義，繼而說道：“那個孩子沒有流產……不過，再有一次，我可真就沒有辦法了。”

語畢，密醫笑瞇瞇地刮了我的臉，仿佛戀人的寵溺。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我瞧見密醫握住門把，情不自禁地想要出聲挽留他。

似乎只要他在這裏，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醫生……你有父母嗎？”我沒頭沒腦地問道。

密醫疑惑地側過頭，“恩？調查戶口嗎？還是你打算以身相許，準備見父母？”

我沒有起身，只是用眼角餘光定凝地註視著他邪氣的笑容。

“別誤會了，我就是懷疑你是不是石頭蹦出來的孫猴子，怎麽會無所不能呢？”

“你太擡舉我了，我可不是無所不能，讓我想想……恩，我五音不全，所以從來都不唱歌。”

“哈，這樣真的好嗎？你不怕我把你唯一的弱點宣揚出去，讓大家一起嘲笑你？”

我笑著，咳嗽了兩聲，縮著脖子將下半張臉埋進了被子裏。

嗓音聽起來悶悶的，“我欠你的越來越多，一輩子可能都還不清了。”

密醫怔了怔，忽地收斂了所有表情，棕褐的眼球緩緩轉動，像是掃描儀，要把我此時此刻狼狽的面貌全部烙印在他的腦海裏，心頭上。

少頃，他還是低低笑了起來，總是那副天高雲清，生死也可以置之度外的隨性。

密醫擰開門把，吱嘎一聲，門扉慢慢擺動……

“你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我的時候，就該做好一輩子的打算了。”密醫驀地說道。

他垂著頭，半長的留海遮掩了眉目，教人看不清楚神情。

然而，他的話音是落寞又莫測的。

密醫一把拉開門，大步邁出，陡然又回過頭來，一如既往無所謂地笑說：“順便一提，你也是我的第一次……別那麽震驚，你從來都不知道吧……那是因為你從來就沒有問過我。”

一語未了，密醫就走掉了。

從關上的門外，我聽到走廊傳來漸行漸遠的哼哼聲。

如果不是密醫提前幫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我當真以為是地板或者某種動物發出的動靜，細細品味，原來是密醫的歌聲。

我噗嗤笑了，為他徹頭徹腦的五音不全。

不過，我沒能繼續休息，親妹妹安以歡隨即就溜了進來。

她顯得比以往更懂事，又是為我餵水，又是替我擦汗，好不殷勤。

我想我沒白寵溺她，便任由安以歡撒嬌地鉆入被窩。

縱使她已然十八歲，可在我心中，也永遠是動不動就任性地要求姐姐背背的小丫頭。

安以歡把小腦袋埋進我的頸窩，咯咯地笑鬧了一陣，霍然又撅起嘴不滿了起來。

我剛想問，就聽她細軟的聲音響起。

“姐姐，真應該讓那個女人流產的，要不然，我不是白白砸暈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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