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滅門 (1)

關燈
身後,兩個一模一樣的孿生子分立左右,清俊雋秀的臉上帶著幾分清冷之氣,冷然的眸子傲氣凜然,那種威嚴的氣息差點讓雍王膝蓋一軟,喪然下跪。

這樣的打扮,這樣的氣勢,來者是誰再也明顯不過了。

“一襲紅衣,傾天下。二十四玉骨傘,震大胤。一道流蘇,惑眾生。毒聖醫仙,傍左右。”

公子夜蓮,這個人就是公子夜蓮。

“公、公……”

雪瀾慢悠悠走到雍王跟前,手中的白玉骨傘一把將他指著自己的手指挑開,不屑道:“公公什麽?本公子可不是太監。”

“不……不是……”雍王驚恐地說不出話來了,見到面前的公子夜蓮,他不知道是該興奮,還是該高興,還是該恐懼了。

公子夜蓮何許人也?

大胤六國的傳奇人物,一夜之間輕易泯滅三國之戰,一幅書畫丹青能夠賣到天價,據說他在這一次的大胤九公子聚會上,力挫第二位的公子搖落,氣場直壓在做的七位公子,而容貌天下第一的公子顏傾,更是當場為他傾倒,甘願被千人指萬人謫不要名聲成為他的寵男。

這……這樣的一個人,若是能夠得到他為助力,那奕國唾手可得,若是阻力……他雍王死無全屍。

雪瀾疑惑地看著雍王,這人結巴?上次在鳴霜樓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哦,明白了,看來是自己太有魅力了。

雪瀾一個媚眼拋過去自以為風情萬種勾魂奪魄道:“本公子只是路過貴處,本來口渴了想進來討口水喝,誰知道卻在無意間聽到了這麽一個驚天大陰謀,”雪瀾一臉怪異地看著不遠處的黑衣人,繼續發揮她精湛的演技,“本公子本來是不想多管閑事,自惹麻煩的,可惜啊……這江湖中人都叫本公子天下第一大善人,天底下的人都叫本公子天下第一大俠士,今天既然本公子有緣聽見了你們的陰謀,就肯定要管上一管了。”

杏明上看下看,這裏有善良的人?

杏空左看右看,俠士呢?

黑衣人冷哼一聲,身上頓時起了一股冰寒的殺氣:“少廢話了,你公子夜蓮找借口也找個好點的。”口渴了路過討水喝,你騙三歲小孩呢?

雪瀾大眼一睜,滿臉無辜和委屈:“這借口很爛嗎?”

“恩恩。”杏空杏明一起點頭,非常爛。

討水喝,你咋不說你是來化緣的呢?

雍王的眼睛不斷地在雪瀾身上來回打量,剛才驚恐已經消失不見了,心裏開始納悶不已。天下人都說這公子夜蓮多麽的英武神威,從來沒說過公子夜蓮是個大傻子啊,難道傳聞有誤?難不成,面前這個公子夜蓮,是個水貨?

雪瀾一拍大腿,嗷嗷大叫:“既然這樣了,那咱們就幹脆攤牌吧!我吧,不小心聽說咱們雍王府這邊有陰謀誕生,於是就想過來看看,這一看不要緊,果然是聽到了巨大的陰謀啊。”雪瀾扭頭走到黑衣人身前,“兄臺,難道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什麽?”黑衣人冷哼一聲,全神戒備著。

“難道你不知道你將要算計的人,薛藍兒,碰巧是我公子夜蓮的妹妹嗎?”

黑衣人驀地看向雪瀾,深沈陰寒的眸子一凜,寒冷一片:“公子夜蓮以為我是傻子嗎?薛藍兒真名叫風雪瀾,這件事天下人早就傳開了,乃是當今雲國神武王風靖獨生女兒,風靖夫婦一生只育有此女,哪來的什麽長兄?”

雪瀾一怔,嘿嘿幹笑兩聲,笑聲極其猥瑣:“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乃是我爹的私生子,咳咳,真的哦,私生子哦。”

杏空杏明看向他們家主子的目光極度鄙視,不自覺地遠離了好幾步。以這樣的借口撒謊,主子,我們真替你的智商捉急啊,丟人不丟人。

“哼,”黑衣人不高興了,“風靖為人正直,又是出了名地疼愛自家夫人,公子你這話,去天底下問問,看哪個低智商的會信。”

雪瀾臉上一僵,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又被你看穿了呢。”你說她爹沒事名聲這麽好了幹嘛?

“公子夜蓮,你此行到底何事?”黑衣人的耐心已經被這個智商是硬傷的家夥揮霍光了,隨時瀕臨爆豆的邊緣。

雪瀾倏地將白玉骨傘打開,眼神一變,帶著一股淩厲凜然地威勢朝著黑衣人而去:“本公子不是說過了嗎,專程來破壞你們陰謀的。”順便砸場子。

黑衣人眸光一動:“這麽說來,公子夜蓮是故意來找事的了?”

雪瀾擺了擺手:“我從來不挑釁別人,我只自衛。”防衛過當不過當就不知道了。再說了,你自己不找事兒,我會來找你?我有那麽多閑工夫嗎我?

“在下自認為沒有得罪過公子夜蓮。”黑衣人眼神一動,試圖勸解,卻根本沒想到這公子夜蓮就是薛藍兒,薛藍兒也就是公子夜蓮。怎麽可能還有化解的必要?

雪瀾眉頭一挑,白玉骨傘在地上點了兩點:“誰說你沒得罪過我啊?你要是沒得罪過我,我今天幹嘛來這裏找你,我行事為人可是低調得很的。”

“在下不知何處得罪了公子夜蓮,在下先行賠罪了,請公子夜蓮海涵。”公子夜蓮這個人物摸不清底細,目前實在不宜和他為敵。

雪瀾擺了擺手:“那怎麽行,海涵了你,我還怎麽殺人啊。”

“殺……殺……殺人?”雍王白眼一翻,差點嚇暈過去。這公子夜蓮果然不是來幫他的,嗚嗚嗚,可他來幹嘛啊,來幹嘛啊,他可從來沒有得罪過他啊。

黑衣人眸子一凜,看起來和解是無效了:“公子夜蓮好大口氣,你以為憑你們三個人,就能夠在雍王府任意妄為了嗎?”

“上。”黑衣人猛地後退一步,手一揮,冷冽的聲音如同堅冰碎裂從口中迸出。雍王府的正堂之中,頓時飛出了數條迅捷的身影,個個黑衣敷面,手持寒劍,居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這些黑衣人一出現,二話不說便將那個領頭的黑衣人護在了身後,與此同時還不忘朝雪瀾三人展開激烈的攻擊。

即便是有杏空杏明在,雪瀾還是得不停地閃躲,沒辦法,誰讓她去捅了個大馬蜂窩呢。

黑衣人在人群後方冷冷看著,黑巾之下露出的眼睛寒光四射,全身上下都緊緊包覆在黑衣之中,只有那一雙眼睛,如同嗜血的野狼,狠狠瞪著雪瀾。

“公子夜蓮,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來。上次,你出乎意料發動奇兵,僥幸贏了我一次,這次,可沒這麽容易了。”

雪瀾閃過了一柄劍,回頭看了黑衣人一眼,哼笑道:“果然是你,公子搖落。”

公子搖落冷笑:“是我又如何?今日,你絕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雪瀾忽然猛地停下閃躲的身體,隔著打鬥的人群和公子搖落遙遙相望,唇角揚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公子搖落,你覺得本公子都已經猜到是你了,還會乖乖來送死嗎?”

話音方落,頓時,雍王府的正堂中又出現了數十名男子。他們個個身穿黑色的鎧甲,鎧甲肩胛上一處火紅色的印記分外醒目。沈重的烏黑鎧甲發出金屬摩擦的嘎吱聲,顯然十分厚重,可穿在他們身上,卻比輕羅衫還要靈活,這些人行動自若,絲毫沒有將前方的十來個黑衣人放在眼裏,手上個個持著怪異的武器,二話不說便加入了戰團,立刻引走了圍攻杏空杏明的絕大部分人。

“狂風一百單八將,是夜雪樓的人!”自從這些穿著厚重鎧甲的人一現身,公子搖落的眼中便顯出了一縷慌亂,心中更是死灰一片。上一次,他精心培育的死士部隊,就是被這些鎧甲傭兵殺了個一幹二凈,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樣奇怪的裝束的鎧甲兵,竟然會在光天化日下再度出現在奕城。而現在,僅僅是扶搖商豢養的十多名殺手,算得了什麽?

他並不知道,這狂風一百單八將,全是雪瀾自幼收養救助的一百零八個資質優秀,天賦聰穎的孩童。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聰明的,忠誠的,經過了層層考驗,雪瀾才將他們收為己用。正是這些從乞丐堆死人堆裏爬出的孩子,嘗過了人間苦楚和饑餓,對主人就分外的感恩和忠誠。他們在曜風等日月星辰四大高手的帶領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而如今現身在這雍王府的數十名鎧甲傭兵,更是一百單八將中的佼佼者,他們個個懂得兵法戰術,隨便挑一個出去任何一個國家,都會是一個優秀絕倫的將軍。他們不但能夠領導夜雪樓中的傭兵,即便是單獨作戰,也足以匹敵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如果說風行商行是雪瀾圖謀天下的最佳後盾的話,那夜雪樓的精英們,就是她爭奪天下的一柄利劍。

“主子。”曜風傳音入密不聲不響地出現在雪瀾身後,冰冷的聲音中卻帶著恭敬無比的崇拜。

“不留一個活口。”

“是。”

她的同情心,本來就少得可憐,像雍王這種人,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她絲毫的憐憫,所以,這棟雍王府中人的命,她都要了。

……

大胤歷一零五九年深秋,奕國雍王府被滅門。四百一十五條性命,包括丫鬟小廝家丁乳娘侍妾侍衛,並雍王搶回來迷失神智的良家女子十九人,無一生還。光天化日之下,鮮血流經了三街五巷,血案一時沸沸揚揚傳了出去,震驚了奕國甚至全天下。

雍王的頭顱被割了下來掛在雍王府門前三日,奕國皇帝龜縮在宮中不敢出面,也沒有人敢去擅自收斂他的頭顱,因為怕被這滅門的“惡鬼”找上。三天之內,圍觀的百姓以十萬人計,朝著那個頭顱吐了三天三夜的唾沫。靈國皇室雖然表示了大為震怒,也表達了強烈的譴責,可睿德皇後因為痛失愛子而一病不起,老皇帝縮在後宮花叢裏纏綿錦榻生怕惹火上身不敢過問,朝中的大臣轟然傾頹紛紛倒戈向著唯一能夠支撐起一片天地的白王蘇慕白靠攏。而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七公主蘇瑜意竟然忽然崛起,奪走了原先屬於雍王的一半兵權,同白王對峙。

如果說是雍王和白王相比,那奕國的百姓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白王,可如果是在白王和七公主中選一個,那奕國的百姓可就有些為難了。

全奕國的百姓誰不知道?瑜心公主乃是美貌與智慧的象征,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才女兩個字已經無法用來形容她了。瑜心公主溫柔嫻靜,善良淑德,根本就是奕國百姓心目中的女神。女人又怎麽樣了?人家靈國不是在三年前就開了先河,立了皇太女了嗎?只要是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誰管皇帝是男的做還是女的做。現今這個時代啊,人們的看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可如今,他們心中的女神卻全身赤裸著如同一條光溜溜的美女蛇,攀爬在一個老男人身體上,魅惑的眼神挑逗著老男人每一根神經,最後,將那男人徹底征服,然後拆吃入腹。

從此,奕國多了一個瑜心公主的傀儡皇帝,老奕皇。

與此同時,龍府玲瓏苑門口,杏空杏明仿佛兩尊門神一樣,雙手叉腰,怒目而視,手裏就差再拎兩根棍子了。

“你們來幹啥?”

秋華看了一眼與自己一樣站在大小姐門口的珍瓏,心中有些不解。珍瓏一向喜歡安靜,就連在藏美閣裏也沒有個要好的朋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擺一局棋譜在院子裏喝茶,一發呆就一個下午,他可以算是整個藏美閣裏最不喜歡主動接近別人的人了,可今天怎麽太陽從西邊出來,自己跑到大小姐院門來了。

珍瓏也是一臉狐疑地看著秋華,滿心疑惑。這秋華一向是自命清高,冷清傲慢,怎麽今天竟然會主動來大小姐院子?莫非,他竟然也知道了大小姐的秘密?

倆人大眼兒瞪小眼兒,卻把一旁的杏明給氣著了。這兩人居然一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模樣,搞清楚好不好,你們倆現在只不過是人家龍雨蓮府中的男寵,他們兄弟倆最得寵,才最該是你們的情敵好不好?

“秋華公子可是要找大小姐?”珍瓏淡淡含笑,心中卻已經思索揣度了千萬遍。

秋華點頭:“有點事情。怎麽,珍瓏公子也是?”

秋華就郁悶了,從前他們要出府去,是要知會這大小姐一聲的,可是還從來沒有誰,出府回來還得前來謝恩的,他們一向都是巴不得離大小姐越遠越好的,這珍瓏今天是怎麽了?

杏空鼻子都氣歪了,敢情這兩人竟然還聊上了。擡首挺胸,把霸氣給端了出來,很好:“你們兩個,大小姐可沒空見你們,大小姐有我們兩兄弟伺候就好了,走吧走吧。”爭寵是吧?爭寵誰不會呀。

秋華和珍瓏同時住口,兩人面色一僵,秋華道:“空公子,雖然如今大小姐確實寵你一些,可你也不能恃寵而驕啊,你都沒進去通報一下,怎麽知道大小姐不肯見我們?”

珍瓏知道雪瀾的身份,也知道這空公子不是好得罪的,語氣就比秋華好了太多:“空公子,能否勞駕通報一聲,在下找大小姐確實有要事。”

“大小姐睡午覺呢。”沒空搭理你們。

“那我們在此等大小姐醒來。”珍瓏好脾氣地回答,秋華心中卻越發不滿了:“這都幾時了大小姐怎麽還可能在睡午覺?空公子莫非是怕我們搶走了大小姐,就此失寵,故意不肯讓我們見她吧?”

杏明一腳踏上來,挑釁地看著秋華,這小子居然敢懷疑他們兄弟倆的忠誠,他們還就是故意不讓見,怎麽著?“哪裏來的大公雞啊,大下午地叫什麽叫,不知道的還以為找不到窩下蛋呢,告訴你們,最好別吵到大小姐睡覺。”

公雞?

下蛋?

“明公子……你……”秋華氣結,良好的教育底蘊讓他實在無法說出和杏明一樣陰損惡毒的話語,只能幹瞪著他氣得脖子發紅。

杏明趁機擺擺手攆人:“走吧走吧,有點自知之明行不?擺脫你們肖想好事之前,先拿個鏡子照照。實在不行去整個容啥的也很必要。不用太好啊,照著我們兄弟的臉整就行,大小姐這個人啊,是有潔癖的,長得太磕磣的,她嫌棄不說,更看不上眼。”

看不上眼?嫌棄?看不上眼嫌棄那為啥還把他搶進府來?

秋華憤憤地想著,好看的雙眼死死瞪著杏明,可就是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們、欺人太甚!”腮幫子氣鼓鼓地脹了半天,秋華終於憋出了一句。

杏明頭一甩,左腳朝前跨出一步,大腿得瑟地晃了兩晃,儼然一副痞子樣:“爺就欺負你了,怎麽地吧。”

“你……你!”

“吵什麽吵!”怒吼聲從房內傳了出來,緊接著就聽到房門被“咣當”一聲踹開的聲音,爾後“吱吱悠悠”晃蕩了大半天,終於頹然倒下,四個人同時感到河東獅吼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小爺睡個覺就這麽不招你們待見,大早上的被磨墨的吵醒也就算了,大下午的,你們還在這兒吵!小爺我容易嗎我?國家大事要管,軍事戰爭要管,青樓賭坊要管,民生產業要管,吃喝拉撒還得管,如今小爺睡個覺都不成了?吵,再吵啊,再吵把你們全送到小倌店當牛郎去!”

杏空杏明很有經驗“跐溜”一聲溜到安全地帶去了,把秋華和珍瓏兩個人全面暴露出來,兩人立刻成了首當其沖的目標。可別說他們兄弟倆不仗義啊,實在是對這兩個交情缺缺的公子仗義不起來,再說了,他家主子的起床氣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能逃,還是趕緊逃吧。

“大……大大……”

這人真的是他們龍府的大小姐嗎?

身上那一身潔白的中衣倒也罷了,雖然歪歪斜斜不太雅觀,但也沒那麽震撼。可是為啥……她的臉蒼白得比鬼還嚇人,披頭散發的黑發遮住了臉,看不到眼睛,只看到一張血盆大嘴不停地開開合合,還……還有血紅色的液體從裏面流出來。

大大大……大小姐不會真的是傳說中的吃人惡魔吧?

“大,大什麽大,說話利索點。”眨眼間雪瀾已經走到兩人身前,亂糟糟如同雀巢雞窩一般的頭發把眼睛遮住了,隱約可見的蒼白容顏透著不自然的鐵青,唇角旁的鮮紅尤為明顯。

秋華嚇得渾身哆嗦,一只手指著雪瀾,眸中滿是驚恐:“血……血……”

“血?哪兒呢?”雪瀾摸了摸自己的臉,順著杏明的指示一直摸到嘴角,一看到手裏的血漬,雪瀾才忽然感到自己嘴裏疼了起來。

“靠,罵得太急切,咬到舌頭了。”

“砰!”秋華、珍瓏齊齊摔倒。

還好,還好,不是傳說中的吃人魔。

隨便捏起袖子擦了擦嘴角,雪瀾皺著眉頭:“找我什麽事,快說!”說完老娘接著睡覺。

珍瓏往前跨了一步,還沒開口呢,一旁的秋華就搶著說了,只不過是高高揚著下巴,昂頭低眼,說不出的高傲:“過幾天就是連理節了,大小姐想必沒有收到絲巾吧,為了龍府的名譽,也為了大小姐的面子,本公子就委屈了一點,隨便從路邊攤買了塊絲巾給大小姐用用。大小姐可千萬別誤會,不是我對大小姐有意思,我只是為了照顧大小姐的面子而已,省得大小姐沒有收到絲巾還得自己去買一塊。”

“啥?”

雪瀾眨巴眨巴眼睛,他娘的他說啥?

秋華只當雪瀾是高興地傻了眼了,不由分說地把手裏的廉價絲巾塞到她手中,還一副施恩不望報的高傲模樣。

“雪兒。”清雅的聲音從珍瓏和秋華身後傳來,蘇慕白正走過一棵落葉梧桐,身旁的黃葉紛紛從他眼前飛落,俊美無雙的面容上帶著和煦如春暉般的笑意,滿身秋末冬初的淡雅菊氣和幽靜如蘭的氣質,讓他仿佛成了從圖畫中出來的人一樣。

“雪兒。”清雅的聲音從珍瓏和秋華身後傳來。

“白王?”名動天下的公子白?

秋華傻傻地看著沐浴著陽光從落葉中緩緩走來的蘇慕白,突然覺得有點自卑。珍瓏眸子一暗,不自覺地將身子挪開了幾分。

蘇慕白好似沒有看到這兩人一樣,徑直走到雪瀾跟前,溫柔似水的眸子看著她:“怎麽弄成這副模樣了?”修長的手指仿佛帶了魔力一樣,將她面頰上紛亂的發絲捋到耳後,一張面容便露了出來,雖然有些難看,但已經絲毫不再恐怖了。

秋華已經被這一系列的動作震驚了。

怎麽……怎麽會這樣?他可是奕國萬人景仰手握重兵的白王啊,他可是天下人喜愛不已的公子白啊,怎麽會為了一個女人,這樣的態度……

莫非,白王是被鬼上身了?

知道真相的珍瓏靜靜站在一旁,只是,這樣美好的畫面,卻有些刺痛了他的眼。

“嗯?怎麽流血了。”蘇慕白一直溫柔繾綣的雙眸猛地一凜,透著絲絲的心疼,好看的修長手指拂過雪瀾的唇邊,當看到沒再流血後,似乎才放下心來,“你要多註意自己的身體啊,這唇角的血跡,不會是因為罵人自己咬破的吧?”

雪瀾眸子一瞪,驚訝加仰慕地看著蘇慕白:“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神祗?”艾瑪這都能算出來?

蘇慕白寵溺地一笑,脫下了自己外袍,輕輕披在雪瀾身上,還不忘將她背後被壓住的發絲拿出來:“天氣涼了也不多穿件衣服就跑出來,若是染了風寒,我可請不起毒聖醫仙。”

杏空杏明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膛,毒聖醫仙在此。風寒退讓。

“你怎麽來了?”蘇瑜心忽然崛起,文武百官的朝堂面臨著再一次動蕩,他現在應該很忙才對啊。不過這蘇瑜意也真是個人才,她前幾天剛剛跟蘇慕白說讓他卻賑粥,沒想到卻被那個女人搶了先,對於賺取民心,她到是很聰明的。

這樣看來,蘇瑜心,果然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蘇慕白覺得這樣的雪瀾似乎可以見人了,才把他那雙好看的手拿了下來:“剛剛在這邊處理完一些事務,就順道過來看看了。”

如今他已經不能住在龍府了,想來看看她,還得偷偷摸摸的,還真是麻煩。再說了,藏美閣還住著個沈遙津和軒轅殤,虎視眈眈的,兩個人都不是吃素的主,他要是不過來看看,還真不放心。

雪瀾就納悶了,這蘇慕白最近是咋了,吃錯藥了還是怎麽的,怎麽總感覺怪怪的。

“這是什麽?”蘇慕白目光一轉,便看到雪瀾手中握著的絲巾上了,雙眸一凜,便似知道了什麽似的,他又不是笨蛋。不等雪瀾回答,修長的手指便挑起那塊絲巾,一臉嫌惡道:“你拿著如廁用的絲帕,難道是要去上茅廁嗎?”

如廁用的……絲帕……

雪瀾怪異地看著蘇慕白,敢情這哥們還是個人才哇。

杏空杏明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來,心裏忽然對蘇慕白佩服了個五體投地,他們實在沒想到,原來溫文爾雅儒和得如蘭似菊的公子白,竟然也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殺人都是綿裏藏針,一針見血的,瞧瞧人家秋華公子的臉色就知道了。

秋華的臉上已經說不清是啥表情了,由白變紅,由紅轉青,由青變綠,由綠變紫……好像憋了好幾天的大便一樣,簡直可以做那種叫大便臉的生物的代言了。可偏偏毒舌自己的人乃是堂堂白王,想發作也沒地兒發去,簡直都快憋出內傷了。

珍瓏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臉色如常的人,他默默垂下雙眸,一只手撫上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裏,所裝的東西,看這樣子,已經沒有必要拿出來了。

雪瀾卻沒有再說什麽,任蘇慕白長指一挑,將絲巾落下塵埃,絲巾上的刺繡很快就沾染了塵垢,可是,卻沒人去在意這些。

“大……大小姐……”勤伯忽然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一見到蘇慕白也是一楞,繼而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一次大小姐搶回來的這個男人,居然有點像白王。

“什麽事?”雪瀾挑了挑眉。看這樣子,等下想睡覺的打算又要撤銷了。

勤伯這才將目光從蘇慕白的身上撤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臉上略帶急切和受寵若驚道:“大小姐,不好了……不,太好了,是八公主殿下來咱們府裏了,說是要見大小姐你啊!”

雪瀾眸子一凜,全身上下忽然迸發出一股寒氣,呵呵,蘇瑜意來了?她不找軒轅殤,卻要找自己,看來這目的很明顯了。

“引她來我院子。”雪瀾驀地轉身,身上全是狂然的霸氣和無與倫比的風華,“杏空杏明,把不相幹的人送走,進來替我梳妝。”

蘇瑜意是知道她身份的,在她面前,她沒有必要偽裝。

珍瓏不發一語,很自覺地轉過身去,緩緩離去,只是背影卻透著濃重的蕭瑟。

秋華還沒有從打擊中回過神來,直到雪瀾走遠,他的眸中忽然發現了一個絕美風華的背影,他幾乎是以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想再看時,卻被杏空和杏明請走。

蘇慕白站在那裏,眸中有些黯然,所有跟軒轅殤相關的人和事,都會讓雪兒變得不一樣,他忽然在心中懷疑起自己來,對她來說,此刻他是相幹的人,還是不相幹的人?

杏空杏明奇怪地看了一眼蘇慕白,發現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兩人心中雖然納悶可現在也沒空搭理,自行走了。

蘇慕白看著空蕩蕩的院落,哀嘆一聲,驀地轉過身,淒涼而又悲冷的一步步離去。又是一陣秋風吹起,落葉纏動他的衣角飄飛曼舞,可是卻再也沒有了初來時的歡欣和溫暖。

快到傍晚的時候,雪瀾才從自己的閨房裏,到了玲瓏苑中專門接待客人的廳堂,蘇瑜意坐在那裏,茶水已經換過好幾次了。早就十分不耐,可礙於這次前來的目的,她咬著牙,一直坐著,一直等。

雪瀾打著呵欠慢悠悠走了進來,滿身的慵懶之氣,讓她嬌若朝霞的面容顯得更加嫵媚動人,蘇瑜意看著迎面走到的美艷性感的絕麗女人,心中越發嫉妒了。

“薛姑娘姍姍來遲,是終於舍得見本公主了?”雖然表面上依舊裝得溫婉可人,但蘇瑜意的眼中已經充滿了挑釁和不耐。

雪瀾大大咧咧地朝椅子上一坐,斜眸看她:“我很忙,你知道的。”忙著打發男人。

“是啊,薛姑娘管理這麽龐大的風行商行,忙是應該的。既然這樣,本公主也就不浪費薛姑娘的時間,直說了。”蘇瑜意一挺胸脯,仿佛是舍身堵機槍的黃繼光一樣視死如歸,可惜她徒有其表,卻沒有烈士的英勇果決,勇氣至多不過是來自一個妒婦的心理罷了。

“我來,是請姑娘將無傷哥哥在錦雲閣給我訂做的絲巾還我。”

雪瀾掏掏耳朵:“你說啥,我耳朵不好,沒聽清。”

蘇瑜意雖然一眼就知道雪瀾在裝傻,可還是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我請姑娘將無傷哥哥送我的絲巾還給我。”

“你無傷哥哥送你的絲巾,你找他要去啊,跑我這兒幹嘛?”她來此,軒轅殤知不知道?他那麽大的勢力,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吧,又或者,蘇瑜意此行,根本就是他授意的。

蘇瑜意氣結,忿忿地望著雪瀾,如同練蛤蟆功一樣深吸幾口氣後終於保住了自己的良好形象,溫柔而嫻靜道:“姑娘,無傷哥哥已經告訴我了,他為我悉心準備的那條絲巾被姑娘強行搶去了,薛姑娘,你這樣做,是否太過分了一些?”

無聊地彈了彈身上根本沒有的塵土,雪瀾都懶得擡眼看她:“哦,那個啊,明明是他送我的,怎麽成我搶了?”睜著眼睛說瞎話。

蘇瑜意一聲嗤笑:“薛姑娘難不成是在做白日夢麽?無傷哥哥早就說過了,他心裏面只有我一個人,更曾經讓你別枉費心機。他討厭你都還來不及,又怎麽會送你絲巾?”

跟女人吵架真是無聊,還不如跟男人打一架,煩人:“人嘛,都是會變的,說不定,此刻你的無傷哥哥已經成了我的軒轅殤了呢?”

蘇瑜意完全氣結了,一雙眼睛盈滿了憤恨和嫉妒,可是卻仍保持著自己身為淑女的風範:“不會的,我是無傷哥哥的救命恩人,他說過的,他心中永遠只裝得下我一人。”

還救命恩人,這女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哪裏也長得不像個救命恩人。

蘇瑜意看雪瀾的樣子,根本就不打算歸還自己絲巾,立刻轉變策略:“薛姑娘,不,應該叫你風姑娘才對,既然你不願意歸還我無傷哥哥的絲巾,那我,拿一樣東西跟你換可以吧?”

雪瀾眸子微瞇,軒轅殤竟然把她的真實身份也告訴蘇瑜意了。雖然說天底下有些本事的人都知道了,可不代表這個深閨裏繡花鳥的白癡蘇瑜意會知道。

“不用了。”免談,什麽東西也不給換。

“風姑娘不看看怎麽就知道不能換呢?”說著,蘇瑜意不緊不慢地從袖裏掏出一個東西,眼睛看向雪瀾的時候,多了幾分囂張和得意。

而原本一直無動於衷的雪瀾,在看到她手裏那樣東西後,倏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眸中露著從來沒有過的驚駭,死死盯著她手中之物。

“怎麽會在你的手裏?”

蘇瑜意看著手心裏躺著的碧玉小匙,上面一朵精巧的蘭花靜靜雕刻在小匙背面,栩栩如生,仿佛在翠綠色的春天悄然綻放。蘇瑜意眉頭一挑,很高興地看到雪瀾失控:“這個小東西啊,當然是無傷哥哥送我的啰,無傷哥哥說了,雖然這東西不夠昂貴並不配我,可是給我隨意把玩一二還是可以的,就隨手扔給我了。”

雪瀾冷冷看著蘇瑜意跳動的指間,那被當做玩具一樣把玩的碧玉匙,胸口猛然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好,很好,軒轅殤,你真厲害。

黯然傷痛的眉眼被冰冷所充斥,原本一次次被軒轅殤肆無忌憚地傷害,她都忍了,可當終於看到蘇瑜意手中這支小小的碧玉匙,她的心終於死了一半。

那可是她奶奶親手雕刻蘭花的碧玉匙,為她爺爺雕刻的。奶奶過世之後,爺爺天天對著這個小小的碧玉匙思念她,直到她八歲那年,爺爺從外面游歷回來,笑瞇瞇地告訴她,將這個對他們而言最珍貴的事物送給了軒轅世家的小殿下做定親信物,說是將來長大後,一定要讓雪兒嫁給他。

可如今,這小小的碧玉匙卻被當做玩物讓軒轅殤送給了蘇瑜意,竟然如此踐踏她爺爺的一番心意,如此踐踏她***東西……好,好一個軒轅殤,好一個蘇瑜意。

雪瀾渾身充斥著一股強大的寒流和殺氣,嚇得蘇瑜意一楞一楞的,可如今,她勝券在握,當然不把雪瀾放在眼裏。然而雪瀾,當再度擡起螓首時,臉上竟然帶了一絲笑容,竟然是純凈而無害的笑容,那強大的寒氣和殺伐之氣,仿佛根本就沒有出現過的幻覺一樣。

“八公主以為一只小小的碧玉匙就能夠換回那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