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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舍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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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纏了上去:“皇上,這女人居然讓人砸了悅心殿的牌匾,臣妾正準備代皇上好好懲責她呢。”

老皇帝的目光中隱有怒意,順著那白癡妃子的手指看過去,正好看到雪瀾擡起眼眸,他眼中一亮,蒼老的臉上居然生出許多覬覦的光芒,就好像幾天沒吃過飯的餓鬼忽然間見到了滿漢全席,沙漠裏的行人見到了綠洲一樣。老皇帝呆呆地望著雪瀾,顯然被她的美貌所震驚了,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一國皇帝,臉上的貪婪和迷戀如此明顯。

雪瀾自然完全懂得老皇帝那種眼神是什麽意思,心中不禁更加鄙夷起來。

輕盈的身姿筆挺不卑不亢中,又顯示出一種卓然而迷人的風采,雪瀾緩步走到老皇帝跟前,全然無視他迷戀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緩緩開口,直視老皇帝:“奕皇,薛藍兒拜見。”

奕國老皇帝似乎被這空靈絕倫的聲音擊中,全身一顫,旋即,腦袋裏只剩下“薛藍兒”三個字,不停盤旋。

薛藍兒,代表了什麽?那代表了一個掌握著大胤兩陸六國經濟命脈的女人,她若是一個不高興,天下百姓都得挨餓,她皺皺眉頭搓搓手,六國皇室無一例外都會變成比乞丐還窮的窮光蛋。如今的風行商行,在兩陸六國是一個奇特的存在,它沒有絲毫的領土封號,可是卻掌握了全天下的國計民生,六國皇帝雖然身份尊貴,可在薛藍兒面前,卻似乎是平等的地位,甚至,有時還稍低一籌。

老皇帝原本肆無忌憚垂涎欲滴的目光開始變得小心起來,看向雪瀾的目光也討好了很多,一旁的那個白癡妃子早就傻眼了,思想還停留在薛藍兒三個字上面回不過神來。年妃嚇了一跳,繼而長長舒了一口氣。薛藍兒三個字代表什麽,全天下無人不知,而這位薛藍兒的狠毒,也早就從雲國傳遍了大胤兩陸,幸好她剛才還算識相,沒有跟亦妃一樣莽撞,得罪了她。

老皇帝連忙一步上前,老臉上堆滿了笑容:“哈哈,原來是薛姑娘,薛姑娘好啊,尊駕駕到,有失遠迎,還請見諒啊。”然後忽然發現似乎什麽事情有些不對勁,立刻又道,“朕想起來了,還有些要緊事情要處理,不如請薛姑娘到乾坤殿稍候如何?”人家風行商行的主子忽然來了,說不定是奕國的一大助力,當然得要好好利用。

雪瀾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也琢磨不透她的心緒:“奕皇,我來看六皇子的,聽說他在這兒。”

老皇帝臉上一驚,扭頭偷偷看了一眼那座悅心殿,斜眼又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牌匾,心中頓時閃過幾分了然,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那個,薛姑娘,你認識我六皇兒?”

雪瀾狀似不經意地擡頭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臉上一副倦容,杏空連忙上前:“主子,困了?算了,咱們回去休息吧,我讓孔方來處理,一個小小的奕國而已。”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可卻讓每個人都清清楚楚地聽見,年妃亦妃等人一聽,立刻變了臉色。個個的臉上滿是驚詫。公子孔方的名頭,她們是聽說過的,這個位列大胤九公子之一的人,先前一直被認為是風行商行的主子,他總是看似無害,卻在別人毫無防備時一擊中的,然後不遺餘力,全線潰之。有多少商行,多少城鎮都敗在他的手下,要不然也不能這樣支撐起整個風行商行龐大的基業了。因此,他一直是人們又敬又怕的公子孔方。

老皇帝卻因為那句“小小的奕國”變了臉色。原本,他因為小小的自尊心受挫想要怒斥什麽,可聽到杏空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不知道怎麽地,他忽然十分害怕起來。奕國目今的情況,他最是了解不過了。一個富強興旺的風行商行想要對付一個徒有虛殼的奕國,簡直是易如反掌。

“呵呵,既然薛姑娘認識六皇兒,那便請進吧,只不過……”老皇帝糾結了半天,還是決定不要得罪風行商行的好。只是……裏面的情形,萬一這薛藍兒和蘇慕白是那種關系,那會不會弄巧成拙?

雪瀾滿意地點了點頭,朝老皇帝微微示意之後,便撩起衣裙進了殿中。

老皇帝宛如一個跟班似的跟在她身後,誠惶誠恐怕發生什麽不測。這樣的情況,是他生平第一次遇見,可是卻沒有時間去擔憂什麽面子問題了。

這悅心殿中,沒有尋常宮殿的燈紅酒綠金碧輝煌,反而更多是小橋流水青蔥幽幽,看起了,這蘇瑜心倒是個會享受的主。

杏空杏明跟在雪瀾身後,四顧打量著周圍的景致,在確定沒有絲毫的殺氣和危險之後,方才放下心來。

蘇瑜心的閨房外面,十多個宮女太監的跪了一地,主子倒是沒有幾個,見到老皇帝進來了,他們更加戰戰兢兢地跪著,連頭也不敢擡一下。

走到門前,雪瀾一步站定,杏空上前看了看雪瀾之後,這才推開了房門。

房中,一股香甜的氣味撲面而來,雪瀾微微蹙眉,暗中和杏明傳遞了一個眼神。

緋紅紗帳飛舞的錦床跟前,一個披散長發的女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紗衣,裸露在外的脖頸出隱隱現出幾枚暧昧的紅印,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柔弱的身子不住地顫抖著,似乎十分委屈,我見尤憐。

蘇慕白跪在女子跟前,低垂著頭,身上一件外袍松松垮垮地披著,身子搖搖晃晃似乎有些羸弱。雪瀾他們進來的時候,蘇慕白只以為又是來了看戲人,頭也不擡,繼續垂頭低著頭。

房中,居然還站著兩個人。軒轅殤和蘇瑜意。

雪瀾一走進門,就看到那一對並立如同金童玉女的璧人,淡然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苦澀,旋即,便被她快速地抹掉了。淡然依舊的眸子平靜如同無風的湖,絲毫沒有波動和漣漪。

蘇瑜意一見到來人居然是雪瀾,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旋即後退了一步,仿佛有些害怕的樣子。

軒轅殤冷冷望著那個站在門口,雪白的衣衫上仿佛鍍了一層淡淡光輝的身影,忽然一時失神。然而在看到她平靜無波的註視和淡漠的表情後,不知道為何,心中竟然一緊。

老皇帝站在雪瀾身後,面色尷尬地看著狼藉的屋中,雪瀾不動,他竟然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幸好,雪瀾最終還是動了。

她一步步緩緩走過去,足下如同生了一朵朵的蓮花,白色裙角曳在地上,仿佛蕩出一波波的漣漪,身上的淺淺光芒讓她顯得更加皎潔飄渺,絕美的臉上多了幾分冷酷,流轉的目光中帶著足以睥睨天下的傲然氣度。

雪瀾徑直走到蘇慕白身旁,從上而下,俯瞰著他。

一朵繡工精致得過分的蓮花白鞋出現在蘇慕白眼底,裙角淺淡的白蓮刺繡,帶著幾分妖異和嫵媚。蘇慕白心中忽然有了一種悸動,他緩緩擡頭,正對上那雙仿佛可以看透靈魂的鳳眸。

蘇慕白心中一涼,面如死灰:“雪兒……”蒼白毫無血色的薄唇輕輕開合了幾次,終於吐出了兩個在他心中纏繞百結的音符。他神色覆雜地看著雪瀾,臉上早已沒有了慣有的淡然優雅和溫潤如玉的笑容,俊雅的臉上如此蒼白,好像是有千言萬語,卻無法說出口一般。

看到如此頹勢的蘇慕白,不知怎地,雪瀾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憐惜。大胤九公子的公子白,應該是“氣若幽蘭,香遠益清。一哭天下為之泣,一笑萬千恩仇免。藍眸璨璨,人淡如菊”的。他該是那個如蘭似菊,氣質優雅,淡然幽靜,慣於隱藏起自己的憂愁,笑顏面對世間百態,一心想回到自己故國的蘇慕白。

可如今,面前這個跪在地上,滿身滄桑,俊顏之上只剩下了頹喪,雙眸死灰如同一個行屍走肉一般的人,他,又是誰?

……

如今的蘇慕白,確實已經心如死灰。昨夜發生的一切,他已經全然不記得了,然而,他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更相信自己的心。不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跟蘇瑜心發生了關系,可如今卻是“鐵證”如山,他想抵賴也無法解釋了,他明白,自己是中了別人的圈套,被人徹底算計了。

而算計他的人……

呵呵,這世界上,除了雪兒,他絕不會娶第二個人。

要讓他娶,好,除非他死。結陰親。

雪瀾低頭看著他,緩緩開口:“你做了麽?”

蘇慕白雙眸中閃過痛楚的光,低垂下頭,聲音細若蚊吟:“我……不記得了。”

“不自願?”

蘇慕白驀地擡頭,真誠地看著雪瀾:“不。”

雪瀾淡淡而笑,笑得有幾分詭異:“我相信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仿佛冬日裏的暖陽,日光著涼了原本冰涼的冰天雪地,所帶來的暖意,讓蘇慕白不禁微笑起來。就因為這一縷冬陽的光芒,他已經如同枯木逢春,被溫暖過來了。

他心中最害怕的是,不是要對前方那個女人負責任,而是怕風雪瀾誤解他。可僅僅是兩句問話,她便說,她相信他。她相信他,呵呵,她竟然是相信他的。

此刻,這一句“我相信你”,比起任何甜言蜜語的安慰還要來得暢快,這一句話,勝過了千言萬語;一句“我相信你”,珍貴到足以抹平他十數年來孤身在外漂泊異鄉的痛苦,所有的傷害、誤解,一瞬間,變得那麽得無足輕重。

如今,他的眼裏,他的心裏,只剩下了她傲然挺立的身影,無論滄海桑田世事如何變換,她都永遠在那裏,永遠無法從他心裏抹去。

雪瀾不語,唇邊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素白的小手伸出,仿佛邀請一般伸向蘇慕白:“慕白,起來。”聲音不大,卻像是帶著無盡的壓迫力和魔力,讓人無法抵擋無力抗拒。

蘇慕白如同著了魔一般,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只素白的小手,他感受到那小手上傳來的沁涼,忽然心中一慟,覺得此刻即便是讓他死,也無憾了。

蘇瑜心的哭聲更大了。眼淚泛濫得如同不要錢的自來水一樣噴湧而出,好一個黃河之水天上來。

老皇帝見狀終於走了過來,面上滿是討好的對著雪瀾,小心翼翼道:“那個……薛姑娘,這個不太好吧,六皇兒昨晚糟蹋了心兒……這,這……”

雪瀾冷冷看著他,絲毫沒有面對一個皇帝的恭卑:“糟蹋?奕皇,此言恐怕要多加斟酌再說吧?”

老皇帝急了,臉上帶了些慌亂:“怎麽會呢……這床上還有心兒的落紅……一個女子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名節,如今她的貞潔被六皇兒奪去了,雖然六皇兒是朕的親生兒子,可朕也不能放任不理。這件事,朕必須幫理不幫親啊。”

幫理不幫親?

一口一個心兒,一口一個六皇兒,到底哪個是親,哪個是理?

雪瀾不語,冷哼一聲。慢步走到蘇瑜心跟前,仔仔細細一打量,這才發現,這個蘇瑜心還真果然不愧為奕國第一美人的稱號。長得國色天香貌美如花不說,連身段也是一流的婀娜一流的棒,一雙美眸秋光盈盈好像會說話似的,此刻正盈滿了淚水滿是幽怨地看著蘇慕白,濃濃的愛戀和淺淡的恨意交織著,更顯得她臉上表情豐富,楚楚可人。

雪瀾直直打量著她,對她臉上的淚水,雪瀾覺得有些不舒服。

爾後,雪瀾撇開那女人不理,徑自走到錦床之前,杏空見狀立刻上前,將錦被掀了開來,粉色的錦緞褥子之上,一抹殷紅發暗的血跡,立刻暴露在眾人面前。

雪瀾淡淡看了一眼,便退開了一步。身後的杏明走上前去,拿食指朝那抹殷紅一抹,然後將食指放在鼻間嗅了嗅,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腰間摸出一張疑似高級錦緞的白巾,將食指來來回回擦了個遍,然後一臉嫌惡地把白巾棄如敝屣扔在地上。

這一刻,蘇瑜心一直毫無波動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變化,她那雙瀲灩的眸子裏不著痕跡地閃過了一絲光芒,一直有意無意地留心她的表情的雪瀾,自然沒有放過這一點變化。

杏明走到雪瀾跟前,附耳在她耳畔低聲耳語了什麽,雪瀾面色一寒,卻又好似早已在預料之中一樣:“此話當真?”淡淡一問,杏明肯定地點了點頭。

雪瀾驀地轉過身去,全身散發著不可逼視的威嚴:“敢問奕皇,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蘇慕白緊緊跟在雪瀾身後,看向她的目光滿是愛戀,如今的雪瀾就好像是他的太陽一般,將他心中的陰霾驅散,冰寒溫暖,黑暗照亮。

老皇帝被雪瀾突然的發問噎了一下,眼神閃爍道:“這……恩……”

“是奴婢發現的。”蘇瑜心身旁一個小宮女忽然開口,雙目望著雪瀾顯得分外小心,然而她越是這樣小心謹慎過分緊張,雪瀾就越發不會放過她的任何措辭。

“奴婢今晨起來想要服侍公主起床,可打開房門看到公主還未起身,奴婢便到床前去叫公主,可打開幔帳一看,六皇子他……他竟然躺在公主的床上。而公主那時已經昏迷了,奴婢一時驚訝,便大叫起來,碰巧皇上路過悅心殿,聞聲便進來了。”

碰巧?

真的只是碰巧?

“你們家公主昨晚幾時休息的?”

小宮女看了一眼自家公主,心中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時候一直在一旁沒有說話的八公主蘇瑜意忽然跳了出來。

“薛姑娘,這是我們奕國的事情,你雖然貴為風行商行的主子,可這未免管得也太多了吧。”她心中對雪瀾身上的氣息十分畏懼,可卻討厭她清高飄渺的模樣,好似她根本讓人看不透,可她卻可以一眼就看透旁人似的。第一次見面,她就厚顏無恥當眾勾引無傷哥哥,這次見面,無傷哥哥竟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這一點,是讓蘇瑜意最覺得危險也最惱火的地方。

一時情急之下,蘇瑜意竟然顧不得自己的修養和嫻熟的外表,脫口而出對雪瀾插手此事表示異議。

雪瀾微微側目,目光淡淡地看著一旁的蘇瑜意,而她身旁的軒轅殤卻像是個透明人一般:“八公主之意,是說此事乃你們的家務事,我薛藍兒不便插手是吧?”

蘇瑜意傲然點頭,小臉上滿是敵意和隱藏起來的猙獰:“難道薛姑娘認為不是?”

“呵呵,好啊,家務事。那也行。可若是我說,蘇慕白是我男人呢?”

蘇瑜意一楞,正想反唇相譏的話一下子全咽回了肚子,雙眸不可思議地在雪瀾和蘇慕白身上來回,最終,終於找不到任何一句話可以反擊,頹然垂下了頭。雖然上次就知道這女人跟六皇兄認識,六皇兄看她的目光也癡癡呆呆滿是仰慕,可卻沒想到她之前一直冷淡的態度下,居然會當眾說出這樣的話。可既然六皇兄是她男人,那她為啥那天還當眾勾引無傷哥哥呢?這女人是個變態麽……

蘇慕白也是如中雷擊,倏地擡起頭,看向雪瀾的背影,那眼中的溫柔,好似可以流淌出香甜的春水來,他沒有想到雪兒會這麽說,更沒有想到她會趕到宮裏來幫自己,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做夢也想不到,卻比任何美夢還要讓他高興一萬倍的事情。可如今,他卻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聽到了。

這是不是說明,雪兒願意接受他的愛了?

軒轅殤眸子微瞇,冷漠的雙眸上像是罩了一層迷霧,晦暗不明,冷然的視線在雪瀾和蘇慕白身上來回了好幾次,才終於冷冷移開。

雪瀾不再理會沒事找事的蘇瑜意,把視線重新放回那個小宮女身上:“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小宮女的眼神飄忽了好幾下,最後才畏縮著擡頭看向雪瀾,開口道:“昨晚公主是子時才休息的,說是不用奴婢們看顧,因此奴婢們沒有守在宮外。”

“哦?子時?”這深更半夜的,“呵呵,瑜心公主還真是好興致啊,三更半夜地賞夜景麽?”

小宮女一噎,又開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這時老皇帝突然上前:“薛姑娘,事情是這樣的,昨晚朕讓瑜心陪朕下了一夜的棋,直到子時才讓她回宮休息。”

“哦。”雪瀾低聲而言,“蘇慕白昨晚也是在我哪裏,算算時間,好像也是子時才回宮來的,莫非兩人就是這麽碰上了?然後幹柴遇到烈火,二人一觸即燃麽?”

蘇慕白的臉色微微一變,卻沒有說什麽,雙眸緊緊盯著雪瀾,其中的信任和期待,一分也不曾減少。有雪兒在,就算自己被人冤枉了又如何?只要她相信自己就好了。

老皇帝的臉色也變了,變得越來越難看,眼神也越來越閃爍起來。

“這……這……薛姑娘,明明是不肖子侮辱了心兒,哪裏跟是什麽幹柴烈火的呢?”

雪瀾慢悠悠走到一張軟椅上坐下,杏空早就眼尖地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塊雪白的軟墊鋪在了上面,上好的面料精致的做工,看得周圍站著的人一個個艷羨不已。

杏明回過身,從自己的包袱裏拿出一套茶具來。暗中催動內力,茶具中自帶的水竟然沸騰起來,還沒有放進茶葉去,一股清冽的水汽便迷蒙在整個房間裏,只見杏明不慌不忙地從包袱中拿出了一些茶葉,只見那些茶葉一根根光澤瑩潤,銀燦燦的十分好看,仿佛是白金打造的一樣。

在場的幾個都是皇家級別的貨,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那茶葉的珍貴來,“白金美人”那可天底下最昂貴的茶葉了。白金美人,萬金難求一兩,更重要的是,它並非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

那“白金美人”一入水,屋中彌漫的清冽之氣頓時化作了甘甜冽然,不僅清爽悠遠起來,而且仿佛有一位雲霧繚繞的美人,在屋中翩然起舞一般。

雪瀾不慌不忙地喝著杏明沏好的茶水,毫不理會眾人流了一嘴的哈喇子。

就是不給你們喝。小爺就是拽,你們有本事拿哈喇子淹了小爺啊。

“奕皇,你說,是慕白侮辱了蘇瑜心?”雪瀾斜斜睨了他一眼,手中的砂盞朝老皇帝吹了一口茶香,我饞不死你。

老皇帝連連點頭,目光貪婪地望著雪瀾手中的茶盞。

再輕抿一口:“咱們先換個沒那麽沈重的話題,敢問奕皇,對本姑娘是何看法?”

奕皇一聽,心中一緊,這問題問得可有點刁鉆了,說實話吧,無非就是手段過人狠毒狠辣之類,說假話啊,善良,呸,實在有點昧良心:“額……這個……薛姑娘貌美無雙,絕對稱得上是天底下第一大美人,而且手中握著風行商行這樣的大事業,想必還是才女一個。”這倒是實話,聽起來也好聽。

雪瀾開始謙虛了:“呵呵呵呵,奕皇可真會說話。”

奕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這祖宗可真難伺候。

“不過,這天下第一美人嘛,非公子顏傾莫屬。本姑娘就不湊合爭這虛名了。不過,本姑娘自認為這張臉確實美得不錯,至少嘛……”雪瀾微微斜頷,眸子淡淡看了一眼一旁一句話沒有說,依然不知道節約用水是種美德的瑜心公主,“至少要比你們這裏的奕國第一美人好一些吧。”

看著眾人掉了一地的下巴,杏空杏明擦擦冷汗,他們家主子已經很謙虛了,真的。

蘇瑜心在排水的空閑擡眸看了雪瀾一眼,目中閃過一縷光。

“呵,是,是是,那肯定。”奕皇連忙附和連連。以前怎麽沒有聽人說過這風行商行的主子還有自戀癖這樣的毛病啊,雖說吧,是實話,可讓她自己說出來,那就怎麽都感覺有點奇怪了。

“既然奕皇也這麽認為,那我就不明白了,放著我這樣如花似玉的有情人不要,慕白幹嘛要去踩那些爛花爛草啊?他又沒瞎眼。”

蘇慕白心中早就已經開心得有點忘我了。一聽這話,立刻偷笑起來,誰知道笑聲一個沒憋住,被所有人都聽見了。

蘇瑜心第一次止住了眼淚,雙眸淚汪汪地瞪著風雪瀾,嬌媚的臉上柳眉倒豎:“你……你這……”

“我?我怎麽了?”雪瀾一臉無辜地看著蘇瑜心,小臉上一片被人冤枉了的哀傷,眸子眨巴眨巴地,好像兩只翩翩而飛的蝴蝶一樣,別有一番調皮可愛的神情。眾人看得連連暗嘆,果然是個絕世的美人啊。

杏空上前好心地安撫蘇瑜心,他一向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不像他家主子,是個變態:“公主你可別生氣,我家主子就這個毛病。”蘇瑜心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卻被杏空接下來的話,差點氣得吐血。

“嗯,公主可別氣了,氣壞了身子劃不來。我家主子啊,就這個毛病,愛說實話。”

雪瀾幹咳了兩聲,似乎忽然良心發現了,覺得這樣整人並不太好,這才緩緩開口:“奕皇,既然她美貌不及我,權勢亦不及我,你說,慕白是瞎了眼?還是豬油蒙了心?還是吃了春藥呢?”

蘇慕白這時候挺了挺胸脯,雙眼脈脈含情地看著雪瀾:“雪兒,我不盲,心肝上也沒有豬油。”那意思就是說,我吃了春藥?我被人下藥了?

老皇帝的臉色忽然蒼白起來,眼神閃爍不已。

不怕死的蘇瑜意又冒出來了,就跟打地鼠裏的地鼠一樣:“薛姑娘,你這樣下定論,未免有些草率吧?說不定人家六皇兄本來就愛慕七皇姐,私下求愛不成,便只好硬來了吧。”

雪瀾都懶得再看她一眼了,穿了個淑女點的衣裳就真當自己是個閨秀了,也就軒轅殤那混蛋看不清你的真面目:“硬來?我喜歡!”

“哈?”眾人呆滯。

“既然愛慕,就要爭取嘛,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八公主,你說是吧?”雪瀾別有用心地望著蘇瑜意,雖然目光裏沒有看軒轅殤可其中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了。

軒轅殤冷哼一聲,全身上下都釋放著冷氣,眸中更滿是不屑。

從早上在龍府外面碰見,到在這悅心殿裏撞見,她一直對他冷冷的,將自己當成空氣一樣,還以為她知難而退放棄了呢,沒想到只不過是欲擒故縱的老招。女人的把戲而已,他看得多了。

“你你……”蘇瑜意指著雪瀾,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雪瀾的話裏有話她當然全讀懂了。蘇瑜意不自覺地朝軒轅殤靠了靠,小手把他的衣襟抓得更緊了。

雪瀾不再理會這個女人,倏地轉過身去,眸中凜寒乍現:“既然你不信是春藥作祟,那我就證明給你們看。”

說著,雪瀾重新走到那錦床之前,素手指著床上那抹暗紅的痕跡,絕美的臉上一片冷寒。

“瑜心公主,你已經不是處女之身了,對不對?”

雪瀾重新走到那錦床之前,素手指著床上那抹暗紅的痕跡,絕美的臉上一片冷寒。

“瑜心公主,你已經不是處女之身了,對不對?”

蘇瑜心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神色,小嘴一癟,梨花帶雨地點了點頭。雪瀾再問:“昨晚破你處女之身的人,乃是六皇子蘇慕白,是嗎?”

蘇瑜心一副被這話驚到的模樣,擡頭看了看蘇慕白,含情脈脈而又哀怨至極地點了點頭。

雪瀾淡淡而笑,卻滿含冷意:“可這床上幹涸的血跡卻不是人血,對此,瑜心公主有何話說?”

蘇瑜心眼底一陣慌亂,老皇帝的目光也一樣閃爍起來,蘇瑜意的耳朵還算好使:“薛姑娘怎麽這樣胡言亂語,這床褥上的血跡難道不是人血,還是豬血不成?”

雪瀾一副你真是真相帝的模樣看著蘇瑜意,似乎在稱讚她終於聰明了一回:“恭喜你八公主,你答對了,這還真就是豬血。”

坐在床頭低泣的蘇瑜心微微擡頭,秋眸閃爍不已,老皇帝走到雪瀾跟前:“薛姑娘,這……這怎麽可能是什麽豬血呢?這分明就是心兒的處女之血啊。”

雪瀾心裏很煩,尼瑪的一堆人圍著一點血跡在那討論是不是女人的處子血,還難得這麽高的興致。但還得應付不是?她饒有興味地看了奕皇一眼,語中似有所指:“哦?奕皇知道這就是蘇瑜心的處子之血,倒是了解得很啊。”

老皇帝語聲一頓,立刻接不上下句了。

蘇瑜心忽然站起身來,身體搖搖晃晃似乎有些不穩,美麗的臉上兀自掛著楚楚可憐的淚水,真是我見猶憐。

“薛姑娘,瑜心的清白不容人隨意詆毀,瑜心願意以死明志。”說完,她搖搖晃晃的身體就要朝著錦床的柱子上撞去,幸好她身旁的宮女眼明手快,立刻攔住了她。

“公主,你這是怎麽了嗎?別人惡意挖苦你幾句,你就想不開了嗎?公主,你可別嚇奴婢啊。”

“晴畫,難道你不知道嗎,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名節,若非事態緊急,沒有一個女人願意拿自己的名節給人議論!”蘇瑜心一聲嬌啼,抱著那個宮女哭得好不痛苦,末了,還不忘一下跪倒在老皇帝面前,涕淚縱橫,“父皇,孩兒不孝,父皇的養育和疼愛之恩,女兒只能來世再報了。”

說完,那蘇瑜心一聲哭啼,狠狠將攔阻的宮女推開,舉頭又要往床柱上撞去。

蘇瑜意又跟地鼠一樣躥了出來,一下子抱住了蘇瑜心:“皇姐,你冷靜點,千萬別想不開做傻事。發生這樣的事情,父皇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咱們堂堂的奕國皇家,容不得旁人來插嘴置喙,你是堂堂的奕國公主,更加容不得一個賤民在那裏放肆。”

賤民?

雪瀾冷冷看著蘇瑜意,這下可真是不順眼到家了。而她身後的杏空杏明也來了氣。

敢罵他家主子是賤民,這女人是不想活了,他家主子那麽尊貴,居然被罵成賤民。她才是賤民,她全家都是賤民。賤民賤民賤民。

杏空心中忿然,猛地上前一步,對著蘇瑜意和蘇瑜心道:“尊貴的七公主殿下,你不是要死嗎?趕緊啊。哦,是不是嫌這個八公主很礙事啊,要不要我幫你把她拿開啊?”一扭頭,嫌惡地看著蘇瑜意,“我說八公主,人家七公主是一門心思想趕著去投胎,你攙和個什麽勁啊?你這樣一攔,萬一人家七公主錯過了好人家,直接投胎到六畜道去當豬玀了怎麽辦啊?哦,我明白了,難不成是你八公主也看上了那戶好人家,想跟七公主爭著投胎去。”

杏明一見哥哥風頭大露,這邊也閑不住了,損人的事兒,怎麽能沒有了他的份兒:“我說瑜心公主,這撞墻撞柱子的,不但疼而且死得太慢了,萬一你死得不夠快,說不定那戶好人家就被人家瑜意公主搶去了。不如這樣吧,本公子正好兜裏有一批見血封喉的糖豆,鑒於公主可憐,可以免費給公主施舍一些,保你死得不痛不癢毫無痛苦。唉……我說八公主啊,咱做人要厚道不是,雖然不是親生姐妹,好歹也叫人家一聲姐姐啊,搶別人投胎人家這種事,小心裝B遭雷劈哦。”

“你……你……”蘇瑜意蘭花指憤憤地指著杏空杏明,臉上氣得又紅又紫,“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鳥來,最後一跺腳,扭過身子來到軒轅殤跟前,握著軒轅殤的胳膊撒氣,“無傷哥哥,你看這兩個人啊,根本沒有把你放在眼裏,父皇也就算了,畢竟我們奕國是小國,可你是堂堂軒轅世家的主人呢,他們兩個奴才竟然也敢如此放肆,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養什麽樣的奴才。”

軒轅殤不言不語,可臉上的神情卻更加冷漠了,卻沒有看杏空杏明一眼,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雪瀾,似乎要為自己女人討一個交代。

雪瀾當做空氣沒看見,軟軟地又躺會了椅子裏,端起白金美人細細喝著。

可杏空杏明可不是好打發的主子,若是他們這麽好欺負的話,還當什麽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毒聖醫仙啊。

“八公主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好歹我家主子跟你家無傷哥哥還是有那麽一丁點淵源的。也就是因為有這麽點淵源,我們才想幫你這個什麽皇姐早點去投胎一戶好人家,那也是看在我家主子的面子上的。你這倒好,還不領情。不領情就算了,本公子的藥啊,那可是千金難買,萬金難求的哦。”

杏空表示不讚同地捅了捅杏明:“別瞎說,咱家主子跟這個軒轅世家的主子有那麽點關系,你怎麽好拿出來隨便亂說?說出來不顯得某個人恩將仇報成了小人了嗎?還是給人家留點面子的好,好歹人家也是世家之主。不過話說回來,一個軒轅世家我家主子還真不放在眼裏,就算是六國聯手,恐怕連我家主子的寒毛也動不了一根。”六國?呵呵,已經有兩國是我家主子的了。笨蛋。

軒轅殤鳳眸微瞇,冰寒的聲音從口中溢出:“呵,好大的口氣,你們就不怕真的惹惱了六國?”

雪瀾緩緩放下了茶盞,緩緩將視線移到軒轅殤身上,緩緩開口:“我,還真不怎麽怕。”

她風雪瀾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不打沒有準備的戰,既然敢說出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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