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舍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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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十足的把握。

軒轅殤寒氣外露,似乎想要將秋日的宮殿生生變作寒山一樣,杏空杏明連忙運功,將主子護在身後,似乎生怕一絲寒氣侵入,讓她受了凍一般。

雪瀾卻擺了擺手:“別以為站在頂端,就可以目中無人。軒轅世家目前可以說比六國更高一籌,可有一句話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家之主,你還是記住的好。”

軒轅殤驀地收回了寒氣,雙眼中滿是晦暗不明的光芒,看著雪瀾的目光更加深邃起來。

雪瀾卻移開了視線,不再看他:“我說,你們到底還聽不聽我的證據了,若是不想聽,我可要帶走慕白了。”

房間裏的眾人忽然安靜了下來,就連一只哭哭啼啼的蘇瑜心也停止了哭泣,不再尋死覓活。

雪瀾咳嗽了兩聲:“證據嘛,有三點。第一,是這幹涸的血跡,我說是豬血,諸位若是不信,可以讓禦廚的師傅過來聞聞,他們廚藝高超,相信也不會分不出這是什麽血;第二,我一進這房中,便聞到了一股迷疊香的味道,諸位難道都沒有聞見?”一進門,她就聞到了異樣,那麽香甜的迷疊香味,身為毒聖醫仙的杏空杏明怎麽會分辨不出。

“口說無憑,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找一個禦醫過來,即刻便知。第三,如果說奕皇或者軒轅家的主人還不相信,可以找個宮裏經驗豐富的老嬤嬤過來,給瑜心公主驗驗身,自然就知道她是否已經破處了。”雪瀾這麽說著,忽然冷冷地瞥了蘇瑜心一眼,補充道,“最好,還是把禦醫請來再說吧。”

蘇瑜心的身子不著痕跡地一震,雙目閃爍地看著雪瀾。

她知道了什麽,她到底是知道了什麽?為什麽她會加上那句,請禦醫過來再說?禦醫一來,豈不是什麽都暴露了?

老皇帝居然也慌亂無措起來,雙唇張張合合不知道該說什麽。

雪瀾嫣然一笑,再給添了把火:“若是嫌麻煩,我把我家空兒借給你好了,他的醫術可比你們宮裏的禦醫好太多了,替你們公主把把脈還是可以的。”笑話,杏空的醫術可不是把脈那麽簡單,若是一般的情況,隔著好幾米光看脖子上脈搏的跳動就清楚一二了。

老皇帝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看來果真是誤會一場,也不知道是誰要陷害六皇兒,竟然布了這麽一個局。既然心兒無事,依我看此事不如就這樣算了吧。”

雪瀾眉頭一挑:“算了?那我家慕白的冤屈就這麽白受了麽?”

老皇帝再度噎住了:“這……六皇兒的確也受了頗多冤枉之苦,這樣吧,朕為了體恤他,就此冊封他為‘白王’,”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雪瀾的臉色,見她昂著頭似乎沒有聽見一樣,老皇帝一咬牙,“封為白王,參與朝政,受百官參拜,另辟府地,入寢皇陵。”

雪瀾這才慢悠悠走回軟椅之旁,繼續喝她的茶水,老皇帝一看,心裏更急了,怎麽招惹上了這麽個祖宗。心中盤算了兩三下,再一咬牙:“將與雲國接壤的十個邊鎮劃為白王封地。”本來還想給慕白一個空殼封號的,沒想到這祖宗這麽難纏,這下給了幾個邊塞之地,滿意了吧,祖宗?

雪瀾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把匕首,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寒光冷冷而射,看得老皇帝冷汗不止,牙齒都快要挫碎了,猛的一咬,咬到了舌頭:“將……將奕國三分之一的兵權虎符交六皇兒保管,另外……京畿要地的防衛也交給六皇兒。”天哪,不止舌頭,是他的心在滴血啊。

“父皇!”蘇瑜心大喊一聲,不讚同地看著奕皇,雙眸中雖然還帶著淚水,可怎麽看怎麽沒有了之前的賢淑和嬌柔。

雪瀾的視線一直留了一部分給這個女人,此刻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她的掌控,看起來,這個號稱奕國第一美人的七公主,並非那麽簡單的人物。

現在差不多了,雪瀾也就見好就收了:“既然老皇上這麽有誠意,那我就代我家慕白收下這些封賞了。”說著,她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奕皇身側,附耳對他道,“放心,本姑娘絕對會為你保密的。”

老皇帝身體一僵,驚恐地看著雪瀾,目光仿佛在看一個怪物一樣。

不可能……她怎麽可能知道?她只是第一次進宮而已,她怎麽會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是怎麽知道的……太可怕了,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父皇……”蘇瑜心再次不滿地叫了一聲,將老皇帝驚恐萬端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扭過頭狠狠瞪了蘇瑜心一眼,轉頭卻一臉討好地看著雪瀾:“姑娘客氣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客氣呢。”

雪瀾很想說一句,誰他媽給你這種人是一家人啊。可想想自己既然說了蘇慕白是自己男人,那這個一家人倒也面前算得。

算了算了,也占了這老頭不少便宜了,讓他得點撈不著的好處吧。

……

出悅心殿後,雪瀾便上了馬車,懶懶躺在舒適的軟墊上,不雅地打了個呵欠。

蘇慕白站在馬車跟前,望向雪瀾的目光裏有些期待,杏空走過來,很不屑地看著他:“幹嘛?想上車?我說白王啊,我家主子只不過是頭腦發熱而已,你別太當真了,再說了,我家主子的男人多了去了,不差你這一個。還是快回去吧啊,回去吧。”

杏空就是看這個蘇慕白不順眼,乍一看是溫潤如玉,淡雅幽靜的,可是,卻曾經使過心思算計過他家主子,這一點,不可原諒。

蘇慕白自然完全明白杏空敵意的由來,雙眸卻仍舊癡癡地望著雪瀾:“雪兒,今天……謝謝你。”謝謝你,我真的很高興。

他被封王,母親霜妃的骨灰也能夠從皇家的義莊移到皇陵安寢,聽從小照顧他的人說,這是他母妃最大的遺願。

他之前費盡心機想要回到自己的祖國,不過就是為了完成母親的這個遺願而已。可當他回到日日夢想的故國時,才發現從前記憶中的一切,早已經物是人非,他不僅沒有如預期地被歡迎,被封王,反而還處處受到排擠和打壓,不僅沒有一絲實權,更被驅逐於朝堂之外。

可如今,雪瀾像是一縷曙光一樣,照亮了他,讓一切都柳暗花明,峰回路轉了。

他成了禦封的王爺,他的母妃將葬入皇陵,他擁有了極高的權勢地位,這一切,都仿佛一個美夢一樣。

雪瀾懶懶擡了擡頭,目光淡然無波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你不用掛懷了。”本來,是不該原諒他的,可他也是一個可憐人,被父母丟下,被國家遺棄,而且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如今,她只不過是幫他奪回他應得的東西,誰讓他命好,是她的法蓮之一呢?

確實,當年那個滿臉墨跡,臟兮兮,卻長了一張可愛的俊臉的小孩,他口口聲聲哭著娘親,畫著一張張難看的圖像的模樣,也讓她無法忘懷。

這時,軒轅殤和蘇瑜意並肩從悅心殿中走了出來,正好迎面對上雪瀾的目光。

雪瀾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眸中並無任何波動,接著繼續看向蘇慕白:“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不要一起去湖邊游玩?”

蘇慕白眸中一亮,驚喜立刻躥升到俊逸臉上,高挑的身子似乎是怕雪瀾會反悔一樣,動作迅速毫不猶豫地跳上了馬車坐在雪瀾身邊,還一個勁望著她癡癡傻笑。

杏空杏明不滿了:“主子你不是要回去睡覺的嘛?”背著傾宸公子跟別的男人在外面幽會,他們家主子越來越不守婦道了。

“你們到底要不要上來,不上來我走了。”

杏空杏明心中再不滿也不敢離開她身旁,各自哼了一聲,“刺溜”一下躥上馬車,雪瀾素手一揚,杏明便放下了車簾,杏空駕著車,迅速揚長而去。

軒轅殤靜靜望著那緩緩落下的車簾,雙眸中滿是幽深迷離,直到那車絕塵而去,他才緩緩轉過身子。

“意兒,今天天氣不錯啊,要不要去湖邊?”

蘇瑜意臉上欣喜不已:“好啊,咱們去湖邊玩玩。”

奕城之外有一條著名的河流叫做淚湖,傳說在夜晚天邊晚霞將盡的時候,人們總是可以看到仙女穿著七彩霞衣從湖水中掠過的身影,因此又有仙湖之稱。

淚湖東南角流經之處,地勢平緩,有一大片寧靜流動的水域,奕國的人傳說此處乃是仙女的眼淚匯聚而成,因此得名。遙遙望去,這淚湖確實是一汪淺碧的藍,如同寶石一般點綴在青山之間,秀美絕倫,環境清爽,因此可以算作游人們春秋郊游的好去處。

聽說,這龍大小姐府中的那位延君公子,便是龍雨蓮在游淚湖的時候看上,強搶回去的。好好的五尺男兒,就此做了男寵,說來真是十二萬分的可憐可氣。

深秋未至,樹葉上隱隱有了枯黃的痕跡,仿佛是經歷了一夏的曝曬,而落下了難愈的病癥。枝頭上的秋葉緩緩飄搖著,在清涼舒爽的風中曳動,慢慢等待著飄落歸根的命運。這樣的氣候很舒服,涼風送爽,炎熱盡褪,正是奕城中的男男女女們出來相攜游湖的好日子。

雪瀾他們的馬車停在湖畔,幾個人下來後便跟著男女們的大隊伍朝前面走著。

雪瀾的容貌本就太過出眾,頓時便引來了無數男女的駐足圍觀,何況,她身旁還有一個如玉似蘭的公子白?那溫潤優雅的氣質頓時讓所有男女驚嘆不已,這也就算了,居然還有一對長得一模一樣,雋秀不凡的孿生子,雖說此時兩人都帶了幾分怒氣和不滿,可那冷酷如同面癱的臉,正好是一些宅女們的喜好類型。

杏空冷冷地拒絕了一個女子含情脈脈遞來的荷包,嫌惡地擦了擦手,似乎恨不得將那些帶著吃人目光的女人們一個個痛毆一遍,杏明也好不到哪裏去,當他第十五次推開女人甩過來的香帕時,開始用眼神詢問雪瀾,他是不是可以將這些礙事的女人統統毒死……雪瀾白了他一眼,反罵了他一句:“白癡。”

最後真個整的沒辦法了,雪瀾只好戴了一塊雪紗覆面,杏空杏明扳起一張死人臉,總算是止住了一些覬覦的目光,再看看蘇慕白嘛,人家反而沒有憂愁,為啥呢?因為他看雪瀾的目光癡癡迷迷的,瞎子也看得出對這姑娘用情甚深,姑娘們反而望而卻步了。

“主子,咱要不要也去租艘畫舫啊?”杏空假裝體貼主子問道,其實,是他嫌走路累。

“不用了,”雪瀾淡淡搖頭,“那邊草地上倒是有處陰涼,杏空你去搞塊布來,咱們就地野餐。”

“啥?野餐?”他們整日價風餐露宿的,還不夠呢?

雪瀾白了他二人一眼:“沒情調的東西,趕緊去。”杏空一聽,不再辯駁,一溜煙跑了,杏明見狀也立刻去忙活著準備吃食了。

雪瀾和蘇慕白走到一棵成蔭的大樹之下,草地上翠草如茵,雪瀾面向淚湖,迎風而立,秋風吹動她雪白的裙角,從湖面上看去倒像是一個飄渺而聖潔的仙子。

“他們都走開了,有什麽話,你說吧。”雪瀾淡淡開口,目光卻望著遠處湖心中那一抹霧中的蒼翠。

蘇慕白站在雪瀾身旁,目中是和她所見同樣的風景,可他的目光中卻多了一個她。

“你知道我有話對你說麽?”

“你好幾次欲言又止,我一想就知道了。”

蘇慕白垂下眸子,看著湖水中兩人的倒影被拉得很近很近,兩人的錦袍在無人踏臨的草尖上沾染了露珠,看上去微微濕潤,頭上未曾全副綰起的青絲飄舞在空中,和水中倒影一起,成了一幅親熱和唯美的畫面。

“雪兒……”清澈的聲音,好似不染一塵的水晶湖面一般,沁人心脾。

“那天的事情,我真的……真的很抱歉……”蘇慕白低垂著頭顱,不敢看雪瀾一眼。那天的事情,他一直覺得抱歉,一直想說聲對不起,可是,卻從來沒有今天正式。他真的不知道是她,真的。

雪瀾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不是已經說過了麽,那些都過去了,也就算了。”

蘇慕白的臉上突然變得急切起來:“怎麽可能就這麽過去?那次是我用計……”他沮喪地垂下了頭,“我利用了你,我被困在雲國十多年,無依無靠,我看不見任何希望,看不見任何曙光。在我心裏,風雪瀾三個字,一直是我精神的支柱,是因為有她的存在,我蘇慕白才可以活到今日,才可以這樣笑著面對任何不公平甚至殘忍的世事。”

“……可是,我卻錯把風行商行的主子薛藍兒的出現當成了救命稻草。我什麽也沒有,只有這麽一副皮囊,我想做的,就是回到奕國,完成我母親的遺願……我見薛藍兒是我唯一的希望,因此,我錯走了那麽一步。沒想到,我真的錯得徹底了。”

苦澀地擡起頭,仰面望著天頂的高陽,突然有兩滴晶瑩的水光晃了雪瀾的眼,雪瀾聽到那句“風雪瀾三個字一直是我精神的支柱”,她心中忽然一緊。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這種時候自己已經無法說任何話。

“……是我不好,是我的心盲了。我苦苦思念你十來年,當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的時候,我卻可以深刻地感覺到你的存在……可當你真正出現在我的面前時,我卻沒有真正認出你。我曾經疑問過,問過你,是否你就是我想念的雪兒,可是你否認了……於是,我輕易地相信了它。甚至,因此,我犯下大錯。”

蘇慕白靜靜訴說著,臉上的平靜卻仿佛盛開了一朵朵清幽的白蘭,沁香彌漫在淚湖之畔,那消瘦的身姿,讓人看了心疼。

“後來,當我知道你是雪兒的時候,我已經在回奕國的路上了。我一直以為讓我母妃的骨灰入住皇陵,就是我畢生最大的願望,沒想到在聽到你就是雪兒的那一刻,我徹底瘋了。那時的我,有多麽想跳下回國的馬車,再度回到雲國,再度回到你的身邊……可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郁郁回國,心中卻未曾有一刻忘記過你。”蘇慕白緩緩轉身,雙眸緊緊盯著雪瀾,含情深深的目光仿佛柔得能夠化出水來一樣,“雪兒,你能原諒我的過錯,讓我陪在你身邊嗎?”真的,只是,陪在你身邊而已。

雪瀾炸了眨眼,他這算是,告白麽?

蘇慕白也眨巴了眨巴眼,我這就是告白。

眼前的男人,好像是夜空中的皎月,清冷中透著飄逸,人稱如菊似蘭的公子白,天底下多少女子心儀的男人,可是卻偏偏只為了她流淚,為了她癡戀十年。說不感動,那是假的,她風雪瀾,始終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她承認自己不是個好人,可是卻也無法看到這樣溫柔一個人露出這樣悲戚的神色而無動於衷。

雪瀾微微轉過身,逃避這樣的溫柔和渴求的目光,清冷的聲音帶起了一陣蕭瑟的秋風:“可是,我心中沒有你。”

蘇慕白苦笑了一下,心中痛得很厲害。好似有人擰住了自己的心臟,像擰濕衣服一樣,狠狠地擰著。可是,他面上依舊堅定:“我知道,你心裏的人,是那天闖入你閨房一臉傷心落荒而逃的男子,還有軒轅殤,我不會爭搶的,我只想遠遠地看著你,就足夠了。”只要,別讓他離開。

“這又是何必?”雪瀾輕聲道。她並不忍心拒絕他,可是,卻又非拒絕不可。

“飛蛾撲火。也不過如此。”

雪瀾認真地看著蘇慕白:“如今,你大權在握,奕國沒有幾個人能夠威脅到你。憑你的威信,榮華富貴,滔天的權勢,你都擁有了。若是你執意要跟著我,非但沒有了這些,你還會變成一個毫無存在感,像影子一樣的人,你會願意這樣嗎?”

“我願意。”榮華富貴,權勢,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東西,他想要的,只不過是這一份溫暖,這一份執著的感情而已。

“我心中,不只有過一個男人,雲赤城,鋒亦寒,楚羽,墨傾宸,甚至軒轅殤,你真的都不在乎嗎?”

蘇慕白鳳眸一閃,其中一絲悲痛的神色掠過:“在乎,我當然在乎。”他幽幽道,“雲赤城同你青梅竹馬,你愛他,那是理所當然,可他對權力的野心卻傷害了你背叛了你,讓他失去了疼愛你的機會;楚羽,也一樣吧,至於鋒亦寒,我不太了解。可若是你允許他留在你身邊的話,心中還是有他的吧?還有墨傾宸,公子妖顏?那天落淚淒然離去的男子,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而你……也很在乎他。現今,還有一個軒轅殤,雖然我不了解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這些男人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我根本沒有一點優勢,所以我那麽地在乎。他們對你的心思也那麽明顯,任誰都看得出來,所以,我在乎。你的心中也裝著他們,可卻獨獨沒有我的位置,所以我在乎……”

蘇慕白說到這兒,雙眸含情,仿似秋水泛波:“可是,我願意包容這一切,只要你允許我留在你身邊。”

雪瀾只覺得喉頭澀澀的,心中地某處,“嗵”地一聲斷裂了。

可是,面對著這樣一雙深情的眼睛,她心中卻一陣慌亂,只想逃避。她仍然無法忘記韓瑾韜的背棄和傷害。

“好,我給你一個機會。”

蘇慕白的眸中放出希望的光芒,仿佛黎明前的黑夜終於被日光照亮一樣。

“我要得到奕國。如果你能夠幫我拿到奕國的玉璽,將它交給我的話,我就給你一個留在我身旁的機會。”她心裏十分清楚,雖然說自己被蘇慕白算計過一次,但以他的為人,若非萬不得已,是絕不可能出此下策去設計別人的。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勾心鬥角玩弄心機的人,若是讓他處在奕國這樣一個風雲變幻的鬥場裏,他就算能夠暫時脫穎而出,也不一定能贏到最後。

蘇慕白深深看了雪瀾一眼:“我知道,你並非一個有如此野心的人。”

他的感覺不會有錯。雪兒看似強勢多謀,頗富智計,可她卻不是一個願意被權勢名利束縛的人。此刻她眺望天際的悠遠浮雲那種飄渺的眼神,何嘗不是一種屬於隱士的渴望超脫的情懷?

雪瀾暗嘆一聲,心中已經決定不再隱瞞蘇慕白,她回過頭來,淡淡看著他:“你可知道帝蓮的傳說?”

蘇慕白點頭:“十八年前,瘋花六禍一句預言響徹六國。帝蓮托生,香溢九天;一蕊當先,六蓮為伴;一統天下,傲視塵寰。天下人更是傳說,得帝蓮之女可得天下,可十八年過去了,預言已經成了一句玄言,成了傳說一般的存在。”

“可那並不是傳說。”雪瀾轉過身,看著碧波萬頃的淚湖,“我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帝蓮。”

蘇慕白吃了已經,不可思議地看著雪瀾:“你……怎麽可能?”問話剛一出口,他好像是明白了什麽,滿臉驚詫道,“一統天下,傲視塵寰?”難道預言中一切早已有定數?

雪瀾點點頭,嘆息一聲,似乎也有些無奈:“是,我風雪瀾,便是那傳說中的帝蓮。生下來的時候,據我父母所言,我額頭上閃過一朵紅色的蓮印,隱約可見,十二個時辰後它消失了,但他們很快又在我的背上發現了一朵巨大的蓮記。在我出生之前,瘋花六禍前輩已經去過我家,告訴過我的父母這句話,以及他們的女兒將是一個一統天下的帝蓮之女。他們不願相信,可事實擺在面前,也只好信了。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後來一直做男孩子打扮的原因了。我額頭上的紅色蓮印只有碰到血跡之後才會再度顯現,而且很奇怪的是,除了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是一朵完整的蓮花形狀,後來它再出現,也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沒有一片花瓣。”

“為什麽會這樣呢?”蘇慕白仿佛在聽一個故事,怔怔發問。這時,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驚道:“蓮花印記……難道?”

雪瀾淡笑點頭,終於明白了:“我記得,在你左肩之上,有一個藍色的蓮印。”遠處的嬉鬧聲歡快無比,可他們兩人這裏,卻安靜得很,雪瀾繼續道,“杏林空明他們三個老前輩都說過,只有我找到六朵法蓮,齊聚一堂,而且得到大胤的天下,我才能夠實現自己當初的願望。而你,很不巧的,正是我的六朵法蓮之一。”

蘇慕白一臉驚訝,怔怔看著自己的左臂,若非這裏游人太多,他恨不得立刻掀起袖管再看看自己的蓮花印記。忽然想起,在他第一次見到她之後,那場大病。左臂劇痛,全身灼燒,後來,那個胎記就發生了變化,原本像是蓮花苞一樣的胎記,竟然開放了。變成了奇異的藍色,而且,在後來見到她的時候,竟然會隨著她的手指而曳動。那藍色的胎記,瑰麗無比,而且,他的眼睛也由那時候開始,變成了藍色。

雪瀾說的,“很不巧,你正是我的六朵法蓮之一”,他心中卻完全不是這樣想的。不是不巧,而是太巧,太慶幸了!自己是她要尋覓的法蓮,那麽,是不是說明,他可以有更多的機會接近她,看著她?

“我步步為營,苦心算計,從前是為了保護一些人,如今他們都安全了,此刻我是為了自己。只要一統這大胤的江山,我就能夠得到解脫,能夠去做自己要做的事。”說到這兒,雪瀾轉過頭淡淡看著蘇慕白,“怎麽,嚇著你了?”

蘇慕白輕輕搖頭,唇角微微揚起,帶著溫和的笑意:“沒,只不過是覺得很奇妙,很不可思議。”

“呵呵,我一樣覺得不可思議。”

“好,雪兒,我答應你,一定盡我的努力幫你奪取奕國的國璽。”蘇慕白堅定地看著雪瀾,一個國璽算得了什麽,即便是她要求他為她謀奪天下,他也一定要盡力幫她奪來。奕國,本就已經殘破不堪了,老皇帝不仁不慈,睿德皇後一手遮天,另外還有瑜心公主禍亂宮廷,這樣腐朽的皇室,早就成了百姓的噩夢,說不定將奕國交給雪兒,她那麽聰明,那麽有能力,一定可以將奕國打理得更好。

雪瀾倒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爽快,微微吃了一驚,還未及說話,身後便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森森冰冷的寒氣,將雪瀾頭頂的日光遮住了不少,淡淡的陰影下頭,是龍涎香的幽幽香味,香味之中又裹著一股女子的脂粉香氣。

不用回頭,雪瀾也知道是誰來了。

“咦,六皇兄,你們也在啊,好巧。”蘇瑜意輕聲打了招呼,在看到雪瀾轉身的一瞬間,雙手緊緊纏上軒轅殤的胳膊,占有性地舉動帶著幾分示威的目光看著雪瀾。

雪瀾轉身後,不期然地正對上軒轅殤的鷹眸,不由得一驚。但也僅僅是一驚而已,很快,便恢覆了平靜。鳳眸中瞬間淡然無波,無風無浪起來。蘇慕白朝著軒轅殤微微欠身:“原來是世家之主,有禮了。”言辭淺淡得宜,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自然,十分符合他身為王爺的身份。

軒轅殤一直冷冷地盯著雪瀾,對她眼中的淡漠嗤之以鼻:“薛姑娘這是攜著新歡昭告天下麽。”

雪瀾淡淡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次疼痛,但,卻掩飾得十分好。她從來不允許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與你何幹?”

軒轅殤鷹眸微瞇,寒氣更重了:“女子當知馴順三從四德,行為更當知廉恥有分寸。”

這人吃了炸藥了,沒事居然敢來訓她,朝她發作個什麽勁?“哦?軒轅家主這是嫉妒呢,還是嫉妒呢?”嫉妒你家的財力比不過小爺家的一個小腳趾頭嗎?

“嫉妒你?”軒轅殤嗤然而笑,眸中滿是鄙夷,“嫉妒你喜歡左擁右抱,還是嫉妒你水性楊花不守婦道?”話剛出口,軒轅殤猛然發現,自己什麽時候說話這麽毒,這麽陰損傷人了?

蘇瑜意心中已經樂開了花,明明得意地看著雪瀾,可卻還在裝好人:“無傷哥哥,你這話說得有些過分了,人家風行商行有的是銀子,要多少美男子沒有啊,建個把藏美閣還不容易?何況,就連我皇兄也中了人家的毒呢。”

雪瀾心中一驚,驀地看向軒轅殤,他竟然連自己假扮龍雨蓮的事情也告訴蘇瑜意了?這樣一來,她豈不是要多了很多危險?

她思緒才剛剛想到安全問題,誰知道想什麽來什麽,只聽空中一聲尖嘯,旋即雪瀾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一雙手猛地推開,那聲尖利的呼嘯,伴隨著兵刃刺入骨肉的聲音,將雪瀾震住了。

雪瀾迅速回過頭去,正看到蘇慕白被一支利箭穿過胸口,大量的鮮血如同盛開了一朵巨大的鳶尾花一樣,在他的胸前綻放。很快,他淺淡的衣袍,便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兔起鶻落,只不過一瞬間。箭來,推擋,中箭,倒地……快到雪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慕白頹然倒地的模樣。

雪瀾心中忽然一顫,一顆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她提起裙子飛快地跑到蘇慕白身前,將他頹然倒落的身體接住,雪白的衣裙上立刻沾滿了他的鮮血。

“慕白,慕白你怎麽樣了……”

若不是因為她看到軒轅殤來了,有些分心,以她敏銳的洞察力,怎麽會感覺不到身後的殺氣降臨,怎麽會聽不到那利箭飛來的聲音。而蘇慕白,竟然想也未想,便將她退開一丈開外,替她擋下這致命的一箭。蘇慕白,你真的是要我欠你嗎?

蘇慕白眸子開闔了幾下,眼中餘光淡淡看了雪瀾一眼,唇角朝她牽起一個笑容,旋即,便暈了過去。雪瀾還不及再做什麽,周圍的殺氣已經靠攏了,無數的黑衣人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個個手持寒光閃閃的兵刃,二話不說,便朝著雪瀾刺過來。

雪瀾猛然起身,將黑衣人的註意力引至他處,防止蘇慕白再受到創傷,可惜周圍的黑衣人太多了,即便是她反應再怎麽靈敏,身姿再躲得靈巧,終究也躲不過去。時間緊迫,那些黑衣人都已經沖到了面前,她根本沒有時間去布什麽陣,雪瀾心中一涼,難道,天要亡她不成?

“嗯……”雪瀾一聲悶哼,後背上中了一劍,雖然沒有刺到要害,可卻十分疼痛。她雪白的裙裳上染滿了鮮血,眼角略側,忽然看見軒轅殤護著蘇瑜意在遠處站著,冷眼旁觀看著一群黑衣人圍攻自己,而她如此狼狽可憐的模樣,竟然讓他的眼底泛起了一抹笑容。

這一下,雪瀾真的痛了。

她原本以為,她可以一點一點接近他的,如果他受不了她那樣直接那樣濃烈的感情。可原來,他的溫柔只給蘇瑜意一人,而她,得到的,永遠是他的冷漠和冰寒。

好一個軒轅殤,好一個軒轅殤啊。

雪瀾忽然就心如死灰。忽然有一個念頭,若是她就這麽死了,他是不是還是這樣無動於衷……

可是,還沒有容她多想,黑衣人中間忽然飛出了三條身影,正是杏空杏明和曜風。杏空將雪瀾身後全副護住,脫下了自己的外袍將她後背包裹起來,一邊開始檢查她的傷勢,而杏明和曜風二人,顯然怒氣交織,同黑衣人廝殺成了一片。杏空看完雪瀾的傷勢,認為無甚大礙之後,終於才松了一口氣,可眸中的殺氣和怒氣卻更盛了。

反觀曜風他們這邊,一個出手如電,招招致人死命,一個鐵棍揮舞,如同九天雷霆煞神降世,兩個人加上剛加入戰團的杏空,都是雙眸充血,仿佛來自幽冥地獄中的勾魂使者一樣,所到之處,血肉橫飛,中者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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