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拼錢的時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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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之中一道驚雷劃破天際,把眾人雷得外焦裏嫩。

無傷的身子一震,雙眸中布上了一層陰霾,望向雪瀾的目光,探究的意味更強了。

蘇瑜意雙手捂著小嘴,一雙好看的眸子驚恐地望著雪瀾,良久才驚懼地問:“你說……她,她是……風行商行的主子?”

“你耳背?”眼睛不好耳朵不好,感情是個甲級殘廢啊。小小年紀這麽不健全,不會連腦袋也是殘的吧。

“可是她……她……”蘇瑜意不甘心地指指雪瀾,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蟾風走到雪瀾身旁,沒好氣道:“她什麽她,我家主子是你隨便亂指的嗎?小心你的手。”

蘇瑜意嚇得立刻把手縮了回去。無傷一步上前,將她護在身後,一雙眼充滿防備地看著蟾風和雪瀾。

天下人都知道,風行商行的主子薛藍兒,出手狠辣至極,容不得別人說她一句不好的話。當初在雲國皇宮裏二話不說就把霧國公主殺了,雲國的妃嬪說打就打說鞭笞就鞭笞,這樣的身份,這樣的地位,不管是做下什麽事情,即便是皇上來了也沒有辦法向她追究。雖然說士農工商,商是最末等的行業,可在這個戰亂的年代,她薛藍兒卻一手掌控了大胤的經濟命脈,因此,即便是寧願得罪軍隊,也沒人願意得罪了她。

無傷那小心翼翼保護蘇瑜意的模樣,讓雪瀾覺得分外紮眼,很奇怪的是,她居然覺得心臟裏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灼刺得她十分痛苦。

蟾風走到雪瀾跟前,看著前方那一對“奸夫淫婦”,滿臉不屑:“主子,你啥時候眼光變差了,這貨色比起傾宸公子可差遠了。”

雪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看著地上的琴弦殘骸:“你眼光也好不到哪去,這樣的貨色也拿出來現。”

蟾風嘴巴一癟,很是委屈:“人家還不是為了給你省錢嗎?這樣一個小小的鬥詩大會,不可能讓我真拿太昂貴的琴出來當獎品吧。咱家的銀子,那也是我辛辛苦苦賺回來的,幹嘛要白送他人啊,送個次品已經是慷慨仁慈大方了。”

“咣——”

“咚——”

臺下再次倒了一大片。感情那價值千金的“七月飛霜”在人家眼裏根本就不值錢,是個次品……那人家看來值錢的東西,到底是啥啊?

“主子,你今天砸得過癮了不?”蟾風狗腿地問。

“還行,不過要是能把某人砸了,那就更好了。”小心眼裏頭已經開始盤算怎麽弄死蘇瑜意了。

蘇瑜意一聽,臉色嚇得煞白,連忙躲到了無傷身後,眸中滿是恐懼,無傷將她緊緊護著,滿身肅殺之氣,可對面的那幾個,人家權當沒看到。

蟾風不懷好意地看了眼蘇瑜意。討好主子才是王道:“某人暫時動不了,要不我去給主子把‘綠漪’‘燕語’‘焦尾’拿來,讓主子砸個痛快。”

“綠漪”是一只簫。通體帶著溫潤清淺的碧綠之色,看似和一般的碧玉簫沒什麽區別,可內在卻十分強大。據說擁有此簫之人,若是內力練到一定程度,便可以通過這簫,控制人的魂魄,所以一直被武林中人看做不祥之物。說它是樂器,不如說是武器更為恰當。這件寶器,在武林中早已消失了數十載了,若是現世,那必然是無價之寶。

而“燕語”琴,那是一把比“七月飛霜”珍貴了不知多少的古琴。據說,乃是四百年前武林第一美人燕語的隨身樂器。四百年前,一名叫燕語的奇女子,不僅容貌綺麗,而且武功高絕。武林中,乃至天下人仰慕她的,不計其數,可那些狂蜂浪蝶卻無一能夠打動她的芳心。據說,她的琴藝極高,只有對著那張燕語古琴的時候,臉上才會流露出愛慕歡欣的表情。因此,世人便猜想,這古琴之中,或許住著一位琴之謫仙,燕語是迷上他了。後來,紅顏老去,燕語和她的琴都失蹤了。

“焦尾”琵琶,是全天下沒人不知道的傳說。據說,這琵琶那是在鳳凰涅槃的時候留下的遺物。聽過焦尾演奏的人,必定大醉三日,沈酣之後,如夢初醒,精神百倍。在兩百年前,自從晦明寺的晦明禪師圓寂,焦尾便失了蹤。這晦明禪師也是一位奇人,據說乃是水國的皇族,因為愛慕一位女子不得,看破紅塵,攜著女子留下的琵琶出家。從那以後,青燈明月,常伴焦尾,也成為了一時佳談。

這三件寶貝,簡直不可以用價值來衡量。

因此,當臺下的人聽到公子孔方輕描淡寫地說出,要把這三樣東西拿給他家主子砸著玩的時候,所有人都吐血了。然而,卻沒有一個人質疑蟾風的話,因為他們相信,風行商行絕對有拿出這三件樂器的能力。而且對他們來說,恐怕這三樣東西並不如他們所想象的有檔次。

可是,對他們這些普通百姓來說,那已經可以用神器來形容了。

所有人忽然對蘇瑜意和無傷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恨意。他們同時瞪向這對男女,心中暗想,是不是把這對看著不怎麽順眼的男女拿去交換,那三把神器就能保住了?相對於砸三件寶物,還是砸了他們吧。

蘇瑜意和無傷不解地看向所有人,總覺得他們的目光怪怪的。

……

雪瀾回到龍府之後,並非直奔自己的住所玲瓏苑,而是來到了藏美閣。畢竟,最重要的,她要先檢查一下這些男人們的情況。

徑直來到藏美閣後,借著燈火昏暗的光芒,院子裏大略的景致都顯現出來了。白天的亂糟糟,此刻已經有序整齊了很多,雖然說談不上幹幹凈凈,可總可以讓人有個落腳的地方了。而且,還有幾個身影在來來往往地忙碌著。

雪瀾並沒有走近,因為現在還是薛藍兒的面容呢。

“杏空,記下那幾個還在忙碌的人的名字,明日,打賞好他們,送出府去。”對於聽話識時務的人,她一向很優待。

“是。”杏空應了一聲,默不動聲的走過去,將那幾個人記下來。

“回去了,我困了。”雪瀾輕輕打了個呵欠,她該睡美容覺了。

雪瀾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去,剛要擡腳,卻楞住了。杏空杏明早已經飛速擋在了她的身前,全神戒備起來,雙眸中發出的淩厲寒冷之氣,讓兩人看上去蕭殺許多。

雪瀾不慌不忙冷笑一聲:“呵,這扶搖商行的消息還真是靈通。既然來了,何不現身?”如今,她是薛藍兒的身份,而天底下,想殺薛藍兒的人,應該不在少數,可薛藍兒一出現,就如此著急動手,行動如此剽悍的,就只有扶搖商行了。

話音方落,空氣中閃過一陣冰寒的尖嘯,寒光閃動,左側一名黑衣人仗劍而出,淩厲至極的劍勢朝著雪瀾刺去,杏明正好站在雪瀾左側,二話不說,挺身便迎上了黑衣人的長劍,兩人一來一去,立刻廝殺起來。

於此同時,右方和正前方也同時躥出了數名黑衣人,個個眸帶寒光,手中冷劍頻遞,陰狠毒辣的招式,不留絲毫餘地,朝著雪瀾猛刺而去。杏空立刻出手,擋住了淩厲的攻勢,杏明也回過神來,和兄長並肩擋住了六七名黑衣人,將雪瀾護在身後。

黑衣人們的身手居然十分不錯,對上杏空杏明這樣的高手,一時間竟然毫無敗象。而那六七名黑衣人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了長期的配合訓練。

雪瀾靜靜戰在當地,雙眸看著正在打鬥的數人,全身被一種冷然的氣勢所籠罩著。

跟這個“扶搖商行”的過節,已經有三四年了,最初,風行商行以雨後春筍般的速度崛起,幾乎在大半年間,就壟斷了大胤兩陸搖搖欲墜的大半經濟。但後來,沒想到隱忍不發的並非只有風行商行一個,還有一個叫扶搖商行的,或許,這扶搖商行比風行商行隱忍的時間還要長久,只不過經營模式比不上風行商行新穎,因此發展速度較緩慢而已。

正因如此,風行商行才在短短數年之中,超越了扶搖商行的發展速度,不僅在兩陸立了足,而且根基穩固發展迅速,迅速超過了扶搖商行在大胤商界的地位,因此,一直覬覦著兩陸六國這兩塊碩大肥肉的扶搖商行,才會懷恨在心。

三年前,他們曾經派出過大批武力高強的殺手刺殺她,可卻被她逃脫,這三年來,只要是她以薛藍兒的身份出現,便一定會引來扶搖商行的追殺,而不以這身份出現,他們便查不到她的下落。由此可見,他們果然是針對風行商行來的。

不過,這次的事情卻有些蹊蹺。她才剛剛露出身份出現了一下,扶搖商行的人立刻就追了過來,而且派出的殺手要比以前的高端許多,這說明什麽?這只說明一點,那就是這座奕城之中,有扶搖商行的首領人物。

打鬥持續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杏空杏明的功夫高強,可是對上七個配合綿密的高手圍攻,自然沒有討到任何的好處。雖然已是夜深時分,龍府中人早已睡去,可這樣乒乒乓乓地打下去,遲早還是會驚動龍府的人。

雪瀾環顧四周,帶著一抹傲視天下的冷然。

他們現在所處的,乃是藏美閣的一處院子裏,而還在藏美閣中忙忙碌碌的幾個男寵顯然不會武功,沒有被這一邊的打鬥驚動。她鳳眸四處撩動,很快,便有了主意。

在她的左手方,是一棵粗大的楊樹,在這樣的秋季,楊樹的枝葉並未落盡,而是稀稀疏疏地掛在上頭,有些蕭瑟之感。這樣一個場景,正好給了她一點想法。她斜後方,是一座假山,那假山之上長滿了常春的綠藤,一直從假山底部蔓延蜿蜒到頂端,因為秋的光臨,也染上了一絲黃色。

雪瀾冷笑一聲,暗嘆,真是天助我也。

二話不說,雪瀾避開了那些人的視線,輕輕蹲下身子,在地上拾起了幾片枯葉,然後她忽然咬破了自己的食指,任鮮血滴落在那枯葉之上,旋即,用手指在上面畫了幾個奇怪的咒符。

接著,她將那幾片枯葉,朝著假山和楊樹上一貼。很奇怪,那幾片樹葉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樣,緊緊貼在了樹身和假山石之上。那枯葉極其普通,若非上面奇怪的血符,它們看上去與一般的樹葉毫無區別,可關鍵,就在這奇怪的符號之上。

雪瀾冷冷看著幾人的打鬥,一炷香時間下來,杏空杏明雖然沒有受傷,可卻也耗費了大量的體力,左支右絀,顯得有些吃力起來。反觀那幾個黑衣人,卻是互相彌補各自的不足之處,似乎化成了一個人一般,合力對抗外敵,比七個人的力量加起來又不知大了多少。

此刻,她似乎已是心有成竹,朝杏空杏明二人急喊一聲:“杏空坤南,杏明震北,布陣!”

“杏空坤南,杏明震北,布陣!”

杏空杏明雖然不明白主子什麽意思,但聽她所叫的方位乃是暗含了八卦奇門,當即便猛地擊退黑衣人們的攻勢,飛身一閃,準確地站到了雪瀾希望他們站的地方。雪瀾見兩人就位,手指上的血珠朝兩人彈去,兩粒血珠猶如兩滴雨一樣落在二人衣襟上,幻化成怪異的圖案,那是二人沒有見過的。

雪瀾的身子倏地往前好幾步,食指在自己的額頭也迅速畫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咒符,爾後朝杏空杏明急速道:“快!心無旁騖,關閉思緒和靈識,讓自己進入空無的冥想狀態。”

杏空杏明聞言,迅速閉上雙眼,將靈識和所有的內力防備全部撤出,他們就像是忽然間放棄了掙紮和抵抗的羔羊一般,任人宰殺。看得黑衣人們一楞一楞的,可是杏空杏明卻是相信他們主子的,他們相信雪瀾絕對不會讓他們做無謂的犧牲。

黑衣人們還在楞怔之中,雪瀾額頭上的符咒已經畫好了,只見她一身白衣黑發無風自起,千萬縷黑絲狂舞身後,仿佛無數條游龍一般,雪瀾雙眸輕合,唯一的一絲清亮,也消失了。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在杏空杏明前方的那七個黑衣人忽然感覺四周的景物瞬間變了。原本有著昏黃燈光的院子,一時間化成一片漆黑,他們都身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純黑之中,四周靜得可怕,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除了他們自己粗重的呼吸。他們的心臟狂跳著,發出“砰砰”地聲響,這也是唯一能讓他們感覺到自己存在的聲響了。他們遍身殺氣,瞪大雙眼想在四周搜尋,可無奈,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讓他們全然無措,一個個都變成了瞎子。

詭異的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訓練有素的殺手們也開始慌亂起來。他們個個緊繃著神經,太陽穴突突跳著,連彼此吞咽唾沫的聲音都能聽見。面對無比的黑暗,他們只能仗劍胸前,死死防備著。

驀地,一聲怪異的叫聲倏然響起。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聲冷汗,他們立刻在四周搜尋著,然而,那怪異的聲音卻不知在何處發出,緊接著,又是一聲。這一次,不只一種怪聲,仿佛那聲響中還包含了許多奇奇怪怪的聲音,似乎是虎咆熊吟,又似乎是野狼哞叫……中間,似乎還夾雜著淒厲的慘叫聲。

所有人都嚇傻了。冷汗從脊骨上滑落。

不知道是誰,首先嚇破了膽,“啊”地一聲大喊,他們緊繃的神經終於潰堤了。心中極度的恐慌讓他們個個失去了理智,手中的劍舞得密不透風朝著前方狂砍而去,四周圍那些怪異的聲音不斷響起,似乎是想要打亂他們的精神。他們漸漸知道自己砍中了東西,那東西發出熊咆一般的怪叫,殺手們心中稍微有了一點希望,手中的劍砍得更快更利了,身上的殺氣也四散蔓延著。

於是,在龍府偏僻的小院中,便出現了這樣的一幕。

七個面色可怖的黑衣人,圓瞪著空洞無神的雙眼,揮舞著刀劍在虛空中亂砍著,毫無招式可言,卻一下比一下狠戾。他們的臉上驚恐和希望交織著,大張著嘴,不停砍著身前的虛空,卻仿佛砍在實物上一般。他們仿佛在側耳傾聽什麽怪異的聲音,可是四周除了夜風,再也沒有別的聲響。

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三個人緊閉著雙眼,靜靜站著。兩個衣衫有些淩亂的孿生子,表情淡漠,不掩清秀;中央一個白衣女子,雪白的衣衫在昏黑的夜色中顯得有些詭異,她衣著完好無損,可額頭的發絲卻微顯淩亂,頭上冒著絲絲細汗,仿佛在進行一項艱苦的工作。

她的額頭上,一個怪異的符號仿佛幽冥中盛開的花朵。鮮紅妖嬈,血跡已經幹凝,卻仍透著鮮艷。一陣夜風吹來,她額頭的血符忽然如同水汽蒸發,消失不見,同一時間,那中央的七個黑衣人竟然同時“嘭”地一聲倒落在地,個個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下,雙目睜得鬥大,全身血肉模糊,眼中的驚恐之色讓人不寒而栗。

雪瀾率先睜開了眼,身子接連倒退好幾步才勉強站住。杏空杏明睜開眼,正好看到雪瀾虛弱欲倒的樣子,二人迅速奔至她的面前,杏明扶住了雪瀾,杏空則握起她的手腕,為她把脈。

“氣血大虧,經脈紊亂。”杏空皺著眉看著雪瀾,目光裏滿是擔憂,“主子,你到底用了什麽奇怪的陣法,竟然讓自己的身體搞成這樣?”這得補多久才能補回來啊。

雪瀾將疲軟的身體重量全放在了杏明身上:“這叫困靈之獄。很詭異的一種陣法,若在平時,是用不到精血為引的,只不過今天咱們人數太少,我只能用楊樹和假山代替,這才迫不得已用了精血啟陣。”真正的困靈之獄完全開啟之後,比這要厲害百倍不止,困靈之獄會將陣中之人帶入一個虛擬混沌的世界,這世界是如何模樣,全部由布陣之人控制,也就是說,一旦進入此陣,那陷陣之人,便已經完全由布陣之人控制了。

那七名黑衣人所聽到的怪異聲響,野獸的咆叫,全部都是幻象罷了。在黑暗中自相殘殺,那也是因為他們完全感覺不到痛苦,以為自己在殺怪獸所致。

“立刻把這裏收拾仔細,不要讓龍府的人看出任何破綻。”若非為了速戰速決,雪瀾也不至於讓自己的身體吃虧。她困頓著雙眼,懶懶靠在杏明身上,實在是一點也不想動彈了。

杏空點點頭,示意杏明將雪瀾先扶回房間去。杏明一走,他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奇怪的瓷瓶,銀針輕彈,瓶中的粉末已經落在了那些黑衣人的屍體之上,只片刻間,那些黑衣人的身體就化成了粉塵,隨風飄散在了院中的泥土裏。

杏空將七只兵刃往湖中一扔,手指暗中用勁,將刀劍全部捏碎,自此,再也沒有任何痕跡了。

他將瓷瓶收起,暗嘆一聲:“杏明這‘灰飛煙滅’可真是好用啊。”

杏明將雪瀾半扶半抱送回玲瓏苑,給她換了衣裳,蓋好被子,心中仍舊有些不放心,正打算去給主子熬些湯藥時,雪瀾卻忽然道:“杏明,去查看一下今晚的事情,有沒有目睹之人。”她所用的陣法,來自民間奇術,若是被好事之人渲染,恐怕她就要變成真正的妖孽了。

大胤東西兩陸,這是一個沒有術法的世界,打仗除了偶爾布幾個簡單的陣型,根本談不上天時地利甚至結合神鬼莫測的術法。對他們而言,卦象這種東西基本不存在。除了當世幾個高人懂的奇門八卦之外,天下人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她絕不能冒險,一旦被人傳成妖孽,那她要統一大胤六國的願望可能就無法實現了。

天下之中,民心為大。

杏明應了一聲,轉身去辦了。

雪瀾這才疲憊的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奕國正值秋高氣爽的時節,剛剛退去的夏季炎熱終於被秋的清涼所代替。絲絲的秋風,攜帶這涼意,卷起落葉片片,給街頭的人們送來涼爽之餘,也帶來了難得的好心情。城郊野外的游覽之地,人也漸漸多了起來,男男女女們穿上秋日的盛裝,在城中樓閣,郊外野池,絡繹不絕,熱鬧紛呈。

華燈初上時,天邊最後一抹紅霞散去,城內的燈火如同星子般次第點燃,游玩了一天的男女們乘坐車馬歸來,溫和不寒的夜風吹去一身的疲憊。

一頂小轎晃晃悠悠從街角拐了過來,小轎算不得華麗,卻艷俗之極。大紅大綠的繡簾之上,竟然還繡了無數只花花綠綠的鴛鴦。鴛鴦嘛,本來也是不錯的,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好東西一對。可是,誰能解釋一下,為嘛一塊車簾之上,要繡那麽多對鴛鴦?你以為你是花鳥市場的啊?

這也罷了,可那小轎四角,竟然還垂著四條長長的流蘇。流蘇嘛,天下人都知道,那是公子夜蓮最喜歡用的物品了,據說那流蘇無比名貴,是天下奇珍。可大爺,咱能不能別拿從路邊攤買的低等流蘇裝飾這頂還算值錢的轎子啊?

話說,這都什麽活啊。

什麽品位,什麽風格嘛。

小轎的外貌特殊,小老百姓看著,也就議論幾句罷了,可這小轎之後,竟然還有兩頂小轎,只不過,這兩頂轎子沒啥好看的,於是三頂小轎晃晃悠悠過去了。朝著城南的方向而去。

鳴霜樓上。

雍王端坐上座,華美的金絲袖服衣錦翩翩,頭頂一只金鑲玉的蟠龍金冠,一副王侯派頭。只不過,那一雙眸子中,卻閃著不和諧的陰邪。

下方,坐了十多個男男女女,個個錦衣華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雍王,聽說你今天還邀請了龍府的大小姐?”一名男子風雅地執起杯蓋,拂了拂茶水,眸中帶著不屑問道。

雍王扯出一抹笑:“龍府乃是咱們奕城的大家,本王今天生辰,自然不能不邀請龍府大小姐。”雍王一邊說著,那雙虛假而陰邪的眼中,便露出幾分算計來了,“廖翰林想必還在為一年前的事生氣吧?呵呵,都過去一年了,廖翰林又何必還放在心上呢?那龍大小姐喜歡調戲男人,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我們也不會笑話與你的。”

那廖翰林聞言,手中的拳頭暗暗握緊,心中默默發誓,若是那個龍雨蓮真的敢前來赴宴,他一定要報一年前的調戲之仇。

雍王看著廖翰林的臉色,心裏暗暗發笑。

“呵呵,這龍府雖然說我們奕國第一大世家,可到這一代財力已弱,我邀請龍大小姐,只是希望她過來湊個熱鬧就好了,萬一這龍大小姐要是因為賀禮的事情犯難的話,那本王可就罪過了。”

雍王皺著眉,一副犯愁的樣子,下面坐著的人卻個個眼中一亮。

雍王那雙眼睛也不著痕跡地閃過一縷精光。

“皇兄——”甜美溫柔的一聲嬌喚響起,蘇瑜意和無傷一起走進了鳴霜樓。

今天的蘇瑜意一身的粉色百褶碎花襦裙,將她柔媚的氣質更加凸顯出來,頭上一只蝴蝶展翼金簪將黑發全部綰起,沒有一絲的淩亂,更加顯示出皇家的雍容貴氣。

而無傷,依舊一身深藍色的華貴錦袍,腰間一條碧玉帶將衣袍緊束,外頭罩一件寬大的黑金鑲繡袍子,雖然華美,卻也掩飾不住一身的冰寒之氣。

雍王一見到無傷,立刻起身相迎。

“哎呀,原來是……”

蘇瑜意快了一步攔住他:“皇兄,無傷哥哥只是自己出來的,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雍王頓時會意了,卻仍舊小心翼翼地,將無傷和蘇瑜意迎到上座。

無傷和蘇瑜意落座之後,並不理會眾人探究的目光,遍身蕭寒冰冷。而他的衣襟領口處,似乎有東西突了起來,只是,卻沒人發覺。

無傷不著痕跡地擡擡手,寬大的袖袍底下,將小東西的頭按回懷裏。

蘇瑜意從小廝手裏拿過一個盒子,纖纖笑容:“皇兄,這是我和無傷哥哥特別為你準備的禮物,皇兄你一定要……”

“龍大小姐到——”高亢的聲音,仿佛秋日裏的一道巨雷,蘇瑜意手心一顫,盒子差點摔落在地。

一眨眼的功夫,只見雪瀾一手一個清俊雋秀的美男,左擁右抱,出現在眾人面前。

聲明一下,其實人家雍王並沒有安排人通傳,只不過是某人想要出場得更有震撼性,順手塞了看門的侍衛幾兩銀子,又讓杏明拿沾了藥粉的針,出其不意紮在人家侍衛的屁股上,所以,那叫聲簡直是格外響亮。

“咦?都在呢?楞楞地幹嘛,等我呢?”雪瀾很自覺地摟著兩個美男走到一個座位上,大紅的衣衫上頭印著兩朵超大型號的牡丹,看起來無比的富貴惡俗,一張小臉上脂粉塗得比城墻還厚,路過好幾個人身旁時,那些人都不住打噴嚏。

雪瀾跟沒長骨頭似的靠上杏空,大方地擺擺手:“大家不用這麽拘謹啊,跟在自己家裏一樣,歌舞呢?開始吧。”

她看到無傷了,一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他,她完全沒有想到在這裏會遇見無傷,可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緣分,不過如今她的身份,既不是薛藍兒,也不是風雪瀾,而是龍雨蓮。

雍王臉色一僵:“龍大小姐,這是本王的生辰。”這意思是,您是不是太喧賓奪主了,我才是今天的主人吧。

雪瀾一驚:“哎呀,今天是雍王的生辰宴啊,我一時忘了,該死,該死。真是該死。”

雍王臉上一紅:“這是本王的生辰宴,怎麽會該死。”

雪瀾赧然一笑:“雍王誤會了。我是說自己該死,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竟然不知道,還以為是平常的宴會呢,哎呀呀,不好意思,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這可怎麽辦啊,我竟然連一份生日賀禮也沒帶啊。”

雍王聞言,得意一笑,其他人也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沒錢買好的禮物就是沒錢買嘛,居然說什麽不知道今天是生辰宴,人家雍王的帖子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還裝算。

雍王努力展現自己的雍容大度:“無礙無礙,你們龍家的情況,如今奕國上下人盡皆知,龍大小姐不必介懷。”然後微微側目,看向蘇瑜意,“皇妹,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蘇瑜意其實跟龍雨蓮一點仇怨也沒有,只不過看不慣她一個女子左擁右抱的模樣,心中不禁十分鄙夷,示意下人打開那盒子,只見其中橫臥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這劍可是無傷哥哥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說是叫‘窮奇’,乃是曾經的一名武林高人所用之劍。瑜意以為,紅粉配知己,寶劍贈英雄,這把寶劍再適合皇兄不過了,所以瑜意就和無傷哥哥一起,將這寶劍贈予皇兄了。”

無傷依舊面無表情,好像對那劍沒什麽興趣似的,目光一撇,正好對上對面的雪瀾,雪瀾懶懶散散地躺在杏空懷裏,模樣有些暧昧,可那雙鳳眸,卻盯在無傷身上,看得無傷一陣陣納悶。

雪瀾好似對前方蘇瑜意的話毫無知覺,對杏明道:“明兒,我要吃李子。”聲音不大,可所有人都聽見了。雍王心中略有不滿,命人將劍收了起來,看得出,他很喜歡這把劍。

“大小姐,這李子個頭大,是在冰窖裏凍過的,我怕你不好咬呢。”杏明隨意地應了一句,果真從前面的果盤裏拿了一個拳頭大的鮮紅李子。

“個笨。用那把匕首啊,匕首不就是拿來切水果的嘛。”雪瀾懶懶挑了挑眼皮,瞪了杏明一眼。

杏明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很精巧的模樣,可是外殼和刀柄處卻有磨損的銹跡了,怎麽看,怎麽有些寒磣。看得剛剛才見識了“窮奇”劍的雍王和其他賓客鄙視不已。

“龍大小姐,若是想吃水果,我這裏有一把鋒利的水果刀,保準比你那把生銹的好。”坐在雪瀾不遠處的一名男子似笑非笑,臉上的神情十分鄙夷。

雪瀾擺擺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用,我這把就很好用。”

這時候,杏明已經用那把匕首把李子小心切好,一片片玲瓏整齊的果肉,擺在了雪瀾前方的盤子裏。

當眾人看到那切好的李子時,不由得大吃一驚。

李子沒什麽特別的,盤子也沒什麽特別的,可特別的是,為啥這李子切好之後,竟然一點汁水也沒有流出?

曾經聽說過一句話,寶刀鋒刃不見血。意思是,如果一把刀到了足夠鋒利的地步,即便是殺人,也不會沾上一滴血,那麽……同理,是不是說明,這把匕首,也是鋒利到了極致,並非凡品?

雍王眼露精光,死死盯著那把被杏明擱置一邊的匕首,似乎想要看出它的來歷,很可惜,那把匕首卻已經生過繡,斑斑摩挲的痕跡,已經看不到上面的花紋。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了這把看似普通的匕首身上,就好像那是一把寶物一樣。

雪瀾素手輕捏起一塊李子肉,放入口中,還不到半秒“呸”地一聲吐了出來:“什麽玩意兒啊,還以為是時鮮,沒想到半點水分也沒有了。老李子。”

眾人恍然大悟,盯著那匕首的目光從崇拜變成不屑,靠,搞半天不是那匕首太鋒利,而是李子根本沒有水分了啊。

一名男子看了雪瀾一眼,得意地站起身來,從身旁的小廝手中拿過一個盒子,討好地遞給雍王:“殿下,這是在下尋覓了好久才得來的,公子夜蓮的真品《雁旅圖》。請雍王笑納。”

男子話音一落,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整棟鳴霜樓都沸騰了。個個目光帶著艷羨看著雍王前方的盒子,公子夜蓮的畫作啊,那可是公子夜蓮的畫作,價值連城,千金難求的東西。天底下不過十數幅,就算是見過真跡的人,在兩陸六國之中也只有寥寥數十人吧。

看來,這丞相家的大公子,可是花了大價錢,出了大血啊。

雍王一聽,也是大樂。這天底下,人命不值錢,金銀珠寶不值錢,最值錢的東西,乃是公子夜蓮的一幅畫,從窮酸小販,到富貴人家,從書香室第,到功臣王侯,誰人不知道公子夜蓮驚絕天下,公子夜蓮的畫乃是無價之寶啊。

雖然他不是很懂畫,可是弄一幅來裝裝門面也是好的。畢竟,可不是所有的皇室成員都有機會看到真品,更遑論得到了。

“哦?快拿給本王看看。”小廝連忙將盒子遞過,雍王迫不及待地接過盒子,打開後從中拿出畫軸,忙不疊地抖索開來,瞬間,一幅曠世佳作《雁旅圖》便迷了雍王的眼。

雍王興奮得大喊大叫:“哇,果然是公子夜蓮的真品,哈哈,好畫,真是好畫啊。”

那邊丞相家的大公子也洋洋得意地笑起來,末了還不忘看一眼雪瀾這邊,表示一下不屑。

雪瀾盯著雍王手中的那幅畫,無限郁悶。學她穿衣服也就罷了,那叫做潮流時尚,可學她畫畫,冒名頂替,拿來賣錢,那就叫盜版!

“公子夜蓮嘛,我知道,”雪瀾舉起小手,引來所有人的註意,無傷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自顧自喝著手中的酒,時不時同蘇瑜意交談幾句,“我聽說那個公子夜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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