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智淵擦拭嘴邊的血跡，其實蘇西風用力不過半分，想來是因為自己這病癥導致咯血的。他嘆了口氣，擺擺手：“妙兒我沒事，你先去找西風吧。”

寧妙兒撅起了嘴巴：“我才不去找他。”

沈智淵道：“你跟在他身邊這麽久一定知道他的性格，其實剛才的力道並不重，他生氣也是理所應當的。”

寧妙兒一臉崇拜的看著沈智淵，無奈道：“要是蘇西風那家夥有你一半溫柔體貼善解人意...那該多好。”

沈智淵抿嘴一笑，忍住咳嗽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那麽軟弱。回到家後除了應付沈夫人安排的事宜，她所煎的藥是一點沒喝，反正知道自己要死，就算茍且活著也並無任何意義。

婚期就定在三日後，喜娘算過了，剛好是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沈夫人親自將喜服送到了林家去，這倒讓鄔玉鳳有些意外，她是如何說服沈知明那個頑固老頭的？

“林夫人..哦不..親家母，以後我們可就是姻親了。”

鄔玉鳳淡淡道：“沈夫人無需這麽謙和，想當初你我生產之際，若非你將全城最好的產婆請走，我家楚楚也不會受那麽大委屈。”

沈夫人一臉愧疚：“是是，以前的事都是我做的不對，不過現在已經結為親家，以前的事兒就過去了翻篇了。”

鄔玉鳳看了一眼她身後丫鬟捧著的鳳冠霞帔喜服，看樣子確實費了不少功夫。她總算擠出一抹微笑：“有心了。”

沈夫人道：“那現在就去給楚楚試一下衣裳吧.＂

鄔玉鳳嗯了一聲，走在前面帶路，兩位夫人並排而走，身後跟著一群丫鬟。林楚楚一早就起來整裝，也不知小茹她們當日是否能如約趕到，畢竟婚期這麽緊急。

她無神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看樣子是真的要在這裏紮根了。不過也好，所謂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這樣的結果也算是好的。

“楚楚。”

是沈夫人的聲音。

林楚楚起身開門，見她笑臉盈盈的，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沈夫人瞧她有些緊張，溫和道：“可是要成親了心裏緊張？”

“是有一點，不過..也還好。”林楚楚是有些緊張，可能這就叫做婚前恐懼癥吧。沈夫人笑道：“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咱們都是過來人。對了，這婚服你得試一下，要是還有不合身的地方，這兩日還能抓緊改一下。”

這古代的婚服每個朝代形制都不一樣，而西唐這裏的婚服便是青綠色的外衣，裏面是黑色的，在裏面的寢衣便是紅色。袖口上也是紅色織錦緞，看上去亦算是華麗秀雅。長袍拖地，霞帔之上縫著三百顆圓潤的珍珠。

沈夫人看著林楚楚穿上這身婚服，她眼帶笑意，“我來為你梳個發髻吧。”

鄔玉鳳站在一旁也頗覺尷尬，明明這是自己的女兒，怎麽這沈夫人卻像是送女兒出嫁一般呢。不過見她是真心喜歡林楚楚，以後嫁過去倒也不必擔心她會受委屈。

沈夫人拿著梳子沾了一些玫瑰花香的頭油，輕輕握著她的秀發仔細梳了起來。她眉眼之間皆帶著笑意，就連鄔玉鳳看了也自愧不如。

“好了楚楚。”沈夫人將她扶了起來，林楚楚走到鏡子前左看右看，這濃妝艷抹之後發現這張皮囊還真是越看越耐看。不過臉上那道疤卻時時提醒著自己，勿忘前恥，命運終歸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鄔玉鳳滿心欣慰：“總算要出嫁了，你的婚事一直是母親心裏的刺兒，現在總算給拔走了。”

林楚楚笑道：“娘親，那以後你可要好好操持這個家。”

鄔玉鳳點點頭：“你且放心吧，家裏一切有我。”

林楚楚笑嘻嘻的看著自己這身紅衣裳，這喜服每一針每一線都極為精巧，比縫紉機打出來的還要好上百倍，能在短短兩三日時間就做完，這些繡娘們也真是夠拼的了。

一個丫鬟匆匆走到鄔玉鳳跟前，二人只是一個對視，鄔玉鳳便悄悄離去。林楚楚沈浸於喜悅之中並未發現。直至鄔玉鳳離開好大一會，她才反應過來。隨後讓丫鬟們先送沈夫人回去，而她則一路尾隨跟蹤鄔玉鳳。

“不是說不要過府來找我麽，要是被人發現就麻煩了。”鄔玉鳳淡淡的說。

丫鬟道：“我也不想，只是小春子失蹤，烈風將軍被伏擊，想來是皇帝知道有奸細之事。所以鏡先生讓你馬上回去，這裏的一切都不要再管。”

鄔玉鳳皺眉：“鏡先生是老糊塗了麽？我以前雖幫鏡先生做事，可到底我已不是西子莊的人，他無權幹涉我更無權命令我。”

“難道你連解藥也不想要?＂

解藥...

鄔玉鳳聽到這裏面色痛苦至極，這種痛並非來源於體內的疼痛，而是心痛。

丫鬟道：“我知道你在這裏生根發芽了，可是到底你的身份要是被你女兒你夫婿知道，你以為他們會原諒你嗎？”

鄔玉鳳道：“就算我現在回去也於事無補，難道想要撤網？＂

丫鬟道：“鏡先生另有安排，你先走便是。”

“那我該如何說？如果這樣失蹤他們一樣會懷疑。”

丫鬟抿嘴一笑：“簡單。”她從腰間掏出一瓶丹藥遞給了鄔玉鳳，“只要你今夜服下此物，一切就可以結束。而你也可以回到鏡先生身邊繼續替鏡先生賣命。想要活命，就要解藥，如果沒有鏡先生給的解藥，我們都會死。”

鄔玉鳳快速接過藥瓶藏在身上，這才道：“你先走吧。”

丫鬟道：“只要你服下此藥，我會幫你安排一切，絕對無人會懷疑。”說罷，她朝著假山處走去，那裏有一條通往府外的密道。

鄔玉鳳看著這藥瓶子發呆，忽然感覺身後有人一般，她立馬回頭看去，剛好瞧見一襲紅衣的楚楚。

林楚楚怔怔的看著她，一時半會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她的聽力十分好，方才鄔玉鳳和丫鬟的談話她一字不漏的聽到耳朵裏。

只是這種事實未免讓人難以接受，她從來沒有想到一個弱質女流，一個賢惠的人居然是匈奴的奸細。而且就一直隱藏在林家，幾十年來藏的滴水不漏。

鄔玉鳳嘆了口氣：“看來你都聽到了。”

林楚楚深吸了一口氣，定神看向她，“原來你就是閣主。”

鄔玉鳳道：“有些事情說出來你也未必會懂，但你只要記住，我永遠不會傷害你便是。”

林楚楚道：“所以一直和顧家有交易來往的人是你？”

鄔玉鳳垂下了頭也並未否認，可不否認便等同默認了。林楚楚搖了搖頭，後退幾步，總覺得眼前此人真是可怕的很。一直以為是慈母，沒想到她居然是一個...

“楚楚，我也是被逼無奈，如果可以選擇自己的命運，我也不會走這條路。”

“你是漢人，你為什麽要幫助匈奴人？”

鄔玉鳳搖搖頭：“準確的說我並非漢人，或者...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什麽人。”

林楚楚道：“你到底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鄔玉鳳緩緩道：“鄔嘯天是你外公，也是我爹爹，但並非我親生父親。我是被他收養的，我的真正父親是匈奴人，可我母親卻是漢人。因而我的血統得不到匈奴人的認可，一直做著最卑微的奴隸。”

想不到還有這樣的隱情，林楚楚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這到底是自己的娘親，這麽久的日子朝夕相處哪能沒有半分感情。可現在卻告訴她，自己的娘就是敵人，而且還一直哄騙自己欺騙自己。

她嘆了口氣，其實早該想到，從之前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她就該知道鄔玉鳳的真正身份。只是她不願承認罷了，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罷了。

鏡先生是匈奴大王佐牧業身邊的禦用國師，此人神機妙算，最主要還創辦了西莊子這麽一個隱秘的組織。裏面的人不是孤兒就是乞丐，都是一些最可憐的人。

所以鏡先生收留他們除了讓他們為自己賣命，更是像訓練武器一樣去訓練他們，讓他們拋開生死，了斷情愛，成為行屍走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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