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見火勢洶洶已知無法挽回，沈智淵見他還傻楞在那裏，心生不耐一把拎出書生便騰空飛了出去。陸忠達顯然沒想到沈智淵居然有這麽好的武功，立馬跪了下來：“請大人責罰。”

“責罰，責罰你有用嗎？”

陸忠達道：“大人，下官也只是為了百姓們著想啊，他們的病情十分嚴重，如果跑了出去整個城的人都會跟著受到牽連，到時陛下追究下來不只是下官，連大人的烏紗也會不保啊！”

此事倒是不假，沈智淵也從來不是意氣用事之人。只是這些人的病癥忽然加重，確實有些可疑。現在好了，一把火燒了整個村子，什麽都沒了，船也沒了。陸忠達見沈智淵面色仍然凝重，這才道：“大人，要打要罰，您就只管找下官，請不要為難這般兄弟。他們也不想的，人心都是肉長的，沾上他們的血，自己也會受到牽連的。”

沈智淵罷手：“算了，那幾個大夫在哪裏？”

陸忠達趕緊傳喚大夫前來，沈智淵掃了他們一眼，身上也有些血跡，看的出來還算用心。只是這怪就怪在為何短短一個時辰不到就出了這麽大的問題？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在藥中加了什麽別的藥材嗎?＂

“回大人的話，我等什麽都沒加，都是按照古方調配劑量。”

沈智淵點點頭，既然藥沒有問題，那必然就是水源的問題。一念及此，他讓官差們將附近的水井暫時都封鎖住，而後一一盤查檢驗。

大夫們亦是忙前忙後，用各種古方試探過這些水源，最終確定裏面加入了一種玉衡草的藥散。此藥有毒亦是解藥，可如果分量過多，必然會加速心脈之血逆流，導致肺部收縮因而會形成咯血異常。

沈智淵暗暗皺眉，是誰加入這種藥散進去的？

“咯血癥應是肺部問題，那麽這些人被傳染了多久？”

陸忠達遲疑道：“回大人的話，這...持續了兩月有餘。”

“混賬！兩個月之久，為何現在才采取措施？”

“大人息怒，本來早已嚴格控制，所以沒上報給朝廷，沒想到這幾天忽然病情加重。”

這麽說來豈非是這些人早已服用過有毒的井水，而後才讓咳血癥加重，從而加速死亡？到底是什麽人心腸這般歹毒？

書生臉上仍是一派悲傷之情，可顯然比剛才要平靜了許多。

陸忠達道：“這個書生好像沒被感染，那下官先把他們都安置在臨時搭建的棚子裏。”

“那你密切註意他們是否有感染的前兆。”

陸忠達拱了拱手：“下官一定會細心安排的。”

沈智淵不由皺眉，忽然又罵道：“你這個混賬東西，你一把火燒了，現在連船只也沒了，你讓本官如何渡河去方丈山？”

陸忠達聞言色變：“那...下官這就命人造船。”

沈智淵搖搖頭，無比失望：“來不及了，你現在加派人手幫本官做一艘竹排吧。”

“是，那下官這就去辦。”

沈智淵嗯了一聲，這才帶著書生往臨時棚子裏走去。書生走路十分緩慢，絲毫不如方才那樣敏捷行走。沈智淵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了？”

書生搖搖頭稱沒事，但見他越走越慢，面色也十分煞白。而他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看上去似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沈智淵暗暗皺眉，攔住了其去路。

“怎麽了沈大人？”

“你生病了。”

書生嘴唇嗡動：“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本就是如此的。”

沈智淵見他目光哀落，難道是因為對這個村子的感情極深？他恍然瞥見書生衣袍低端沾了一些黃色的粉末。

“你深知藥理，玉衡草的藥散是你投進去的吧。”

書生強忍著咳嗽，但也並未否認，即便他什麽都不說，所有的神情和動作都已出賣了他。沈智淵不解道：“你為何要這麽做？”

“因為他們都該死。”

沈智淵道：“原來病重的人是你，是你把咳血癥傳給他們的。”

書生兀自哀傷，淡淡道：“我說了，他們都該死，該死的人就不應該活在世上浪費土地浪費空氣。”

沈智淵道：“原來一切的由頭竟然是你，可你是如何讓人看不穿你有咳血癥的？”

書生猛地咳嗽幾聲，鮮血流出嘴角，他習慣性的拿出手帕擦拭。

“玉衡草有兩面的藥性，我只少許服用一些，可以抑制住我的咳疾。”

沈智淵忽覺有寒心，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一個懦弱書生卻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想想這世間的人還真是有些可怕，明明看起來是個人，實則卻是個鬼。

方明本是在這裏土生土長的人，從小就沒爹沒娘，一直靠著打柴為生。在村裏籍籍無名，很多人幾乎壓根都不記得他。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曾踏足過很多地方。有一次上山打柴的時候被一條毒蛇咬傷，本以為自己會命喪於此，卻沒想到被一個姑娘所救。

她眼睛大大的，穿著一身花衣裳，梳了兩個雙丫髻，看上去還尚未及笄，頂多不過十四來歲。方明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傷口已不再泛黑，而方才那種難受窒息的感覺也逐漸消失。他坐起身道：“是你救了我麽？”

姑娘輕輕嗯了一聲點點頭，方明笑了笑：“你是怎麽救我的？”

“螞...螞蟥...吸血...我...抓來之...之後就附在你...腳上吸血。”

方明最怕的就算這些鬼東西，一聽到說有螞蟥，更是嚇得直呼出聲來。姑娘咯咯一笑，笑聲清脆的像銅鈴一般。

“你...你笑什麽...”方明一臉窘迫，自己好歹是個大男人，在一個姑娘家面前失儀了。

姑娘趕緊閉上了嘴，小聲道：“你..你放心...我已經...用鹽巴...驅驅趕了...螞蟥。”

方明聽後這才放心下來，這姑娘是個結巴，她說起話來很費力，聽的人也覺得著急。方明又覺得奇怪，一個小姑娘家怎麽在深山老林出沒，而且還隨身攜帶鹽。

姑娘很聰明也很能觀人於微，她掏出一個鹽罐來，說是在海邊淘的鹽巴。方明一聽，急道：“海鹽怎麽能吃呢，我家裏有鹽巴，我給你一些。”說著便帶著姑娘回到了家中。

其實這小姑娘長得真好看，尤其是那笑聲總在腦中回旋，再加上她救了自己一命，就算做牛做馬也該要報答的。

“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姑娘搖搖頭：“我...沒..沒有名字。”

方明笑道：“采薇采薇薇亦柔止，不如你就叫采薇吧。”

姑娘喜極：“那...就...叫采薇。”

方明點點頭，見采薇的家只在半山腰搭了一個棚子，甚是簡陋。這馬上就入冬了，方明只好將采薇接到家中。

他家裏雖然也是極小，但規整規整，倒是可以把房間留出來給采薇用的。此後的日子二人便算是住下了，方明發現采薇雖然結巴，可是心思細膩，手工極好。

她縫制出來的鞋子、衣裳都快趕上城裏那些成衣店了。方明便更加用心去打柴，挖野菜去集市上賣，每次都會拿出兩個銅板給采薇買兩串糖葫蘆。

“方明哥哥你真好。”采薇高興的接過糖葫蘆便往屋裏走去，見她開開心心吃完，方明也覺得心裏舒坦。采薇盛好了飯遞給了方明，“方..方哥哥吃飯。”

方明忽然發現她的結巴好了許多，更是暗中高興，“明日就是中秋了，我會上集市買些東西，到時候家裏的油鹽醬醋也該添置了，要不要我給你買套漂亮的裙褂。”

采薇聞言，低垂眼簾，似有心事一般，放下了筷子，暗暗嘆氣。方明也意識到不妙，便追問道：“采薇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采薇搖搖頭：“我...我想和你上街去..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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