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陳氏點點頭也表示理解，眼中的不舍溢出表面。林管家解開麻袋的繩子，裏面露出的是一些細細碎碎五顏六色的泥土、也有碎末、草料等等，但都已磨成碎末了。鄔玉鳳見狀，驚喜不已：“林管家，這些都是染料啊。”

林管家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這些年在林家吃得好穿得暖，老爺時不時也會賞賜一些銀子。只是我家犬子如今要成婚，女方要求許多的聘禮，所以我也只能買一些染料回來。”

小茹讚嘆幾聲，雖然林家是染布坊、綢緞莊，可是她從來沒有去工坊轉悠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些染料。她拿出一小撮，抹在手裏便成了赤色，她歡喜不已，一雙眼睛睜的大大的。

“原來這就是染料啊，真神奇，夫人您瞧我手上。”

鄔玉鳳欣慰不已，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眼下正愁沒有染料的來源，以前合作的那些商戶都因此次事件而不敢買賣東西給她們林家，又或者要加保證金。

都這個節骨眼了，哪裏還有錢充當保證金呢。所以當看到這批染料的時候，她自是高興不已，如此一來，只需再買一些現成的白布，就可以再次開綢緞莊了。

林管家左右看看也沒有看到林德義，這才道：“對了，怎麽沒有看到老爺，是不是出去了？”

鄔玉鳳背對著林管家坐了下來，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身如磐石。而林陳氏也是沈吟不語，但見她渾濁的眼睛裏已布滿微光。小茹也是閉口不言，一提及林德義的事情三人就是這個樣子，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林管家的心也不由跟著揪了起來，“老夫人，夫人，小茹，到底是怎麽回事？老爺...老爺怎麽了？”

鄔玉鳳深吸了幾口氣，緩和了心緒後，這才起身道：“林管家不必胡思亂想，老爺一切安好，我帶你進去看他吧。”

林管家聽到此話也算松了口氣，立即點點頭，跟在鄔玉鳳身後朝著林德義的房間走去。進去就看到林德義躺在床上，但見他面色紅潤，呼吸均勻，不像是死人啊。林管家十分不解：“這是怎麽回事？老爺怎麽會變成這樣？”

鄔玉鳳嘆了口氣：“因為接連發生的事情，老爺受不住打擊，小中風。不過眼下施針無礙，只需靜等時日等老爺醒來便是。”

林管家不可置信的聽著這些話，再看看林德義一動不動，跟個活死人沒有區別。鄔玉鳳見他神情悲傷，想必是真的關心林德義，於是也悄悄退了出去，不想打擾二人談話敘舊。

林管家坐在了床沿邊上，摸了摸林德義的手，尚有餘溫，這才松了口氣。他眼眶微潤，想起以往的點點滴滴，從他十歲那年就已經進了林家，那時是親眼看到先老爺發家的。

也是親眼看到如今的老爺如何成立起遠近聞名的五彩坊的。不過可惜，時移世易，如今再次見面，卻是一個躺著，一個坐著。

林管家輕嘆一聲：“老爺，你可要趕緊好起來，你是家中的頂梁柱，如今看你這樣，就算讓我回鄉下，我也走的不安心啊。”

“老爺你放心，等我忙完子女的事就會回到你身邊來，到時林祥一定與你共進退，再也不離開您半步！”

林管家擦了一把眼淚，起身朝著林德義拜了拜，“老爺，你放心，那些魑魅魍魎休想再近你半步，如果在我回來前你尚未蘇醒，你沒完成的事，林祥必定代你完成。”

林德義似是聽得到周圍人所說的話，於是他動了動手指頭。林管家見此，揉了揉眼睛，但見那手指頭確實在動，他笑得合不攏嘴，欣喜驚呼，“老爺醒了，老爺醒了！”

鄔玉鳳在門口聽得此話，便闖了進來，但見林德義的眼皮微動，確實是有醒轉的跡象。與此同時小茹也扶著林陳氏走了進來，她人老了走路自然也不利索，可聽得林德義醒來的事，她恨不能丟掉拐杖直奔而來。

“老夫人您慢些。”

林陳氏激動不已，她眼裏已噙著喜悅的淚水，“小茹你看到嗎？德義醒了，他的手在動，眼皮也在動。”

小茹感同身受，在她心裏老爺以往雖嚴苛了些，可是對待下人也從來不缺衣短食，所以這些日子也日日為他祈禱，希望林德義能趕緊醒來。明明近在咫尺，鄔玉鳳卻覺腳下如有千斤重物，拖著沈重的步子朝著林德義身邊走去。

她很怕，很怕這只是一個幻象，就像是一場夢，很怕突然醒來林德義還是那個老樣子。林管家急道：“老爺，你聽見林祥說話了嗎？老爺！”

“德義，你快醒來吧，你不能這樣自私，不能把萬斤重負全部壓在楚楚身上啊。”

鄔玉鳳掩面而泣：“老爺，求你醒來，看看我，看看你女兒，還有你兒子。子聰現在學識很好，再過一月他就要去隴西當兵了，到時候立下軍功，可就是大將軍啊。你若不醒來，便看不到他功成名就的一日，老爺...老爺....”

林德義皺了皺眉，這人的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聽力就十分敏銳。身邊盡是哭聲和呼喚聲，這讓他覺得有些心煩意亂。

無奈這眼皮緊繃沈重，他試著吃力的睜開眼，可周圍又是一片模糊。影綽綽能看到周圍的人所穿的衣裳顏色，唯獨看不清面容。

眾人見他睜開眼來，皆是歡呼不已。

“老爺你醒了？老爺！”

“德義，我這不是做夢吧？”

林管家也是喜極淚下，激動的不知如何是好。林德義沈沈的出了口氣，只覺虛弱無力，張了張口，“你們真是太聒噪了，擾人清夢。”他說話聲音極小，好似蚊子發出嗡嗡聲一樣。顯然是身體還沒有恢覆，不過能這麽快就醒來，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了。

林德義道：“幹嘛都一副要死人的表情，我已經好了，不必擔心我了。”

鄔玉鳳嗔道：“還好意思說，你啊，真是一點抗壓能力都沒有。”

林德義嘆了口氣，發生這些事他實在有些接受不了，雖然這幾日一直昏睡，但是仍能感應外界的一切聲音。

他也能清楚的知道每日鄔玉鳳都會定時定點為自己揉按身體，餵自己服藥，甚至為自己施針令血液暢通。

如果沒有她的悉心照料，也不能那麽快就醒來。也正是昏睡的時候，心卻比什麽時候都還要明凈通透，能看到以前看不懂的事，可是每每回想，總是愧疚難奈。

林德義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他擡了擡手，鄔玉鳳便將手放在他手心裏。二人交手而握，林德義拉著她順勢坐下。鄔玉鳳面色一紅，“老爺你這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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