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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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衡年在去留的岔路口徘徊著,但時間不會等他,七月轉眼即逝,八月十五號步步逼近。應衡年愈發沈默寡言,每天和林餘的交流除了工作內容就只剩下早晚問候。習慣圓滑的林餘也跟著假裝一切正常,就像他和應衡年一直是這麽相處的。林餘知道應衡年的異常預示著他即將離開,他清楚應衡年在糾結,那麽他更要好好配合,等應衡年放下了,他們還能繼續當朋友。

就算是表面上的也行。

應衡年和林餘像是一對在黑暗中跳貼面舞的伴侶,沒有人想打破來之不易的平衡,都在謹慎地邁步以防踩了對方的腳。

日子一天天的溜過,離十五號還有兩天,應衡年估計自己這點心思怕是說不出口了,終是垂頭喪氣地選擇了離開。

然而他離開和也的方式並不體面。

應衡年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八月十三號這個晚上,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還打雷。

大概是山裏的哪個老妖怪正在渡劫成精吧。

傍晚的天陰沈沈的,迎面而來的風中有雨水的味道。這種快要下雨的天氣裏出來吃飯的客人不會太多,七點剛過和也的客人就走了大半,林餘百無聊賴地坐在吧臺裏看報紙,等著下一桌客人。

“都趕著回家收衣服吶。”收拾完包廂的文倩和正在洗完的錢國香嘮嗑,“看這雲一定是場大雨。”

錢國香拿著絲瓜囊刷碗,回到:“還好我中午回去把衣服收了,也不知道這場雨什麽時候下下來,這天氣實在悶得慌。”

文倩還想再和錢國香說說這個月家樂福打折活動的事,外頭新來的客人打斷了她。

“老板點菜!”玻璃門被推來,進來五個男人,“五個人!”

林餘聞聲馬上站起來準備點菜:“五個人坐十號桌,老板想吃點什麽?我們這裏魚頭還不錯的。”

“那就來個魚頭——燉牛肉有嗎?”領頭的男人光著膀子,腆著啤酒肚站在冰箱前,問道,“這個蝦也來一份。”

“哪有夏天吃燉牛肉的,嫌內火不夠旺啊?”林餘笑了,“燉牛肉冬天才有的。”

“大腸炒一個——你們這裏臭豆腐怎麽做的?”

“尖椒炒也有,你要蒸吃也有。”林餘答道。

“炒一個炒一個。”男人在點菜間轉了一圈點了七八個菜,“哦,這個好,醉雞來一份。”

“差不多了老板,你都點了八個菜了。”林餘勸導,“五個人絕對夠吃了。”

“不行不行,醉雞加上,今天我請兄弟們客,就是要吃的好一點。”男人不樂意了,“醉雞加上 !”

既然客人有要求林餘自然不會拒絕,一筆一劃地在菜單上添了醉雞。點完九個菜的男人心滿意足,挺著肚子走到十號桌落座了。

“菜不夠你們自己加啊。”男人又道,“服務員,上酒!子彈頭來一打!冰啤酒拿一箱來,要小瓶的!”

應衡年手腳麻利的把酒水拿齊了,轉身之前他看了這五個人幾眼——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很奇怪。

因為只有這麽一桌,上起菜來就很快,二十分鐘不到十號桌的菜就齊了。大廳裏只剩下十號桌五個人勸酒的嚷嚷聲,林餘回到吧臺,繼續看報紙。

今天生意結束的早,八點沒到就只有一桌了。林餘擡頭瞄了瞄坐在九號桌前玩手機的應衡年,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空下來的應衡年就改坐九號桌了。也是,站著怪累的,林餘想,他這麽高老站在吧臺前還挺擋視線的。

“老板!老板!”十號桌的客人突然大喊起來,“老板!你過來!你快過來!”

“還需要什麽?”林餘起身看著發話的花襯衫,“是加菜還是……”

“加個球菜!加你X的菜!”花襯衫邊上花臂男粗暴地插話進來,“你這黑心生意做得我們哪敢加菜啊?!”

難道是有頭發絲?林餘趕忙出吧臺,應衡年比林餘快一步,已經到花襯衫身邊了。

“你看看,你看看啊。”花襯衫從炒大腸裏撥出一段銀色的東西,冷笑著問道,“鋼絲球!你們是碗沒洗幹凈還是大腸沒洗幹凈啊?”

事情發展到這裏,和也的人都明白了——他們遇上碰瓷了。

因為和也沒有鋼絲球,洗碗用的都是絲瓜囊和塑料絲。

應衡年沒有擅自進行下一步行動,他握著拳,轉頭等林餘的態度。

“這個……老板,你這是在為難我們小店了啊。”林餘揚起應衡年熟悉的微笑,“我們這裏是不用鋼絲球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豬吃鋼絲長大的咯?”花臂男翹起二郎腿,“嗯,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和外面的人說,你們店裏的豬不一樣的,吃鋼絲球的。”

“老板你這就沒意思了。”林餘還是笑著,“這碗菜您吃的不開心,那我就給退了,好吧?”

“就退了?”花襯衫笑的猥瑣,“退了就完事了?這碗大腸可是你們做的啊。”

“那我再給你們做一份新的怎麽樣?”林餘溫和的問道,“或者你們說,你們想要什麽補償。”

“我們不想要補償,我們就想要個解釋。”一直任由小弟鬧得點菜大哥說話了,“我和兄弟們這麽多年了啊,好不容易聚齊吃頓好的,結果碰上這樣的晦氣事。”

“老板你說,我和我兄弟壞了心情,找誰賠去?你這一碗大腸就打發了?當我們要飯的呢?”

“那您的意思是——”

“我們兄弟這麽多年才聚一次也不想搞什麽事情,老板這樣吧,這次我們就不追究了,也不要什麽賠償,我帶兄弟們走,我們兩清。”光著膀子的男人喝了一口茶,“你看怎麽樣?”

“我覺得不怎麽樣。”林餘的笑容裏帶上了怒氣,“這個恕我辦不到,這個大腸可以退,你要我再做一份也行,但是其他菜的帳還是要結的,小本生意,敲不起竹杠。”

“我大哥給你臉你別不要啊!”另一邊花臂男忽然站起來,對著毫無防備林餘一拳揮去。林餘沒料到這夥人還會武力相逼,支棱在那也忘了躲。誰知這拳頭還沒揮到林餘跟前,花臂男就被人一腳踹跪在地上。

踹他的人是應衡年。

“你——”花臂男還沒罵出口,腦袋就被單手插兜的應衡年狠狠地按在了桌子上。

“想打架是吧!想打架老子還真不怕你!”光膀男一站起來,另外三個也跟著起立,“嘿你們這黑店還打人了是吧……”

“誰再廢話一句我就撞死他。”應衡年的聲音很平淡,沒有起伏,他盯著光膀男,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你也別想跑,有我手上這個你們一個也躲不掉。”

應衡年說完便拉著花臂男的頭發往桌上狠狠一磕,實木桌子發出一聲沈悶的“咚”,桌邊的人具是抖了一抖。

花臂男在應衡年手下抖成篩糠,楞是一聲不敢吭,他怕應衡年真的會撞死自己。

“嚇唬人誰不會啊?”光膀男頂著應衡年的視線硬抗,“我還不信……”

應衡年沒回話,手上又是幹凈利落的一聲“咚”。

“林餘,報警。”應衡年按著花臂男,吩咐道,“龐海,看門。”

“你他媽敢!”花襯衫見英語要報警,突然掏出了一把折疊刀向林餘沖去,“老子弄不死你!”

應衡年迅速抓起花臂男往花襯衫面前一送,伸出插兜的左手拿住了花襯衫拿刀的手,右手抓著花襯衫的手肘反向一折,便摘了花襯衫的關節。花襯衫吃痛手一松,刀便掉進了應衡年手裏。應衡年順勢一轉,提刀指向光膀男:“你再動下試試?”

被暈頭轉向的花臂男壓著的花襯衫不死心,護著脫臼的關節擡腿向應衡年踢去。應衡年頭也不回,擡腳踩住花襯衫的脛骨,用力碾了碾。

花襯衫痛的“嗷嗷”直叫。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們自找的。”應衡年拿著刀在光膀男的胸前畫十字,“想趟地上直說,我給你個痛快,我不差你們這點醫藥費的。”

光膀男這回是真的不敢動了,冰涼的刀尖在皮膚上游走,他特怕應衡年一個不高興就會像切豆腐似的紮進來。

應衡年身後,林餘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方才應衡年用背把他護到身後時就像換了人,林餘從未見過這樣充滿戾氣的應衡年,傲慢,輕狂,對什麽都不屑一顧——甚至是人命。

片警來的挺快,老城區的分局離和也不遠,幾個老隊長有時也會帶徒弟們來和也搓一頓。警是文倩躲進包廂裏報的,她聽著外面乒乒乓乓,斷斷續續地和接線員講了大概情況。今天晚上值班的幾個也是和也的熟客了,他們一聽和也被人碰瓷了,立刻出動。可到了和也他們傻眼了,怎麽和電話裏說的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啊?

在門被推開的那一剎那應衡年就收了折疊刀扔在桌上,踩著花襯衫的腿向後一退,人影一閃站到林餘身邊。

於是心急如焚的警察同志就收獲了三個呆如木雞和兩個茍延殘喘的人。

“麻煩和我們回局裏做個筆錄。”和也是熟店但程序還是要走,小警察對林餘說,“這夥人在老城區吃霸王餐很久了,但老板們都怕影響生意選擇忍氣吞聲,今天真是謝謝各位了。”

林餘還在應衡年留下的餘威中沒緩過神來,他機械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應衡年正在打電話,他看著傻不楞登的林餘,心情忽然就好了:“嗯,藺叔叔麻煩你了……對,老城區分局,人的醫藥費我會出的……也沒怎麽下重手,都是些軟骨頭,嗯,謝謝叔叔。”

應衡年掛了電話走上前摟住林餘,對小警察道:“我也去,走吧,回來還要收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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