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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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餘和應衡年沒在警局呆多久就出來了,做筆錄的小警察提議送他們回去,林餘婉拒了。因為他覺得他需要和應衡年單獨談一談關於今天晚上的事。應衡年的好意林餘清楚,可當下的處理結果在他看來是最糟糕的那種。

應衡年是在發洩,林餘想,如果他繼續在和也待下去,一定會出事。林餘不希望應衡年被和也束縛住,或者說,林餘不想見到困如囚獸的應衡年。

往日的應衡年生氣是顯性的,會散發出“快來安慰我”的信號,但今天晚上不一樣,應衡年是在發洩憤怒,林餘能感受到應衡年按住小混混的時候身上那股生人勿進的氣勢。

是的,對於應衡年來說林餘是個徹頭徹尾的“生人”。那一刻林餘連上前一步勸架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花襯衫掏出刀。

以為事情圓滿解決的應衡年並沒有發現林餘的凝重,他剛想找點話來緩和氣氛,林餘卻先開口問道:“應衡年,你是不是不要走了?”

“走?我不走啊,我和你一起回去。”一開始應衡年沒跟上林餘的思路,疑惑道,“我車還在和也門口呢,我能走哪去?”

林餘停下來,認真地盯著應衡年,問了第二個問題:“應衡年,你不喜歡和也吧?”

天邊亮起一道閃電,好半天才傳來“隆隆”的悶雷聲。應衡年這才發現林餘不開心了,他迎著林餘擔憂的目光,自動忽略第一個問題,回道:“沒有啊,唉,你瞎想什麽呢?快走吧,一會兒要下雨了。”

應衡年抓著林餘的胳膊拉了拉,沒拉動林餘。林餘沒說話,冷冷地看著應衡年怎麽把這場名為“粉飾太平”的獨角戲演完。

“誒我說今天你怎麽了?被那幾個小混混嚇著了?這不大家都沒事嗎,還算為民除害了!嘿,你說明天會不會有記者來采訪我們?”應衡年想調動林餘的情緒,“幾個小混混,出不了什麽事!我打架厲害著呢!別擔心,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這幾個人明天早上就會被撈出來。”林餘還是一副平平的語調,“應衡年,我們做事能不能考慮一點後果?”

“嗯?”應衡年還在笑,“你什麽意思啊?”

林餘是個不擅長發火的人,他看著應衡年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下次不要這麽沖動,我小本生意,經不起折騰。”

應衡年再遲鈍也明白林餘是在責備他,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你是指我今天晚上是幹錯了?”

又是一道青紫色的閃電,林餘等雷響完了才道:“不,你幹的對,不然這輩子都找不到機會揍他們了,畢竟吃霸王餐這種事只能幹一次。”

“不是,林餘你到底……”

“我沒別的意思。”林餘的語氣沒有變化,可應衡年聽得窩火,“應衡年,我知道你是大少爺,沒受過什麽氣,可能在我這裏這段時間是你這輩子受委屈最多的時候了。我也知道你看不慣我這種卑躬屈膝的姿態,但是應衡年,沒辦法的,你就是把這幾個人揍成植物人都沒辦法的,這是我的生活方式,你改變不了的。”

應衡年笑了,林餘這話就是在變相趕他走:“所以我還給你添麻煩了對吧?你也看見了,那幾個人有刀,要是今天晚上他們直接來硬的怎麽辦?你還不是得老老實實免單?那你之前跟他們費什麽口舌?直接走好不送不就行了嗎?哦,等我打完人,你又來這裏評理了?”

“免單不免單和你打人沒關系。”看著隱隱又要發怒的應衡年,林餘開始頭痛了,“能動口我們就不要動手,吃點虧沒關系。應衡年我不是在責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考慮完後果再決定要不要動手。”

“後果?什麽後果?”應衡年冷笑,“哦,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是我事多,我他媽就該看著那幫孫子威脅你!我手欠,行吧?”

“錢姨,文倩姐,龐海,甚至肖尋。”林餘最恨應衡年這種自暴自棄一意孤行的口吻,“沒有人會平白無故的來碰瓷的,要麽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要麽就是有人撐腰。我在菜場聽過,是有一夥人在碰飯店的瓷。剛剛你也看見了,他們有組織,會配合,說明他們就是一群慣犯。慣犯意味著什麽?他們背後有人,他們不怕。”

雷聲過後,林餘接著說:“所以他們會報覆。應衡年,我是一個人,全家就我一張嘴,這夥人背後的過來找事我就受著了。但是我的員工呢?文倩姐一個人住,錢姨的兒子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龐海自己可能沒事,但是他有家人。應衡年,我希望你明白,我們小老百姓沒本事,做每一件事都有顧慮。”

“林餘,這個你放心,有我在,”應衡年不願看林餘仿佛置身事外貶低自己的樣子,“不會有事的。”

“我賭不起,我當不了英雄,我沒辦法像你一樣活得自在。”閃電照亮了林餘臉上的苦笑,“應衡年,我的路上沒有那麽多的選項,你不用勉強自己。”

他都知道,應衡年忽然就明白了,林餘一直都知道。

然後把自己當傻子似的哄了一個多月。

為什麽呢?

因為他是應衡年,林餘沒有辦法拒絕的應衡年。

就算是施舍,林餘跪著也得接住。

我和你距離從來就沒有縮短過,應衡年想,你不想了解,那知道又怎麽樣呢?

強扭的瓜不甜,應衡年自嘲地笑了,就像被鉛箭射中的達芙妮,應衡年追不上一個逃避的人。

“是我自作多情。”

“轟——”

大雨傾盆而下,警察局門口,應衡年和林餘面對面站的很近,其實相隔千萬裏。

沒有借口繼續留著了,應衡年想,不如就斷了吧。

他閉上眼,轉身走進雨幕,沒有一絲猶豫。

林餘想叫住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楞楞地看著應衡年走遠,直至消失在漫天大雨之中。

“林老板還沒走啊!還好還好,我師父讓我給你送傘呢!”小警察出來,看見林餘還在門口,很是高興,“不用送回來,我們下次吃飯去拿!對了,林老板你朋友呢?”

“他走了。”

應衡年在沖出來的瞬間就後悔了,暴雨砸的睜不開眼睛,落在臉上生疼。

但他知道林餘還在看他,這時候回去未免也太可笑了。人爭一口氣,應衡年索性閉上眼睛向前沖,準備跑到林餘看不見的地方避避雨。

老房子總是充滿溫情,舊是舊了點,該有的屋檐卻不會少。應衡年找了個拐角窩著,拿出手機叫小王來接他。小王接到電話一聽應衡年正站在雨裏挨凍,套上手機就出門了。老城區路況不好,小王繞了一個多小時路才接到在路邊瑟瑟發抖的應衡年。看應衡年這一臉晦氣的樣子,小王也不敢多問,安靜地把應衡年送回家。下車前應衡年把自己的卡宴車鑰匙扔給小王,道:“等和也關門的時候幫我把車開回來。”

“啊?”

“晚上和也關門的時候找人把我的車開回來。”應衡年重覆了一遍,“最近資料就不用送來了,發郵件就行。”

小王應了聲“是”,還沒來得及遞上傘,應衡年就打開車門走了。

“還在下雨啊老板!”

雨中的應衡年揮了揮手,示意小王可以走了。

小王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應衡年落寞的背影,心想,這是怎麽了?和失戀似的?

林餘回到和也的時候之前的混亂已經被收拾好了,龐海三人一臉憂愁地坐在大廳裏等他。

“應衡年呢?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龐海看見打著傘獨自歸來的林餘,問道,“因為打人被扣住了?來的那幾個我記得經常來吃的啊?”

“別瞎說,人家本事大得很,先……回去而已。”林餘解釋道,“先吃飯吧,吃完早點回去,今天也是,大家辛苦了。”

林餘把外面的東西拿完才想起來應衡年的包以及那兩大盒狗糧都還在倉庫裏放著,他嘆了口氣,走進倉庫。打開燈,應衡年的黑色背包就出現在林餘的視線裏。還有工資,林餘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找景歲拿給應衡年顯然不行,等於直接告訴景歲他們出問題了。,寄快遞的話就顯得太小心眼了,還是找個時間親自送去吧。林餘取出一包狗糧用淘寶掃了掃,一個讓他有些肉痛的價格跳了出來。一大盒大概六十包——應衡年沒有狗——狗糧留下,把單買了吧。

至於什麽時候去找應衡年,林餘想,就後天吧,剛好發工資,發完工資給他送去。

但願他在家。

第二天應衡年沒來上班,林餘隨便找了一個“他回去繼承家業”的借口搪塞過去了。其他人也沒多問,跟景歲一起的,來頭不會小。應衡年的離開沒有改變和也,和也照常開門,照常接客——只要有人,活就能幹完。

十五號晚上林餘給其他人發完工資便收拾了東西關了店門開車前往尚林春苑,一路上林餘打了好幾次腹稿都不滿意。說多了怕應衡年覺得他矯情,說少了怕怠慢了應衡年。要不我還是回去吧,林餘想,都鬧成那樣了還跑過去,這也太……賤了點。

尚林春苑的大門就在前面,林餘在路邊找了個空車位停車,拿起應衡年的包下車走過去。

想不到門口的保安還認得他:“是18幢應先生的朋友吧?”

“我是。”林餘心說保安小哥記性不錯啊,“我來給他送東西。”

“不用登記了,進去吧。”保安小哥站的筆直,“應先生之前交代過了。”

林餘點頭道謝,轉身向應衡年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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