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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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法子?”

“嗯。”容煜點了點頭,用筷子沾了一點水畫在桌面上,道,“往年打仗總是戰先行,疫病後起,如今黎國民不聊生,如若再動幹戈,恐怕黎國會成為一座人間煉獄。”

手在桌上畫了個圈。

江逸白仔細看著這個圈,不大明白其中的意思。

“陛下這個圈是黎國?”

“不,只是隨便畫的。”容煜放下手。

江逸白望著這個圈,心下若有所思,倘若這個圈真的是黎國,最後破圈要不費吹灰之力得從裏頭想辦法疫病,貧苦,流離失所……這些最能使人喪失意志,也最能激起人的鬥志。

若能再等上一等,百姓也許會為了活著而沖城。

江逸白想到此處,眸光微黯。

“朕想見見神醫,往後的安排大概少不得他。”

“神醫……”

江逸白回過神來。

這位神醫便是張齡太醫的師父。上次在南嶺尋得之後,那人便同張齡一同留在軍中。

這麽些日子以來,江逸白只打探到南邊的百姓喚他他玄亦,其餘的竟再探查不到。

一個人的痕跡怎麽會如此被藏匿的無影無蹤。

“昨兒晚上巡邏的在外頭撿了個人,這會兒張齡與他都在為那人診治。”江逸白答道。

這個神醫,江逸白總覺得來路不明,按年齡來算,這人原是該比容煜的父親都要大上許多才對,如何滿頭青絲,就連音聲也不見老。

事有蹊蹺。

“在想什麽?”容煜見江逸白想的出神,忍不住問了一句。

江逸白搖搖頭,只道:“既然陛下要見神醫,臣與陛下一同前往就是。”

“好。”

兩人說罷,收拾了東西,往帳外去。

晨間的露珠還掛在梢頭,涼風鉆進脖子裏,讓人一激靈。

未待容煜有什麽動作,江逸白已為容煜披上了鬥篷。

短短的絨毛覆在脖子上,暖和的很。

容煜略略彎了彎眼睛,先一步往前去。

存放雜物的帳子,地方很大,人很少。

容煜走進去,只見一個著青衫的人坐在塌邊的箱子上。

純白色的面具,唯露出一雙眼睛。這雙眼睛很特別,像是似曾相識。

容煜低頭,在見到榻上的人時,略略楞了一楞。

宮鈺……

即便滿面都是臟汙容煜還是認出了這個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城西距此處雖不太遠,但要走到這裏,不會太輕易才對。

江逸白見容煜的眉頭微蹙,便知榻上的人並不簡單。

張齡走上前,行過禮道:“陛下,此人身上的病未有定論,還是不要太走近。”

話閉,榻上的人動了一動。

宮鈺的眼睛緩緩睜開,在看到榻邊的人時突然擡高了手。

像是要抓住什麽東西,宮鈺突然喊起來。

江逸白把容煜擋在身後,容煜仔細聽著宮鈺口中的話。

“太傅!”宮鈺高喝了一聲。

玄亦縮了縮手,緩緩站起身來,道:“此人神識不清,已然到了譫語的地步。”

“師父……”

張齡正要上前護著玄亦,宮鈺驀地抓住了玄亦的衣袖,高聲道:“太傅,太傅不要鈺兒了!”

這一次,容煜聽得清楚。

宮鈺的腦子不大好,但認人尚清,眼下這帳子裏這麽些人,唯獨拉著玄亦喊太傅,實在是讓人心下生疑。

“玄神醫。”容煜喚了一聲。

玄亦看著容煜,一雙清眉微凝。

良久,玄亦重新坐在榻邊,撫了撫宮鈺的額頭,沈聲道:“你病了。”

“是……”

這一聲很委屈,宮鈺撇了撇嘴,竟像個小孩子一樣快哭出來。

這一幕,在軍營中著實詭異。

“陛下可否稍待片刻,我有話與他單獨言說。”玄亦道了一句。

“自然可以。”容煜會意帶著江逸白出了帳子。

“這玄亦難道真的是黎國的太傅?”容煜站在帳外,低聲道了一句。

江逸白靜靜看著遠處,沒有說話。

他對故弄玄虛的人沒什麽好印象。

二人站了不到片刻,張齡也從帳中走出來。

看來即便是親徒弟,也是與外人沒有區別的。

“張太醫怎麽出來了。”容煜見狀,隨口問了一句。

張齡嘆了口氣,道:“家師有私事。”

“不能說於你聽?”

“嗯。”張齡點了點頭,木然道,“師父雲游四海,不止臣一個徒弟,想來那位也是師父的弟子之一。”

“燕宮裏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你的這位師父,可真愛收徒弟。”容煜不由嘆了一句。

江逸白聞言,突然擡眸看了容煜一眼。

說起收徒弟,容煜大概也樂在其中,只可惜當局者迷,容煜看得到旁人,卻看不見自己。

帳外站了這麽些人,顯眼的很。往來巡邏的將士們看到容煜,精神都振奮了許多。

容煜能回來,是這十數天來最好的消息,比打勝仗都要好上許多。

“將士們在等我。”

容煜在黎國境內,對於這一點從來深信不疑。

“不知這疫病,二位可有什麽看法。”容煜問了一句。

原是要請玄亦神醫來祛除蠱蟲的,未成想要他在軍中困了這麽久。

張齡道:“臣與師父商討了些許日子,覺得此病並非一種。乃是數種厲氣夾雜而至,易染人不說,更無好的方子去醫治。軍中將士們體格強健,不宜染病。城中百姓,尤以婦孺老弱,除非閉門不出,否則只要出來便極易染病。”

“閉門不出……”江逸白的眸子沈了一沈。

城中屍橫遍野,只怕都要想破頭了往外走,閉門不出是妄想。眼下內憂外患,該擔憂的是宮淩才對。

容煜看了一眼身後的帳子,問張齡道:“那帳中的人。”

“該是痰火蒙了心竅,才至昏厥。師父說,數月前城中已有此類病,病患皆是一派火熱之象,壯年人咳吐膿痰,年老者傷陰耗氣。說是用了過了清熱的法子,年輕的三分靠藥力,七分靠著自己能抗過去,也就無事了,年長的便麻煩一些。”

張齡此言,是此病尚有回還的機會。只是城中人多,這些個病不甚麻煩,必然要耗費不少的藥草。

“張太醫所說的藥方可能透露一二?”

“自然,若是火勢正旺,咳吐膿毒,便重用石膏之類,若是年長或是久病耗損,便用換為養陰補益之類。遂不能盡去厲氣,但能緩解一二。只是如今所見病患少,這病又千變萬化,衍生萬千,若是能進城中,能看上一看便好了……”

張齡說罷嘆了口氣。

醫者仁心,大抵如此。

往南不遠處是黎國的城門,城門之後如何,是他們如今都說不清楚的。

百姓困鎖,再等下去不知要生多少變數。

冷風從耳畔呼嘯過去。

幾人皆未言語。

“攻城罷。”

許久,容煜望著遠處,道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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