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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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的日頭緩緩升起來,一如往日。

唯有人心蠢蠢欲動。

黎國。

城墻上,少年束在腦後的頭發飄揚在風中。

不遠處穿著戰袍的人坐城樓上,靜靜看著遠方。

“殿下……”有內侍匆忙登上城樓,低低喚了一聲。

“什麽事?”宮淩的目光不曾挪動。

內侍道:“城西送來了消息,說有人要強行出城。”

“不是下了令,除非死人,不能出去麽。”宮淩道了一句。

內侍猶豫了一下,道:“城西死的人越來越多,想來是那些人害怕了。”

“害怕?”宮淩回過頭來,看著內侍,道,“告訴當值的,擅自出城者,凡踏出一步,即刻就地誅殺。”

“這……”內侍的手抖了一抖,旋即俯身道,“奴才即刻就去。”

說罷轉身往城樓下去。

下去的階梯有些抖,許是有些腿軟,內侍踉蹌了一下,扶著墻一步步往下去。

日頭漸高。

站在城墻邊的少年回過身,對宮淩道:“接連這麽多天,燕營也沒個動靜,難道是怕了?”

“怕?”宮淩回頭瞥了他一眼,道,“怎麽會怕呢,只是狗沒了主人,一時不知所措罷了。”

“狗?”少年有些不明白。

宮淩冷冷笑了笑,道:“那江逸白不就是皇帝身邊的一條惡犬麽,沒了容煜,他什麽都不是。”

那個靠一己之力收覆西雲的太子,只怕也是人杜撰出來的。沒有容煜在後頭保駕護航,他江逸白能翻出什麽浪花呢。

“那殿下應該殺了燕國皇帝才對。”少年有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說出來的卻是如是狠毒的話。

宮淩看著少年,眉眼彎了一彎,道:“去燕國許多年,你這性子越發狠辣了。且看著罷,有的是法子磋磨他。”

人死了一了百了,他不要江逸白死,更不要容煜死。

兩位都是年少有為的大英雄。

他要讓江逸白親眼看著容煜身處高位,又跌落泥潭。

登高跌重。

那場面,一定很壯觀。

“殿下前些日子與邵傾在一處,可要防著他些。”少年見宮淩許久未說話,開口提醒了一句。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宮淩的語氣有些冷。

少年楞了一楞,旋即低聲道了聲“是”。

這樣的溫順模樣,宮淩見的很多。這諾大的黎國,沒有一個人敢反抗他,可惜都是沒什麽真心的。

沒有真心的人,便最容易變心。

宮淩略略闔了闔眸子,道:“本王安□□在燕國,也費了不少力氣,你跟著邵傾一行人過來,實在枉費本王的一片心思。”

少年聞言,眼眶頓時濕潤起來:“臣怕那什麽王爺不安好心,往您這兒送探子,所以才心急了。邵傾思慕燕國皇帝,依臣看,那邵傾說不定是皇帝的探子。”

“思慕……你在燕國數年,難道不曾仰慕過燕國皇帝麽,正兒?”

宮淩的一聲“正兒”嚇得少年一激靈。

待反應過來,人即刻跪在地上,哆嗦道:“殿下救臣於危難之間,臣對燕國皇帝不過是逢場作戲。況且,這許多年來,臣安居青玄宮,並未與宣華殿有過太多親近。”

“沒有麽,我看你是沒個本事。”宮淩低低笑了一聲,道,“有江逸白在,你沒那個機會罷。”

這些年來,黎正藏在燕國確實悄悄送了不少消息過來。只可惜人一過來,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燕國的細作,便再不中用。

不中用的人,留著是個禍患。

“殿下……”

這話戳中了黎正的心事。

很多個深夜不曾入眠,黎正也想過,如果容煜看中的不是江逸白而是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如此辛苦了。說不定收覆故國的,就是他了。

宮淩擡了擡手示意黎正不必再說。

“去打些水來罷,吊著的那位,別讓他死了。”宮淩的語氣柔和了一些。

“打水?”

黎正蹙了蹙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宮淩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怎麽會沒有怪罪呢。

黎正擡眸看了宮淩一眼,心下有疑,但也不敢耽誤了宮淩的指派,只行了禮,往城樓下去。

城樓上又只剩下一人,多少次登上城樓都是孑然一身,他已經習慣了。

宮淩起身,走到城樓邊上,瞇了瞇眼睛。

不遠處,被吊在成樓上的人,已然沒什麽動靜。

他一定很痛苦。

修長的手指點在城墻上,宮淩的眸子染上一層霧。

從燕國送往黎國的細作死了一個。

內院來報的時候,容煜正在帳內與玄亦神醫一處議事。

江逸白與顧雲守在帳外,先攔下了這個消息。

“死了?”江逸白看了身側的顧雲一眼。

“陛下不在的這段日子,端王府內動作不小。柳副總領查出來端王手底下有人與黎國來往甚密,便借著那幾人的手往黎國送出去幾個細作,其中有一個陛下從前見過,是夏國的邵傾公子。”顧雲說罷,垂眸看了弓著腰的探子一眼,問道,“死的是哪個?”

探子回道:“已經認不太出模樣,只能看出個子不太高,應當是最小的那個。說是去河邊玩水,掉進去淹死了……”

黎營那邊一口咬定,想來是宮淩對進獻的美人起了疑心,便隨意殺了一個以儆效尤。

“知道了,你下去罷。”顧雲吩咐道。

“是。”

那人應下,即刻離了此地。

腳下踩到枯枝,江逸白問顧雲道:“顧總領如何斷定,向黎國送東西得,是端王府中之人。”

顧雲道:“那些人扮作商隊出城,內院從他們身上找到了端王府的腰牌,。”

“腰牌……”江逸白搖了搖頭,道,“帶著腰牌通敵,端王府難道上趕著提前入駐皇陵麽。”

“你是說有人陷害端王殿下?”顧雲問他。

江逸白深吸了一口氣,道:“前些日子有人從同一批商隊的貨箱中,發現了一對兒玉雕。那玉料通透十分,觸手生溫,與小郡主生辰時襄王送過來的,竟然一模一樣。”

“除了內院,軍中並未調兵遣將再查此事。你如何知道那玉雕的?”顧雲蹙著眉頭問他。

江逸白雖住在宣華殿,但並不意味著他可以未經允許,擅自調查皇室中人。

江逸白聽他這麽問,臉上並沒有太大的表情,只冷冷道:“內院有人,本王手下也有人。與其計較本王是如何知曉,不如回去查查清楚,是誰一手遮天隱瞞了這些消息。顧總領別是被欺瞞慣了,手底下的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你……”顧雲一時說不出話來。

但凡蛛絲馬跡,都要告知二位總領的。

這些日子他忙著追尋容煜的下落,瑣碎消息一直是柳暮雨在打理,難道是柳暮雨……

“不可能。”

容煜及時掐滅了這個想法。

如果沒有容煜,柳暮雨絕對走不到今天。

事到如今顧雲都記著柳暮雨來內院第一日時對他說過的話。

“殿下於臣,正如月華之於黑夜,若沒有這一縷光,這輩子都沒什麽盼頭。”

“殿下……”顧雲重覆了這兩個字,驀地,眼睛瞪大了幾分。

“怎麽?”江逸白問他。

顧雲並未多言,只行了禮,道:“多謝西雲王提醒。”

言罷即刻往遠處去。

“殿下。”江逸白琢磨這兩個字,一時不解其中的意思。

容煜年少繼位,彼時還是燕王。

後來收覆邊地,便改燕王為皇帝,滿朝文武皆稱之“陛下”,“殿下”便為百官對太子,王侯之稱。

內院在容煜稱帝時設立,僅為他們的陛下一人所用。

柳暮雨到時內院立下已有三年,他口口聲聲說殿下對他的恩情,只怕這個“殿下”二字有很大的蹊蹺。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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