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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還價(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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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音嚇得身子動都不敢動。慌忙望向呂謙又趕緊望回顧行知。目光在二者之間來來回回不知道多少次。才重重嘆了口氣。

時乖命蹇,造化弄人。本來好端端的人模狗樣,竟然弄成了這個樣子。呂謙若是和他舊情已斷還好。若是對他不離不棄,日日對著,倒也惋惜。

許是遲音的眼神太過於灼熱,顧行知率先對遲音指著自己臉上的疤笑道:“皇上,邊陲戰事激烈,殺臣的刺客前仆後繼。這一刀直撲面門,若不是臣運氣好,今日也不會站在這裏跟您班荊道故。”

“愛卿,辛苦了。”遲音收回了眼神,咽了口口水,艱難應道。

“既然您知道臣辛苦。臣有一事相求,倒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答應。”顧行知敷衍笑一聲,盯著遲音道。

遲音尋思這人果然非常極其特別的討厭。怎麽動不動就要求這要求那的?還這麽義正言辭。

不過看人都這麽可憐了,遲音倒是不太好說什麽。還在斟酌著怎麽回他。沈明河卻斂著眉先說出了口。

“一派胡言…”

“怎麽?”顧行知臉上仍舊掛著笑,不笑還好,一笑起來,臉上的蜈蚣一咧,傳神極了。“攝政王想要卸磨殺驢,連著最後的體面都不顧了?”

沈明河卻是沒理他,反而對著呂謙說道:“他可是拿著這張臉跟你賣慘?”

什麽賣慘?,這難道不是實慘?遲音嘆了口氣,狠狠拉了把沈明河的袖子,提示沈明河不要鬧得太令人難堪。

誰知沈明河充耳不聞。一甩袖子冷笑道:“安國公可要慧眼識珠,好好看看他那傷疤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莫要被人灌了迷魂湯,偏聽偏信。這等程度的傷還是要揪著臉狠狠拽下的好。不然忽悠我們是小,忽悠了您,要的可不是“一事相求”了。”

沈明河許是被氣得狠了,說的話直白又露骨。只差點就要把“騙身騙心”的標簽貼在顧行知身上。唬得遲音一楞一楞的。

“看吧,我就說他果然知道。”誰知顧行知聽了沈明河的話後悶悶笑了起來,一把將臉上的紅色傷疤撕掉。露出原來那完好的皮膚。

兩年不見,顧行知的臉沒什麽變化,只略微黑了一些。不過周身那溫文爾雅的氣質倒是淡了許多。雖說看著仍舊是平易近人的,可眼角微垂,註視著你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如坐針氈。一雙眸陰晴難定,似有若無在你身上打轉的時候,就像是一條盯著你正掀開獠牙的眼鏡蛇。

顧行知正在拿這樣眼神盯著沈明河。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面上卻意味深長道:“應城有一位能人,極擅給人改頭換面。莫說給人做條疤,連您整張臉都能換成別人的。臣覺得有意思,倒是去拜訪過幾次。倒不知道攝政王您當年在應城的時候,聽沒聽過這個人的名頭?”

沈明河卻是不言語,纖薄的嘴唇緊抿著,無視顧行知那躍躍試探的樣子。站在原地,鳳眸淩厲。“哪裏有顧大人神通廣大。什麽都感興趣,什麽事都能面面俱到。千裏之外留名,卻在這裏神出鬼沒。看來是哪裏的熱鬧都不錯過。”

“攝政王倒是不必謙虛。信王比其他兩王差了太多,更不及您胸有丘壑。他不過是蒼蠅腿上的一點肉,不需要臣緊張盯著。”顧行知說到這裏倒是輕輕一笑,眉頭輕挑,繼續道。“說到這裏,臣倒是想問問,臣和他們狗咬狗,在京城外亂作一團,您在這京城坐收漁翁之利可還舒坦?”

遲音嚇得心頭一跳,眼角狠狠一抽。顧行知什麽時候在嘴頭上吃過虧?哪怕吃虧,也要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而今連“狗咬狗”都自己說出來了,怕是不太妙。

“你什麽意思。”沈明河不虞問道。“但說無妨,安國公這院子僻靜清幽,容不得吵鬧。”

意思就是有事趕緊說完,說完趕緊閉嘴。

喋喋不休地在那兒扯東扯西就是不扯正題,簡直讓人焦慮煩悶。

“既如此,那臣就說了。”顧行知目光一沈,絲毫不在乎沈明河的態度,幽幽道。“以往藩王同仇敵愾,同進同退,讓朝廷無力回圜。皇上您動不了藩王是自然,可而今有兩王已經不成氣候。微臣是來提醒下你們,而今可是一鼓作氣的絕好機會。”

“怎麽,削藩削到本王頭上了?”沈明河哼一聲,冷笑道。

“您倒是不必擔心。沈家一日不倒,誰碰您都是以卵擊石,除非您碰您自己。”顧行知反諷回去,對著遲音道。“至於疆王,臣在他手裏已成了氣候。看似龐然大物,其實遠不如沈家那般樹大根深。所以。”

“所以。”沈明河背著手,眼睛微瞇。眼裏寒光一閃,冷冷看著他。

所以顧行知這是在外邊浪一圈之後回來要報酬來了。遲音面上含笑,心裏在罵人。心道這人養不熟,指不定獅子大開口,要出什麽驚天價碼來。

“所以,”顧行知嘴角含笑,毫不在意道。“臣,想要一個王位。”

“你想得美。”遲音想都沒想,直白道。

給顧行知一個王位?顧行知這人腦子那麽好使,給他個王位他能上天!何況這藩都沒削完,再給一個出去,倒不知道顧行知是覺得誰傻。

要麽,遲音眼珠轉了一轉。突然意識到顧行知不可能那麽傻。怕是顧行知現在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要王位幹什麽?”沈明河倒沒遲音那麽激動,安撫住遲音,淡淡問道。

“按察使身份不夠。”

“不夠給你升官便是。”

“再大的官,也收不住藩王的領地。”顧行知臉色一變,咬著牙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土。誰的領地不是皇帝的?你拿著皇帝的聖旨去收。”沈明河面色不改,直接道。

“是讓臣去收嗎?”顧行知卻突然笑了。輕飄飄嘆一口氣,陰晴不定地望著沈明河。

“那是自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王既然用你,便不怕你捅破了天去。封你為定西侯,等你凱旋。”沈明河仍舊施施然道。

遲音有些呆怔地看著眼前討價還價的場面。不知道該欽佩顧行知不罵人的定力,還是該感嘆沈明河不要臉的魄力。

“不過一個爵位,讓臣舍生賣命,拿下三王?”顧行知頷首低眉,卻笑得得意。

沈明河卻不說話了,身姿如松,端肅著臉,眼神一轉,眼裏清光一閃而過。卻久久不動。

遲音片刻就明白顧行知的意思了。

一個爵位,平定三王。顧行知既然已經如此敞開了說了,那說明這價碼並不令人滿意。

可到底什麽是讓他滿意的?這人居功甚偉也野心勃勃。遲音不怕顧行知功高震主,遲音只怕他功高震主之後變成第二個徐徐圖之的沈家。

若是如此,那他們費心走到這裏。不過是剛殺狼便逢虎。削藩只是飲鴆止渴,不過而已。

“你到底想如何。”沈明河眉眼深深,定定問道。

“攝政王經韜緯略,拿不下臣?”顧行知玩味兒道,望著始終站在一旁垂眸不語的呂謙,眼神一閃,又望回沈明河。

“平起的爵位表面風光,卻毫無底蘊。給你確實不太妥當。”沈明河嘆了口氣,似乎沒看到顧行知的眼神。吞吞吐吐道:“最重要的是,你無妻無子,若讓你替皇帝長轡遠禦,本王也放心不下。”

“所以,顧大人你不若還是先早些成家吧。”沈明河淡然道。

“倒不知王爺也會為這等小事操心。”

“高處不勝寒。到了咱們的位置,小不小,就不是自己說的算的了。”沈明河低垂著頭,腳尖輕輕點在原地,沈吟道。“怎麽,可有心意人選?”

“若是沒有。本王倒是有意替你撮合一個。”沈明河面上波瀾不驚,雖是對顧行知說的,卻轉頭望向了呂謙。“安國公呂謙淵渟岳峙,高山景行,文思才情更不必說。更何況安國公可是一等一的世襲爵位,此等崢嶸世家倒不知道配不配得上你。”

“你什麽意思。”遲音在聽到安國公的那一刻就站不住了。猛一轉眼,瞪著沈明河,尖利著聲音問道。“你想幹什麽?”

卻被沈明河眼睛眨也不眨地捂住嘴,貼在他耳邊,沈沈道。“先不要鬧。”

呂謙也是一楞,倒是比遲音淡定很多。一雙桃花眸裏平平靜靜,光風霽月的臉望向顧行知,皺著眉道。“你也是此意?”

“臣以為,你該知道,臣日日朝思暮想的是什麽。”顧行知臉色不變,袖子卻捏得緊緊的,一字一句,明晰道。“歷來都是臣對安國公癡纏,一步步走到這裏,實在已是臣之極限。臣知安國公心裏有這天子,有這江山,有這天下百姓,卻不知道是否有我?即便是有,您把這社稷安康抗在肩上,難道真的是這江山不盡,風月便等閑置之?臣只不過是想要與您執手而已,您卻次次將臣的心意棄之一邊,置若罔聞。”

顧行知深吸口氣。似是壓抑住心中的情緒,才繼續問道。“臣甘願為你給這江山社稷鞠躬盡瘁,是因為臣目極這世間之色,無什麽能勝過你。可臣好像從沒聽過您的意見。”

“現在,安國公。”顧行知突然璨然一笑,一掃眉間沈郁,溫潤又沈靜。似又是曾經那個一無所有時候方正謙雅的樣子。

“臣終於能被人說一句配得上您。也終於有機會能和您比肩。可能容臣問您一句,您到底願不願意,讓臣與您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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