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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下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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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遲音深吸口氣,這次再也沒忍,一把揮開沈明河站了出去。青白著臉跟顧行知道:“你先別問他。讓朕先問你。”

“皇上您說。”顧行知為了今日不知道準備了不知道多久,絲毫不怕出什麽變故。聽到遲音說話,這才轉向遲音,淡然回道。

“若是安國公今日不答應你,這社稷安康,你可還看在眼裏?”遲音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想清楚一切利害關系。舌尖抖顫著,強裝氣勢問道。

“皇上。”顧行知望了眼呂謙,眼神一閃,卻還是扭頭回他:“皇上放心。臣不會讓安國公為難,覺得若是不答應,今日臣就會破釜沈舟,再不顧這江山。安國公今日即便不答應臣,臣也還是會恪守臣之本分。”

“當真?”遲音勉強繃著臉,擡著下巴不敢露一絲怯。

“自然。”顧行知幽幽道。“畢竟安國公拒絕臣與這社稷與您無關。臣此次即便知道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往後到底是心如枯槁還是相思寸斷。那是臣的事情。與你們都無關。”

顧行知只說了一半,聽著倒是冠冕堂皇的。許是呂謙還沒答應,怕嚇到呂謙,將那不堪入目的一半省去了。

想也知道,按照顧行知的性子。此次即便安國公不答應他。他寧願破罐子破摔,放棄為沈明河效力,怕也不會放棄安國公。日後的手段只會更不折手段,劍走偏鋒。

所以,不是顧行知在逼呂謙。是顧行知在拿遲音的江山在逼呂謙。

偏偏,顧行知給的價碼實在是太多了。讓遲音忍不住心動。

可心動也不能做這種出賣至親的事情!

除非他的至親也答應。

遲音深深嘆了口氣,臉上陰晴不定的。看得出來在良心與安心之間苦苦掙紮。

直到呂謙走到遲音面前,緩緩道。“回你之前,我能跟皇上商量一下嗎?”

“自然可以。”顧行知聽到呂謙說話倒是一楞,眼睜睜看著呂謙拉住遲音,直接進了屋,利索關上了門。

院裏突然轉為寂靜,風聲蕭索,吹動一地枯黃落葉。

顧行知擰著眉毛,垂著臉。回想起呂謙決絕進屋的那一刻,總覺得有一種即將被算計的淒涼蕭瑟,遍地生秋的悲傷。

不對啊,明明這條件。可是自己先提出來的。

門裏,遲音緊緊拽著呂謙袖子,還沒有思考該怎麽表明態度,便聽到呂謙沈謹著臉幹脆說道:“不需要假惺惺,臣知道你在掙紮。畢竟顧行知給的太多了。”

遲音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為自己剛才的思想鬥爭感到羞愧。這可是他的親親表哥,他怎麽能夠跌入顧行知的詭計陷阱,竟然真的想要做那喪盡天良的事情呢。

“雖然掙紮,但尚有良知。哥,你放心我不會賣了你的。”遲音虎著臉痛心疾首表忠心。可還沒說完便就被呂謙打斷了。

“你覺得攝政王方才說的是何意?”呂謙沒說自己的想法反而問起了沈明河的意思。

“能有何意?他能有何意!”遲音聽到了“攝政王”三個字,有些不虞。生怕沈明河一個利欲熏心,就把呂謙便宜賣了,一甩袖子,怒道:“你放心,你若是不想答應,即便是他答應了,朕也不會點頭。更不用說會為難你亦或責怪你。這江山社稷跟你何幹?需要到將你送出去的地步了?退一萬步講,難道沒有顧行知就一定不行了?這人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皇上,臣覺得你搞錯了。”呂謙怪異地看了他一眼,才坦然道。“臣和他是兩情相悅,更是相交莫逆。即便他不這樣提出來,臣也會答應他的。”

“所以你不用在意,臣不會介懷你毫不留情地把臣賣個好價錢的。”呂謙假笑著,垂眸看著他,直白道。

“那咱們還不趕緊出去答應?”遲音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從沒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表哥是一個多麽善解人意體貼入微的人。

“急什麽?”呂謙淡定極了,清潤的眼裏滿是熱忱的算計。思索一會兒才幽幽嘆道。“而今待價而沽的可是臣。千載難逢的機會,可能過了此次,就再也沒有了。”

“那你想如何?”遲音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覺得他表哥現在的腦子有點過於清楚了。

“不想如何。”呂謙嘴上堅決,面上卻有些露怯。“他兩年未與臣見面,連個消息都沒給臣遞一個。走的時候又傷心欲絕,恨臣和攝政王聯手把他趕出去。而今回來,卻如此誠摯。讓臣難免有些害怕。”

“害怕什麽?”遲音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果然人不能做虧心事,饒是皎然如月,光風霽月的安國公也會因此而心虛。

“害怕臣和他結為連理之後,他關上門來報覆臣。到時候臣逃不開,躲不掉,從此只能任他磋磨。士可殺不可辱,若真的如此,臣倒不如死了算了!”呂謙似乎已經自覺帶入到自己想象的畫面裏了,咬著牙切著齒,一臉悲憤。

“那要不然咱們別答應了,生命最可貴。你是謝家寶樹,芝蘭玉樹。家世、樣貌、人品、學識,樣樣都有。少了他一個,後面還有千千萬個為你折腰!”遲音嚇得舌頭打顫,覺得呂謙說的也沒錯。

那人睚眥必報。別人傷他一分,他必然要回敬三分。兩年前呂謙和沈明河狠狠捅他的那一刀,還沒還呢。這要真的婉轉成讎,他這次回來就是蓄意報覆的,那豈不是將自家表哥往火坑裏推?

“不。臣要答應。”呂謙高昂著頭顱,緊緊捏著自己的拳頭,眼睛晶亮。“曾與他相識於微末,逢於末路。一路走來何其艱難。而今有一個光明正大和他相伴的理由,臣為何不答應?哪怕他對臣心懷芥蒂,可皇上,愛就是愛,這做不得假。顧行知是真的心悅臣。”

“所以?你到底想怎麽樣嘛?”遲音在心裏嘆了口氣。忽覺自己裏外不是人。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都說女人心海底針,男人心也不遑多讓。

“所以,皇上,臣得讓您幫幫忙。”呂謙意味深長道。“臣不願意嫁過去,臣要讓他嫁過來。”

……

“哐當”一聲,房門被狠狠拉開。遲音扭著脖子走出去,氣急敗壞道:“此事休要再提!你是朕表哥,朕是你表弟。堂堂安國公受此折辱,朕若是真的答應了,日後怎見列祖列宗?呂謙你不要鬼迷心竅!”

“皇上。於公,顧行知乃國之重器,此乃重社稷之兩全之法,萬無折辱臣之意思。於私,他對臣恩深義重,臣對他心有所屬。兩相情願,琴瑟合韻,二體一心。您破臣姻緣,可莫怪臣日後與您反目生怨。”

遲音被他毫不愧怍的話嗆得眼角狠狠一抽,嚇得嘴巴直哆嗦。

演過了啊兄弟!怎說得如此肉麻決絕。

“你,你簡直,簡直荒唐可笑。”遲音借著這哆嗦勁兒抓緊時間念詞。腦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氣壞了。

“割鼻傷臉,你才荒唐。”呂謙同樣哽著脖子,義憤填膺,白皙的臉因為激動憋得通紅。

風聲鶴唳,院裏一直站著的兩看客似乎是忘記了反應。遲音眼角快速一掃,只見兩人僵著身子,抿著嘴,沒一個想要說話的意思。

遲音心裏暗罵沈明河不識趣,怎就不幫忙搭個腔。只能自己硬著頭皮扯著嗓子,憤怒喊道:“無論如何,讓你下嫁於他。你別想。你這輩子都別想!你到底還記不記得你是安國公?”

“下嫁又何妨?”呂謙突然別過頭來,眼角通紅,哽咽道。“皇上,臣沒想到,臣含辛茹苦護您那麽多年,在您心裏,面子竟不如臣之歡欣美滿重要。不過是區區名聲,您竟為此,為此,……”

呂謙吸了吸鼻子,蜷著背,有些泣不成聲。看起來悲痛欲絕。

連遲音都心軟了。覺得大概演技不好的是自己。正要組織語言,把這戲接下去,就聽見顧行知開了口。

“其實。若要是為了名聲,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顧行知望著遲音,估計看這戲實在是有些勉強,只能青白著臉道。

俄而轉頭,神色一變,眉宇一軒,對呂謙誠摯道:“你方才的那些話能說出口,我就很歡欣了。可皇上所說的,也是對你一片心意,怕你堂堂安國公,還是七尺男兒,下嫁於我,被人嘲笑。你知我一向對這些浮名虛譽毫不在意。你若是答應我,那換成我進你這安國公府也是無妨的。”

!遲音激動得捏緊了拳頭,狠狠咬著唇才勉強維持住了泰山壓頂而不崩表情。然後將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剛想說“甚好,咱們成交。”就被呂謙把話頭搶了過去。

“什麽浮名虛譽?多少人被這蝸角虛名壓得擡不起頭來?你當真願意為我至此?”呂謙期期艾艾,不斷抖動著肩膀,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崩潰。

“當然。莫說這等事情。即便是心,我也能剖開了給你。”顧行知眼裏灼灼,歡欣道。說完似乎才覺得不妥,才謙然道。“若是你想要的話。”

“我自然不會想要你做這種事。”呂謙笑笑安撫他。猛地深吸口氣,跟他繼續道:“不過,你可能容我借你之名,做一件其他的事?”

“自然。”顧行知揚起嘴角。

就在那一刻,遲音心裏的喜悅詭異地湮滅無蹤了。看著呂謙那鄭重決絕的表情,看顧行知那滿足了卑微要求後的歡欣表情。突覺不妙,心裏一涼。

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呂謙轉身對著沈明河道:“攝政王,您也聽到了。臣與顧行知之間再無隔閡嫌怨。往日您拿捏住他,臣不怪您。只而今,您若是再想用臣拿捏他,就得問問臣到底答應不答應了。”

“你想如何?”沈明河從遲音出來時就站在那裏,待到平靜看完這一出兒,才望了眼遲音,抿著唇道。“但說無妨。”

“既如此。”呂謙突然閉上了眼睛。突然撩起衣擺,直直跪在遲音面前,堅定道:“這親臣結可以。但臣有一個要求。皇上若是不答應,臣,哪怕拋了這一身所有,也要帶著顧行知離開。天涯海角,無論哪裏。”

“你有什麽要求?”遲音眨了眨眼,心裏揪著,忐忑問道。這才後知後覺,這走向有哪裏不對。

“臣,要您廣開後宮,選皇後。絕不許娶男妻。”呂謙突然直直望著沈明河,眸色厲厲道。

作者有話要說:遲音:我把你當哥,你卻使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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