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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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時間,倏然而至。

遲音到底是沒長過沈明河。想想也是,這人龍章鳳姿,上輩子都比他高了不少。這輩子又哪裏有長過他的道理?

顧行知的名聲倒是大過了沈明河。沈明河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遲音的耳提面命,還是在等著伺機而動。這兩年在乾清宮裏優哉游哉,喝茶下棋,讀書養花。完全沒了曾經的殺伐樣子。歲月靜好得讓人差點都忘記了這人是比顧行知還要厲害的角色。

遲音為此很欣慰,表達欣慰的方式就是每天在乾清宮裏主動幫沈明河批折子。還有偶爾上次朝,表現一下自己在攝政王手裏唯唯諾諾、安分守己但是也安然無恙的傀儡樣子,安撫住朝堂。

雖然有時候覺得自己明明做了傀儡,本該吃喝玩樂,樂不思蜀。如今卻還要和沈明河一起處理政務的樣子簡直可憐卑微極了。

可一想到沈明河似乎在絞盡腦汁地想要擺脫這些俗物,努力不讓自己死的人生態度。遲音感覺這點苦又能吃下了。

可惜沈明河這人不識好歹,不僅讓他批折子,還要讓他勤勉讀書。日日盯著他學習,讓自己覺得要和一個老夫子一樣的人過一輩子實在是人生敗筆。

說歸說,鬧歸鬧。自己多讀了幾本書,跟著沈明河修身養性,確實能升華升華氣質。

至少喝茶的時候聽到顧行知將信王直打到隴西老家後,還記得將茶杯放下再挑眉。

“當年朕問你顧行知意欲何為,你說大勢底定之前不要評論。而今呢?”遲音往後,將背靠在椅子上,仰著頭嘆了口氣。心想當年沈明河籌謀布局不過五年時間,而今兩年過去三年未滿,不知道這天下紛爭有了變數後,沈明河他勝意幾何。

“顧行知走之前憋了一口氣。這口氣他不會不撒出來。外邊鬧得再大,也都是打雷。什麽時候下雨,他說了算。”沈明河同樣神神在坐在椅子上,呷一口茶,悠悠然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子。

遲音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那咱們就等著瓢潑大雨,澆咱們一臉?”遲音聽他說話著實覺得牙酸,一把擒住他繼續拈棋子的手,宣告自己修身養性失敗。

修什麽身,養什麽性?修身養性救不了風雨飄搖的江山。

“那倒也不是。迎頭澆上也太過狼狽了。”沈明河嘆了口氣,捏了捏他手心示意放開。一下將手裏的棋子甩進棋盒,篤定道:“開弓沒有回頭箭,顧行知既然走了這一步,註定會攪亂局勢,讓人無暇顧及京城。不若渾水摸魚,開春闈,行科舉。看看陳太傅在應城這兩年到底能培養多少個得意門生。”

一番話說得遲音心潮澎湃的。遲音這才恍然想起,上輩子沈明河也是提前開了科舉。

那個時候還以為沈明河這人將朝中人殺得殺,砍得砍,實在是沒有人用了,才如此作為。

現在想想,可能天真爛漫的只有自己?

遲音不由得為自己的智商嘆了口氣,轉眼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麽,才盯著他幽幽問道。“開完科舉之後呢?”

“之後?”沈明河突然笑笑,和煦道。“皇帝,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遲音心裏一跳,忽然就覺得不太妙。想想這幾年來突然肉眼可見增加的課業,不禁站了起來,臉色凜然,深深吸了口氣。

自己怎麽就那麽傻?

上輩子沈明河也是在科舉之後放權的。只不過那個時候他們之間勢同水火,沈明河將這一切做得悄無聲息。

遲音那個時候還以為能在攝政王眼皮子底下能行此驚心動魄的大事,定然是自己天資卓越,天生就是當皇帝手握乾坤的料。

現在想來,怕是地主家養大的傻兒子都沒那麽傻。

果然,沈明河淡定望著他,帶著期許,恬靜道。“你已經十七了,在本王身邊浸淫許久,這權謀文略,學得夠多了。而今風起雲蒸,正該你大鵬展翅,扶搖直上。”

“那你呢?”遲音面色漸冷,不知想到了什麽。直站在那裏,既茫然又帶著可憐。直絞著自己的袖口,小心問道。

遲音這兩年是真的長高了,卻被沈明河養得極好,像是抽出來的筍尖嫩竹,顯得高挑卻又勻稱,一點沒有初見時候可憐巴巴,瘦瘦弱弱的孱弱樣子。可哪張臉望著沈明河的時候還是帶著被寵著了的稚氣,有如杏花團香雪,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啃一口,然後放在懷裏好好護著。

“本王在你身邊。”沈明河望著他,目光溫和,神情認真。“這江山本就是你的。本王來時,你尚未到本王胸口,而今已然及肩。當年一腔意氣,在姜松劍下一味授本王君令的天子已然長大了。懂得了審時度勢,從容按節。”

“說著,這幾年攝政王可真是勞心勞力,辛苦壞了。”遲音面色越來越冷,聽著沈明河拿那飽經閱歷的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想到了那曾經孤然蕭索的屍體。

這麽能,怎麽不把自己的命好好顧著?想到心裏的怒火騰地升起來,急赤白臉地沖沈明河怒道。“朕如何又關攝政王什麽事?哪怕朕日日上朝,你也得在這乾清宮裏畫諾點卯,別想脫開了去。實在不行,朕就把你日日鎖在宮裏,哪兒都不能去,每天只能坐著等著朕回來寵幸!”

“皇帝!”沈明河臉色變了又變。不知道遲音怎麽一聽到這個就那麽激動。聽到最後連手都不穩了。直望著他被自己氣到氣喘籲籲的樣子,幽幽問道:“最後一句是不是早就想這麽做了?”

遲音:“……”

有一說一,沈明河講冷笑話的時候,可真特麽是個不會看人臉色的混蛋。

遲音氣得在心裏罵娘。奈何被沈明河一攪和,再說不出什麽發狠的氣話了。只能憋憋屈屈地坐下,狠狠瞪著沈明河。

“本王從沒想過離開。”沈明河見他不炸毛了才緩緩道。替他倒了杯茶,繼續道。“還政於你,本就是該做的。這件事情,哪怕本王不提,在朝堂之上的安國公也會提。而今不提,不過是因為他還沒把握讓滿朝文武都答應。可,本王若是提了,那便沒人敢置喙。你若是嫌公務繁累,本王只呆在乾清宮裏陪你一起處理。”

“所以別怕好嗎?”沈明河輕輕晃了晃他袖子。眉睫之下,一雙鳳眸裏的柔情幾乎要溢了出來。

可惜哪怕再聰明的人,也不會窺探到遲音的那份害怕的由來,不知道,它並不是來自皇位或者政務。而僅僅來自沈明河本身。

既怕他妥善布置一切後,仍然選擇舍身去死。又怕他什麽都不準備,淡然等著死期來臨。

即便他們朝夕相處到這個時候,遲音仍然不知道,當年讓沈明河選擇突然死去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害怕。和前世相似他害怕,和前世不同他也害怕。這些害怕縈繞在心頭,說不出吐不出,哽在遲音心裏,時時作亂,讓遲音不得不打起精神,一點一點剖開沈明河所作所為背後的用意,哪怕一點不對勁都不能掉以輕心。

“有時候,真覺得。”遲音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突然低垂著頭,氣餒道。“若朕不是這皇帝,你不是那攝政王多好。不需要規行矩步,不需要步步為營,不需要為這江山殫精竭慮。明明朕所求不多,明明只一個你。為何就如此艱難。”

這件事情到底是沒談下去。也暫時告了一段落。

倒不是因為遲音發了大脾氣。不過是因為沈明河發現這攤子自己暫時還甩不掉。

顧行知出現在京城的時候是所有人萬萬都沒想到的。

沒人知道,那傳得沸沸揚揚,正在卯著勁兒,以穩固邊陲朝韓王下手的顧行知怎麽會就那麽有閑情逸致地出現在這裏。

若是再準確一點,是出現在安國公府的後院裏。

遲音和沈明河趕到安國公府的時候,呂謙正站在門口等著。朝著遲音點了點頭,連話都沒怎麽說就低頭進了門。

想著呂謙剛擡起頭時那有些泛紅的眼角,遲音心裏一凜,倒不知道這二位到底是唱得哪一出兒。

不過在呂謙帶著他們直進清風院的時候這心又悄悄地放下了。

清風院是呂謙的院子。偌大安國公府,哪怕顧行知身份特殊,可把顧行知安排在哪裏不行?非要安排在這裏。

看來這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年前的事情,並沒有讓這二位從此分道揚鑣。

怎麽說呢,怪可惜的。

遲音有些失望,心裏嘆著氣,面上倒還是保持著成年人的良好素養。喜怒不形於色,臉一繃,比沈明河都還要凝重幾分。

不過,待看到顧行知本人的時候,遲音就知道呂謙為什麽一副哭了的樣子了。

時隔兩年,院中的人仍然斯斯文文,一副安閑自得的樣子。唯有那曾經溫文爾雅的臉,突兀地現出一道猙獰的疤,那疤一直咧到脖根,在顧行知笑的時候一動,像是一只活著的爬在臉上的蜈蚣。

“別來無恙啊。二位。”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毀容。就像有評論友友說的那樣。甜文不會有怨偶。帥哥不會被毀容的,下章就回來了。還有這章有點壓抑。我已經盡量不那麽悲痛地寫了。主要是要發展到新階段了,需要點鋪墊。今天三更寫完了。(‘’)祝大家看文愉快,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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