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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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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主力為重, 不可耽擱太久, 趙君湲把最精銳的飛梟營殺盡, 一刻不停地趕去同寧戈匯合。

兩營合力拖住了魏顯麾下幾員大將的先鋒,由範承善和白僧虔一一對戰, 寧戈立下軍令狀,要生擒魏顯,押魏賊請罪於渤海王和梁娞墳前。

寧戈偏文弱,和魏顯對比力量懸殊, 對付起來著實艱難, 但他意志堅定,又會臨時改變策略, 堅決不和他硬來,只接招,接不住的便虛晃一招故意敗逃, 逗貓遛狗似的, 直拖得疲憊的魏顯像條落水狗。

把精力耗完, 寧戈一招擒敵, 把一場看似險惡的對局硬生生扳成一局勝棋。

主帥被擒,幾個主將也被範承善殺的殺, 綁的綁,李叆豈以攻心為上, 只說降者不殺, 義軍是為求生而誕, 眼下有別的出路, 哪裏還會拼個魚死網破,本就是散沙一盤的義軍頓時也都降的降,逃的逃。

趙君湲趕到時,李叆豈已把抓的人去了甲胄收押起來,和魏顯一處捆著。

此戰大捷,收兵回城,寧戈不等傷醫清理傷口,獨自押了魏顯去臨阜,將人按在孤墳前磕了幾個響頭,直磕得腦門沁血才放過。

魏顯是飛梟營煉出來的好兵刃,斷然不會和誰求饒,他把頭一昂,“要殺便殺,何苦來回折騰。”

寧戈咬牙道:“殺你容易,只是你不配臟我這塊地。”

將臂膀上的繩子緊了又緊,拎著領子把人推到幾十步遠,叫隨從拿刀,什麽話也不說,直接掣刀在脖子上一比,照著往下砍,血噴出來濺了一身,那顆頭顱利索地滾了出去。

“魏賊,我等今日等得夠久了。”寧戈丟開刀,踹了幾腳,足下蹌踉著幾乎站立不穩,他大笑幾聲,又捧面大哭,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隨從來扶,被他一把推開,重新穩住身形,到那尚還有餘溫的屍體旁,扒下絹衣將鮮血汩汩的頭顱裹了,拴在馬上才離去。

戰場已著手清理,傷亡統計在冊,損失不大,趙君湲先行回到衡山,稟明陳王。

陳王手持遺詔,繼位名正言順,因此在到衡山之後被北地臣屬推奉為主,暗設朝廷,軍政大事皆上稟。

陳王雖在堂前聽政,諸事卻都由衡山王幕後獨斷。此次渤海大劫,為表趙君湲等人的勞苦和功勳,陳王設宴款待,也是衡山王點的頭。

宴上推杯換盞,看似熱鬧,實則各懷心思,終歸是表面的曲意奉承。趙君湲應付完回府,身心俱疲。

婢女伺候他梳洗,將戰場的血腥晦氣,席上濃烈的酒氣幹凈洗去,韞和拿來一件白絹深衣替他穿上。

“這一仗都說容易,但其中的艱難,也只有你們行軍之人知道。”她仔細撫去肩上皺痕,為他和兄長心疼,“戰場哪有難易,都是皮肉一刀刀挨出來的功勳。”

好在都熬了過來,即便是操控陳王的衡山王要動他,也得掂量一二。

“心疼我?為我擔憂?”趙君湲笑睨著她。

韞和拍他的胳膊,他擡起手,容她系上腰帶,“你們一個是韜兒的父親,一個是我的嫡親兄長,怎不擔心。”

趙君湲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低聲嘀咕著,“只是韜兒的父親。”

腰帶系妥,衣裳熨帖,韞和按著他手,眼裏帶笑道:“韜兒還在裏間習字,定要等你回來看呢。”

說到兒子,趙君湲將那股不快壓下,牽過她手穿過帷簾,一壁走一壁道:“忘了與你說,伯執如願殺了魏顯,割下頭顱祭祀渤海王父女。”

韞和道:“韓靈已經告知,兄長要逗留幾日才回,讓我安心。”

韞和不提韓靈,他險些忘了渤海之戰最大的功臣,當年周國公為對付飛梟營培植的儺面死士。若非他們相助,要與飛梟營那群惡鬼交手,不知還要耗上多少時日。

如此強大而隱蔽的暗衛組織,來日會不會成為第二個飛梟營。

趙君湲臉上笑意仍在,眼裏的笑卻到不了深處,方才腦中一閃而過的猜想,像是在他後背懸著一把尖刀,正對著胸腔致命處。

忘了還牽著人,手上忽地用力,韞和吃痛,待松開後,神情古怪地望著他,“是不是太累了?”

他目光躲閃,“沒事。”

到了最裏間的內室,入目就是紮著沖天發辮的趙韜,規規矩矩坐在席上,有模有樣地握著筆在紙上畫寫,嫤和伴在一旁,給他剝著橘子,時不時地指著紙上問他。

“弟弟,這個認什麽呀?”

“弟弟,寫錯啦!”

薛嬤嬤仍是不厭其煩地糾正她,“是侄兒。”

嫤和也固執不改,弟弟叫個不停。

紅蕖扶她起身,“令君回了,娘子也該去歇了。”

一聽父親回了,趙韜飛快地爬起來,撲到趙君湲腿上,“阿爹。”

伺候的婢媼紛紛起身行禮,趙君湲抱起兒子,示意她們退下,紅蕖便也帶著嫤和退下。

趙韜還在識字階段,筆力不穩重,彎彎扭扭,蚯蚓爬蟲一般,但比起同齡還在玩泥的孩子而言,無疑是好的了。

趙君湲誇他幾句,趙韜深受鼓舞,將筆遞上,“阿爹教孩兒寫。”

趙君湲便握著他的小手,手把手地教。

父子難得相處,韞和移近了燈盞,整理好散亂的筆墨,又去鋪好床鋪,回來時趙韜已經耐不住困意睡了,被他父親抱在懷裏。

“交給我吧。”

韞和要接過去安置,趙君湲卻抱去外面給了薛嬤嬤。

近來幾月不是旅途就是征塵,不僅父子難見一面,夫妻相處也沒幾個時候。此次攻下渤海,陳王要遷入行宮,舉行登極儀式,一場折騰少不了。

趙君湲不願在口舌上浪費,直接抱起妻子放倒在榻,做足了鋪墊,兩具身體很快交融契合,酣暢至極。

事後兩人相依,趙君湲摩挲著她雪白的肩,圍繞擁立陳王為帝的話題說些往後的盤算,一步一步,他是勝券在握了。

掙下的這些基石,他要鋪一條幹凈的路給趙韜,“韜兒是你我長子,將來承我的爵,禮樂騎射都不可廢。犀娘,你不要怪我嚴厲。”

作為長子,肩負重任,韞和明白,也從不阻止。

秋中旬,朝廷討伐魏城侯失利,滎陽連派第二路大軍,幾名朝臣猛將均被崔慶之射殺在城下,戰事愈發緊張膠著。

滎陽決策接連失誤,損失巨大,此刻又傳噩耗。北臣護陳王出衡山,往渤海,於秋季下旬在行宮登極為帝,設立北方朝廷,稱作北帝。

遺詔改立陳王梁羨為嗣,北帝宣稱自己乃天命,繼位名正言順,朝中天子乃弒君篡位的逆賊,號令天下共討。

滎陽猜測遺詔七分是真,但少帝年幼,更易拿捏,這份遺詔內容不管真偽,她都咬死不認,並起草討伐梁羨的檄文。

檄文歷經重重關卡到達渤海,趙君湲正盤算著繼續南下取棘陽。

府中熟知盧項的賓客告知,盧項父母早逝,底下只有一母同胞的妹妹盧金波,兄妹孤苦相依,扶持著走到今日。盧項最疼這個妹妹,成年後為她擇婿,要求苛刻,無一人能入他眼,耽擱至今,留成大齡室女,受人恥笑,再沒人登門求娶。

賓客諫言,不如納盧女為妾,免棘陽一戰。

納盧女為下策,或許能博盧項一時的信任,但依盧項稟性未必能解決根本,將來背後插刀,豈不多事。

趙君湲直接否決提議,請纓攻打棘陽。

這時辜氏已有六個月的身孕。梁羨自成婚以來,初聞子嗣的喜訊,即日就冊辜氏為皇後。

辜後有孕後,靜心養胎,晉為淑妃的韶如夢代為掌管宮室,冗身纏身,梁羨漸漸與她疏遠起來,衡山王趁機獻進無數心靈手巧又善解人意的美貌侍女。

韞和入宮來探皇後,滿眼的環肥燕瘦,將樸素典雅的渤海行宮點綴得花團錦簇。

辜皇後性子溫婉安靜,不善規勸帝王,眼看梁羨陷入衡山王的陷阱,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韞和這次來,她似乎又憂郁不少。

辜皇後也知道自個的心病,“犀娘妹妹,我們女人就是男人手裏的紙鳶,好看了多看兩眼,看膩了半眼也不看了。靠著男人施舍度日,能有什麽辦法。”

韞和扶著她到亭廊上,看湖中的景致,勸道:“女君不急,還有希望。”

她說的是肚子裏的孩子,辜皇後明白她的意思,半是喜悅,半是擔憂道:“我希望是個男孩,又希望不是男孩。”

作為傀儡帝王的妻子,每一刻她都在反覆斟酌,是男孩還是女孩,但好像哪個答案,都不滿意。

辜皇後笑了笑,道:“隨緣好了。”

然後她就說起從梁羨那裏聽到的渤京朝廷,字字不離炙手可熱的滎陽,語氣不乏向往,“其實我很羨慕滎陽,她想做的事就會去做,不愛一個男人,便是先帝賜婚也敢休棄,在女人堆裏,她活得最是瀟灑恣意。如果我也能豁得出去,成敗與否無所謂,只要不留遺憾就好。”

天下人罵滎陽專權是牝雞司晨,然而在女人眼裏,她卻是梁國最不同凡響的女人。

韞和也不否認自己羨慕她的隨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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